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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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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淹死在水裏。”

“不會吧,那他第一次見面時還好心扶了自己一把?”何家賢卻不敢明言,只能去相信。恍惚中的疑竇也解開了,她就說怎麽那麽巧,只怕是郎有心妹有意,方玉婷想辦法落水,肖金安一直瞅著機會搭救呢。難怪也不避嫌,當著丫鬟婆子的面就抱在懷裏那麽久。

“二是,你要當心點,做好心理準備,方玉煙被困在佛堂是暫時的,她氣難消,出來了肯定要來打你的。”方其瑞不懷好意的瞅瞅自己的媳婦,見她驚恐的睜大眼睛,有些得意。

原來自己在這樁婚事中的作用這樣小,簡直可有可無。實際上不過是陳氏和侯府夫人之間的博弈,她們折騰了那麽久,連個炮灰都算不上,還把人都得罪光了。何家賢郁悶至極:“我不是被說成站在她那邊的嗎?怎麽要打我?”

方其瑞瞧著她生悶氣的模樣很是好笑:“她想不明白,夫人還能想不明白?有心人總會點播她幾句的,況且我和她關系又不好,她也是從來不給我這個哥哥一點兒面子的,你呢?”

你跟親妹妹都不好,我能有什麽好?何家賢翻個白眼兒:“你不如算一算,她什麽時候來,我好避開!”

方其瑞道:“我不在的時候,她肯定來。”

何家賢:……

翻個白眼兒,何家賢對著外面:“吉祥,傳飯,我餓了……”

知道了原委,知道了過程,知道了別人的利益糾葛和謀劃目的,她腦海中一片清明。此事是她想得太簡單,太沖動,太心軟,而日後規避起來,其實也容易的很。

吃一塹長了一智,沒有任何大的損失,這個教訓來的值得。

方其瑞的分析也開啟了她新的三觀。果然深宅大院的這些事,還得土生土長的人兒才懂呀。

何家賢興致勃勃的吃了兩碗米飯,末了拍拍肚皮打了個飽嗝,看得方其瑞一陣嫌棄,只見她絲毫不懼,繼續響亮一嗝後,對著方其瑞招招手:“你那幫狐朋狗友有要文章的沒,我要寫兩篇拿去賣錢。”

“幹什麽?”方其瑞反問:“你有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

“我不用還不能存啊。”何家賢從陳麗的悲劇上明白,女人不能沒錢,人窮就志短,因此也不避諱:“玉婷大婚,得為她添妝吧,我那些嫁妝可不能再動……”

方其瑞笑瞇瞇的覺得這媳婦腦瓜子還動的蠻快,倒是爽快應承了。

胡媽媽在門外敲了一會兒,才帶著紅綃進來請安,方其瑞看了一眼,又冷漠的轉過頭去。

胡媽媽本想女兒一舉得二爺青眼,沒想到對方絲毫不感興趣,也不好太過於明顯,只得說了些圓場的話。

何家賢知道是上次的試探起了作用,輕聲道:“家裏近來事多,胡媽媽還是先多操心院子裏的事情吧。”

胡媽媽明白何家賢所指,又不甘心就這樣被打發,倒是紅綃很爽快就告退了。

方玉煙不僅是個囂張性子,還是個急性子,去佛堂之前,帶著包袱就興勢匆匆來問罪了,倒是符合她一向彪悍的作風,開門就摔了一個茶盞,沖何家賢怒道:“縮頭縮腦的算什麽?背後算計人……”

何家賢沒想到來得這樣快,看來方玉煙去請安陳氏就挑明了,大概沒回院子就沖過來,沒帶多少人,一旁方玉靜倒是跟著解釋:“二嫂不是那樣的人……”

“閉嘴!”方玉煙罵了一句,方玉靜立刻縮頭縮腦不說話。

何家賢百口莫辯,只能把昨兒晚上想了一宿的招數拿出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沖吉祥使一個眼色,吉祥帶著雪梨往前一步攔住方玉煙,何家賢趁機閃過去出了院門就往外面走去。

只是走到後園,才發覺無處可去,只能又朝前院方其瑞的書房過去,路上就遇到擡家具的仆役,一旁梅姨娘正在指點哪一樣開在單子上,是什麽貨色,多少銀子,是什麽等級……

因著吉祥,何家賢很是領梅姨娘的情,因此經過時喚了她一聲。梅姨娘行了個平禮,叫了聲“二奶奶”,仍舊忙自己的活計。

何家賢也不好停留,往前走了幾步,就聽梅姨娘溫和而堅定的對送櫃子的小二道:“這個櫃子成色不行,根本不是純正泰山紅木,叫你們掌櫃明日送上等的來,若是遲了……”

那小二聽她口氣和緩,長得端莊漂亮,還以為是大戶人家的夫人,忙一疊聲的答應著:“是……夫人,夫人放心,只怕是搞錯了,並不是有意的……”

話音未落,就被一個尖細的女聲打斷:“一個姨娘罷了,還敢冒充夫人。”

何家賢回頭,見是沈姨娘帶著方其凱過來,方其凱一見各種雕花大床啊,櫃子啊桌子等大家具,也不管什麽,沖過去就往上爬,在上面蹦來蹦去的大聲叫嚷:“哈哈,二姐姐的嫁妝……我先踩了在腳下……叫她不得翻身……”

何家賢正納悶小小年紀怎麽如此惡毒,就見沈姨娘一臉笑容瞧著寶貝兒子,絲毫不覺得不妥當,反而點頭對小二說:“別亂認什麽夫人……咱家的夫人可不是這種德行……”

小二只得又連聲點頭答應著,不敢回應。

沈姨娘等方其凱蹦夠了,才叫他下來回房去。方其凱站在上面就往下蹦,誰知道床邊上有個小凳子,腳下一歪沒跳穩,偏磕在凳子上,立時噗通摔在地上,頓時就抱著腳鬼哭狼嚎起來。

沈姨娘一面心疼的眼淚汪汪,一面沖梅姨娘怒喝:“瞧你幹的好事,東西也不好好擺放,胡亂扔在這裏是想害誰的命呢。”

何家賢本不願意攙和,走近一看方其凱腳面上不過是紅腫了一點,熱雞蛋滾一滾,有個一兩天就消了,忙道:“沈姨娘還是趕緊叫個大夫來給四弟瞧瞧吧。若是傷到筋骨,拖久了可不大好。”

☆、94、白惹一身腥

沈姨娘白了她一眼,怒道:“誰知道是不是誠心的?若是傷了筋骨我可絕不善罷甘休……”又覺得何家賢說的有道理,忙叫了個健壯的婆子背著方其凱走了,接著命一個丫頭去請大夫過來診治。

何家賢等沈姨娘走後,才小聲對梅姨娘道:“姨娘操勞辛苦了……”

梅姨娘溫和的笑笑,淡定而安靜,輕聲細語:“無妨,都是小事。”她微微有些讚許的瞧著何家賢,沒想到這媳婦瞧著傻呆呆的,偶爾也有靈光的時候,便笑著道:“家裏人多,難免事情多,若是一點兒委屈也受不得,那可就雞犬不寧了。”

見何家賢點頭,梅姨娘也不避諱:“吉祥只是有點小聰明,大的事情她出身有限見識有限,到底還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何家賢想來她是怕自己太過於信任吉祥,又擔心吉祥能力不足罷,便誠心誠意道:“恩,我不懂的都請教過相公。”

梅姨娘大疑,立刻又雲淡風輕:“小兩口能和和美美的就好。你去吧。”

何家賢見雖然旁邊沒有別的人,甚至丫鬟也就她自己貼身服侍的,卻仍舊不欲與自己多說,只能識趣的走掉。

半響,梅姨娘才長長嘆一口氣,對跟著的丫鬟梅錦道:“我總是看不懂瑞兒……”

梅錦是跟在梅姨娘身邊的老姑娘了,三十多歲還未出嫁,聽出她語氣裏的遺憾和悵然,勸慰著道:“二少爺是個有本事的,只是難免年紀還輕,性子浮躁,容易被那些別有居心的人慫恿挑唆……您瞧他對二奶奶,還是比我們預想的要好,當初他來請您派個得力的人去二奶奶身邊,怕她吃虧,光是這份用心,就極難得。”

梅姨娘瞇起眼睛笑笑:“但願吧,這孩子聰明過頭了。都說慧極易傷,情深不壽,我就怕……”她話未說出口就停住,梅錦知她所憂,知道勸慰不了,只又仔細檢查起嫁妝來。

但礙於書房裏方其瑞並不在,這是可以預料的,畢竟若是他真的勤於用功,不會連個童生都考不上。

夢梨正掃書桌呢,見何家賢過來,急忙見了禮上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何家賢漸漸也習慣察言觀色,叫她有話直說。

雪梨便噗通一聲徑直跪下:“二奶奶,您跟夫人說說,叫我去汀蘭院伺候吧,我不想……”她聲音蚊子一樣吶吶:“……伺候二爺。”

何家賢愕然:“二爺虐待你麽?”

夢梨急忙搖搖頭,撥浪鼓一樣,似乎生怕否認晚了何家賢去找方其瑞算賬一般:“不是不是……”她咚咚咚磕起頭來,左右張望了好一會兒:“……還是讓紋桃姐姐回來吧,她伺候二爺周到些。”

何家賢思考了一會兒,“為何?”她想不明白,不如直接問:“為何來求我?何不直接求二爺?”方其瑞與紋桃的關系還是不錯的。

夢梨淚盈於睫,慘白的小臉顯得倉皇不安:“奴婢……奴婢不敢跟二爺說……”她低著頭瑟瑟發抖:“二奶奶若是為難就算了。”她想了想不安道:“畢竟奴婢是夫人定下的,二奶奶也犯不著為了奴婢去求夫人。”

“你說出個緣由,我才好知道。”何家賢循循善誘,她的“善心”不敢再隨便泛濫。

夢梨卻閉口不言,只盯著何家賢的茶杯:“二奶奶茶冷了,我去幫二奶奶加些熱的來。”

何家賢狐疑的望著她的背影,打算觀察幾天,看看這小丫頭有什麽難言之隱。起身隨意翻著方其瑞的那些書,倒是幹幹凈凈,一點兒不像讀過的樣子。

忽聞外間一聲尖叫,何家賢又聽了聽,立刻就沒了,片刻後夢梨進來,將茶端給何家賢,露出的手背紅通通一片,何家賢忙一把抓住:“怎麽好生生燙著了?”

“奴婢太心急。”夢梨苦笑了一下,拉長袖子把燙傷的部位蓋住:“晚上敷點藥膏就是了。”

“你現在就去吧,我留在書房,二爺若是回來有我呢。”何家賢怕耽擱太久傷口發炎,忙催促夢梨回去,夢梨卻有些不甘願,只低著頭發楞。

“還不快去!女孩子家家的,手上留疤可就不好看了。”何家賢又催促幾聲,夢梨才亦步亦趨的小碎步離開。

瞧著夢梨瑟縮的背影,其實何家賢一直不明白,陳氏為何早早的給方其瑞安排了幾個丫頭“色誘”他,卻又很爽快的同意了撤掉,之前她與陳氏接觸不多,以為是看自己這個“正牌媳婦”的面子。可如今回想那時候順暢的過程,再結合如今她明白的陳氏的性格,倒是過於順暢,似乎是巴不得她來提一樣。

這其中定然有個很關鍵的轉折。

算了,不想了,何家賢滿屋子打量方其瑞的書房,想找幾本有趣的書來看。她來過幾次,可方其瑞根本不給她好臉色,當著下人的面就說她“讀書讀迂腐了,我不愛讀書。”

“爹的命令又怎麽樣?你聽我可不聽。”

“女人家讀什麽書,回屋做繡活去……”每次將她氣得半死。

後來關系緩和,她才試著去理解方其瑞,可能這種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就是適合成天花天酒地不愛讀書的。

願意教她察言觀色分析事情是一回事,那是他從小生長的環境耳濡目染學會的,基本上等於先天條件,並不能就說明他有同樣的智慧用在學習上。

時間一長,她都想勸方老爺放棄方其瑞高中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了,只是面對著方老爺、陳氏以及梅姨娘,說不定是闔府上下的殷殷期盼,她實在開不了口。

畢竟,方其宗身體不好,只有方其瑞還有點機會,高中之後能夠讓整個方家由商入士,擺脫賤籍。

雖說在現代考個大學不算什麽,可何家賢早就發覺,古代文人的地位之高,超出她的想象。盡管大多數童生舉人什麽的並沒有飛黃騰達,無非也就是減免個賦稅啊,見了縣官不用跪啊之類的小特權,可是至少說明他們擁有這個機會,有朝一日權勢滔天,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都是很有可能的。

而商人,除了銀子,什麽都沒有,滿大街看人臉色……

特別是對於方家這種有錢無勢的人家來說,錢只是個數字,而脫賤籍換族譜,才是當務之急。

不說別的,只看陳氏對二房暫住表現出來的殷勤態度,以及二嬸時不時流露出來的作為官太太那種養尊處優,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就能得知。

哎,可惜全家的指望都在一個紈絝子弟身上,何家賢不由得對方家的命運擔憂起來,怕是方老爺一輩子也指望不上了。

等等……

不是還有一個方其凱麽?那個混世魔王。

何家賢腦海中靈光一現——那麽小的孩子,可塑性很強,成天跟著沈姨娘遲早要被帶成跟方其瑞一樣的紈絝子弟,倒是該早點請個老師教教才有機會改得過來。

若是方其凱願意讀書,那方其瑞是不是就能脫離苦海?不用每日因為不好好用功,被方老爺責罵,偶爾還動手揍他了?

不管方其瑞在外頭怎麽壞,口碑怎麽樣差,至少近日來對她的指點,她是領情並感恩的。

第一次去沈姨娘的院子,何家賢回屋拿了一份薄禮。地上已經被打掃過了,桌上的茶壺和杯盞都換了新的,連床上的幔子都換了,可見方玉煙的火真的很大。何家賢吐吐舌頭,還好有方其瑞提醒躲過!

吉祥聽到她的打算,勸道:“還是算了,四少爺都快六歲了,卻連一個先生都沒請過,由著他胡鬧,尋常人家的孩子早就啟蒙了,說不定人家就是不愛讀書。再說沈姨娘跟咱們並不對付,您從沒有得罪過她,卻也不見給個笑臉,好沒趣的。”

何家賢想了一下,還真是,什麽時候瞧著沈姨娘都是拉長了臉好像別人都欠她銀子似的。卻只得勸慰吉祥道:“不管怎麽說,四弟今天摔傷了我是在旁邊看著的,不去探望的話,只怕日後沒有嫌隙也有了嫌隙,我先探探沈姨娘的口風罷。”

吉祥一想也是這個理,看著受傷了卻裝作沒事人一般,到底是說不過去,只怕沈姨娘日後更記仇,給二奶奶使絆子就不好了,忙照著規矩撿了一些參片用錦盒裝了,陪何家賢過去。

方其凱沒有受什麽傷,正在院子裏活蹦亂跳,讓一個丫頭趴在地上當馬騎,拍著丫頭的屁股“駕駕駕”的哈哈大笑。

何家賢看著直搖頭,方其凱已經發現了她,沖過來直接伸手問吉祥要錦盒,吉祥一怔,錦盒已經被他奪在手中打開,看不過是一些藥材,往吉祥手中一塞:“什麽破東西也敢拿給小爺……”

吉祥氣急,先前被當馬騎的丫頭已經進屋去稟告沈姨娘出來,何家賢忙彬彬有禮:“姨娘好,方才見四弟受傷了,拿些藥材給他補補身子。”她看一眼又跑到丫頭身後去饒癢癢的方其凱:“只是現在看來,四弟挺好的,是我誤會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家賢說得這樣得體,沈姨娘雖然面上沒有笑容,到底神色緩和了幾分:“進來坐吧。”又命那丫頭道:“桔梗,看茶。”

桔梗便推推方其凱:“小少爺,奴婢要去沏茶了。”

方其凱正玩的不亦樂乎,伸手往桔梗胸前隆起撓:“不許去不許去,得陪著小爺玩。”

桔梗面有難色待在那裏。一旁另外一個長得粗鄙些的丫頭忙道:“奴婢去吧。”

正轉身要走,沈姨娘已經一個耳光打在桔梗臉上:“不要臉的狐媚子,叫你做些事就推三阻四,成天勾引少爺……”

桔梗受了這一巴掌,臉頰登時紅了起來,留下五個白白的指關節印子,卻是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模樣,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奴婢並沒有……是小少爺纏著奴婢……”

另外的丫頭忙沖她使眼色,桔梗來不及收回,話已出口,迎面就是沈姨娘的另外一個耳光:“狐媚子,長得有幾分姿色就不著調,少爺纏著你?你別不要臉了,日後絞盡腦汁想爬上小少爺的床的,還不是你們這些心機東西……今兒個別吃飯了,去那邊跪著……”

何家賢見沈姨娘蠻潑不講理,絲毫不避諱自己這個外人,忙識趣的道:“看到四弟沒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沈姨娘眼皮子都不擡:“那就不送了,二奶奶好走。”

何家賢自己討了個沒趣,帶著吉祥回到屋中。想到嫁妝箱子裏也沒多少東西了,只得又強自打起精神,將從方其瑞屋子裏找的時事策論的書拿過來仔細研讀,打算再寫些文章去賣錢,要是掙得多,最好還能補貼下徐氏。

門口卻傳來一陣喧嘩聲,胡媽媽進來告訴,說是二房的小姐方玉珠來了。

方玉珠本來排行四,在方玉煙下,方玉露上。只是方二老爺外放做官好多年,因此漸漸的就沒什麽人記得還有個四小姐,方玉露就順序叫起來了。

如今回來了,大家也只稱“玉珠小姐”。

何家賢挺喜歡方玉珠,忙笑著迎了進來,想到是去年的陳茶,一時又不太好意思,只得沖雪梨道:“你去二爺書房瞧瞧有什麽好茶葉拿過來就是。”

雪梨正答應著,紋桃聽見立刻從屋子裏出來:“還是奴婢去吧,左右沒什麽事。”不等何家賢答話就一溜煙去了。

雪梨撇撇嘴很酸:“什麽德行,生怕沒機會往二爺身邊鉆似的。”見何家賢進屋,只得將滿腹的委屈告訴吉祥:“你不曉得,二奶奶明著說不需要我跟她近身伺候,那平素做些簡單的活計也就是了。我是好好做的,可偏她……”她壓低聲音告訴吉祥:“以往二爺在院子裏待,她就往上拱,如今到了年中,二爺要跟老爺交鋪子的帳,又要進貨,忙起來了,她就把那些活計都扔給我,自己成天往書房那邊守著,夢梨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氣。”

吉祥不是個愛嚼舌根的人,又善於傾聽,雪梨跟她說起來帶勁兒的很:“夢梨性子好欺負,以前就被紋桃排擠,如今只怕眼刀子恨不能生挖了她。”

☆、95、霸道的丫環

她靠近吉祥耳朵:“聽說前兩天還因為一件兒小事,扇了夢梨幾個耳刮子呢。

兩個人叨咕了好一陣子,卻也不見紋桃回來,吉祥便打斷雪梨的話頭,叫了跑得快的紅果往前院裏去問問。

何家賢出來催促,方玉珠細看她寫的文章,笑著道:“若是沒有就算了,催什麽呢,我知道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再說我也不愛喝茶。”

何家賢詫異於她的聰明,陳氏對她除了陳茶這一點,其餘的都是錦衣玉食富麗堂皇的,沒有哪一點虧待,方玉珠是怎麽看出來的?

似乎又看出何家賢所想,方玉珠笑著解釋:“你這屋裏看著用著擺著的,倒是好的,只可惜啊只可惜。”她頓一頓,故作老成的嘆口氣:“方家最不缺的是什麽?是銀子。大伯母給你的這些,是她擁有最多的東西,一點兒也不稀奇。倒是珍貴的,卻是一點兒也舍不得給你。”

何家賢歪過頭,認真瞧著方玉珠的眼睛,只見裏面一抹狡黠一抹清明,很像方其瑞說話時的模樣,吊兒郎當漫不經心卻偏偏句句都在點子上。

方玉珠倒是大方的人,也不賣關子:“打我第一次見你,就瞧她在眾人面前一點面子也不給你,還能說是真心對你好?”

方玉珠伸出芊芊素手翻著紙張,一面看文章一面頭也不回:“昨兒個也是,若是她不是眾人面前打二姐的臉,二姐能被逼得徹底與她決裂?”

何家賢覺得眼前這位姑娘真乃妙人一位,笑著按住她翻看文章的手:“那你說說……”

“有什麽好說,這件事情上,你最慘,明擺著的麽。”方玉珠笑得有點兒壞:“不然你以為我幹什麽來了?我是來安慰你來了呀我的傻二嫂。”

何家賢頓時有點怏怏的沒了興致,怎麽誰都看的明白的事情,她永遠都雲裏霧裏不懂呢。別說方玉珠方其瑞只是聽說的小道消息就能分析的這樣精準,自己這個當事人還親身經歷,卻也沒辦法看的明白。

難道真是旁觀者清麽?

何家賢只能笑著,拿一塊糕餅餵到她嘴裏:“我這是當局者迷。”

“迷什麽呀,你就是傻的。”方玉珠斯文的咬一口,嘴裏嘟嚕嚕含糊不清:“這種事情跟著瞎摻和什麽呀,看個熱鬧就行了。”

何家賢正想對她說是方玉婷叫自己那樣說的,卻又覺得顯得自己更傻,若是不明情況瞎摻和還只能是情商低,若是被人背叛玩弄於鼓掌就有點智商情商雙低的感覺了,於是忍住沒說。

方玉珠見她欲言又止,冷笑道:“你別藏著掖著,不就是被方玉婷暗算利用了嗎,我又不笑話你。”嘴上說的不笑話,臉上戲謔的表情卻顯露無疑,何家賢愈發尷尬。

方玉珠又咬了一口糕餅才道:“你別氣鼓鼓的瞪著眼睛就知道吃驚,你這樣的性子,沒有人教,能說出那樣的話?悶嘴葫蘆似的人,還上趕著給人當槍使?”

她笑得眉眼彎彎:“你呀,真是一片濫好心。方玉婷既然能恰好被侯府二少爺救了,那侯府自然有本事娶了她,何苦再來算計你?說她聰明吧,倒是的,教你說的那句話還是個雙面計,大伯母要是聽了怕了,只能成全她;要是聽了急了,不也一樣被她利用的達成了目的?”

方玉珠越說越覺得好笑:“說她傻吧,又傻得可以。白費周章講那麽多話,連頭發都被鉸了,又利用了你寒了你的心。人都得罪光了,日後只怕不必再回娘家裏來了,真是的,鬧成這樣。”

何家賢納悶問:“她那樣還叫傻?那還不夠聰明?那是頂聰明的了吧。”

“聰明?她算聰明?不過是個小家子氣,有幾分小算盤的姑娘罷了!嚇嚇你這種草包倒是有用!”

方玉珠笑笑:“這件事情,我要是她,只裝作病了不跟著大伯母回來,在侯府裝腔作勢住上幾天,待板上釘釘了,拿住那個侯府二少爺,可憐的哭上幾句,到時候只消連人帶聘禮一起擡回來,任誰氣得吹胡子瞪眼睛,誰又能怎麽樣?反正名節已經壞完了,還在乎多一事少一事?只是別落到有心人手裏就好,還不用撕破臉,日後還有娘家可依仗!有人問起只說病得厲害,是侯府的主張,她一個弱女子哪裏做的了主?壞事都是別人安排的,她小心的討好大伯母幾天,此事就揭過去了。”

何家賢聽完她這番話,已經佩服得恨不能拍案叫絕。女人耍起狠來,真是帥氣得很。陳麗若是能有這種心計和手段,還能被黃珊珊上位?徐氏要是有這種腦筋和狠勁兒,十個春嬌都不夠看的!

服,大寫的服。

何家賢簡直嘆為觀止,覺得她的段位比方其瑞還要高出許多,正要請她幫自己破破局,如何讓方玉煙放過自己時,吉祥來敲門,泡了好茶端過來。

方玉珠瞧了吉祥點點頭,對何家賢道:“二嫂這個丫頭很是不錯。”

何家賢愈發佩服:“你還會看相?”

“看相不會。不過相由心生,這句話大抵是沒錯的。”方玉珠講起北方的蠻夷:“那邊的人,都長得兇神惡煞,胡子老長,動不動就罵人打人,很兇悍的。唯一的不同就是眼睛,好人的眼睛溫和,壞人的眼睛兇惡,若是註意觀察,能看得出來的。”方玉珠連說帶比劃:“覺得是個好人,就能大著膽子說幾句話,甚至提一點過分的要求,若是壞人,不敢惹,離的遠遠的繞著走……”

吉祥羨慕道:“奴婢聽說那邊的女孩子都可以隨意出門……”

“哎。”方玉珠明亮的眼神黯淡下去:“所以我也不願意回燕州城,雖然繁華,可是看不見摸不著,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是啊。”何家賢被她說中心事,也黯然道:“這裏富麗堂皇山參海味,可是若是自己的事情自己都做不了主,又有什麽意思呢。”她來了興致,對方玉珠問:“你知不知道有一首詩?”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她一念完,方玉珠已經眼睛亮亮的激動的鼓起掌來:“難怪人家說二嫂飽讀詩書,果然名不虛傳……”她低聲沈吟:“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又道:“你瞧,生命,愛情,自由,唯獨銀子是不值得一提的。”

“可是銀子卻是立身之本。”何家賢道:“我想要自由,但是首先得有銀子。”

方玉珠卻不能理解她這會兒的心情,高興道:“我只要自由就可以了。”銀子對她來說,不算什麽難事。

雖然方二老爺俸祿並不多,可是吃喝足夠,而且方老爺時不時會給她們寄銀子,北方民風淳樸,大部分都自給自足,用銀子的地方不多。

回到燕州城,住在方府,管吃管住還有月例銀子,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也不用像何家賢那樣需要去應酬一些晚輩,動不動就是金錁子銀錁子的打賞出去,倒是攢下一些錢來,聽何家賢這樣悵然,便問道:“可是缺銀子花?我那裏有。”

“缺是不缺,可沒有進項,開銷又大,總得未雨綢繆吧。”何家賢惆悵郁悶。

方玉珠瞧見何家賢很是發愁,笑著道:“這有何難,二哥哥不是有鋪子?難道他那麽小氣?”

何家賢哪裏好意思跟她說她跟方其瑞只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因此現在都是aa,根本沒有找他要銀子的想法,笑呵呵的道:“不說這個,你看看我這篇文章作的如何?”

方玉珠看了一遍,指點了幾處提了她的意見,何家賢與她討論呢,方玉靜來了。

一進來就哭喪著臉,根本沒瞧見方玉珠的人,還以為是哪個丫鬟,拉著何家賢的袖子就哭道:“二嫂,你去看看三姐吧,父親請了以前宮裏的管教嬤嬤來,在打她呢。”

何家賢聽見這個就頭疼,實在不想插手她們之間的任何事,一個本以為善良溫柔的方玉婷已經夠讓她心寒的,再來一個本就跋扈的方玉煙……

方玉靜猶自眼淚汪汪:“二嫂,我知道三姐平素對你不好,可是父親今日是真的生氣了。早上不知道誰把三姐到汀蘭院要打你的事情說給他聽了,本來三姐在佛堂跪得好好的,突然來了一個說是宮裏出來的嬤嬤,就來對三姐指手畫腳,三姐氣不過與她吵了起來,那嬤嬤就請了父親示下,現在在佛堂外面打三姐呢……”方玉靜拉著何家賢的手:“二嫂,父親喜歡你,你去說情父親總歸會聽的,好不好,你去求求父親……”

何家賢猶豫不想動,又架不住方玉靜一把鼻涕一把淚,若是此刻求人的是方玉煙,她定然是毫不猶豫的拒絕,可方玉靜年紀小,平素又爛漫可愛,雖然時常跟著方玉煙為虎作倀,到底也不算什麽大惡,頂多識人不明算個小跟班,年紀還好沒什麽主見,更沒有什麽腦子,大概是整個方府唯一跟自己一樣根本無法融入的角色,心下就有些不忍。

方玉珠瞄她幾眼,漫不經心的沖方玉靜打個招呼,笑瞇瞇的問:“你怎麽知道來找二嫂?”

方玉靜不含糊,抹著眼淚道:“我去求母親,母親說三姐是因為打二嫂被罰的,若是二嫂出面說情,父親定會饒了三姐的。”

方玉珠便給何家賢使了個果不其然的眼神,何家賢還未回過神來,方玉靜已經拉著她的手臂央求:“二嫂,你就原諒三姐吧,你這次為三姐求情,她以後定不會再為難你的。你不知道,三姐其實心腸很好的,我小時候被幾位表姐妹欺負,只有她維護我,把那些壞人都趕走……”

何家賢瞧著她肥厚的胳膊和大臉,再看看她的大塊頭,脫口而出:“你長這麽大個子還有人敢欺負你?”不是都欺負弱者麽?比如方玉煙瘦不拉幾的。

方玉靜也就順帶著被她拐偏:“我也不知道,她們就愛捏我臉,叫我傻大個,還把炒肉用繩子吊在我眼前讓我吃,等我去吃時又拿走不給我……”

這是典型的個子大沒腦筋啊。想到以前她在方玉煙面前維護自己的模樣,何家賢嘆口氣,忍不住心疼她,說出實話:“其實我去了根本沒什麽用。”方老爺的權威,連陳氏都不敢違逆,何況自己一個庶出的兒媳婦而已,方老爺還會為了給她面子,公然出爾反爾?

“不會不會。”方玉靜頭搖的像撥浪鼓:“母親說父親本就是喜歡二嫂飽讀詩書才堅持娶了進來的,除了二嫂,再沒有別的人能在父親面前有這個臉面了。”

“傻妹妹。”何家賢不明白陳氏是何用意,終於下定決心:“我跟你去瞧瞧吧。”

“好,好。”方玉靜急忙用胖乎乎的手背擦擦眼淚,跟著何家賢屁股後面:“我就知道二嫂也是心地善良的人。”

何家賢瞧著方玉珠,剛好開口請教她一下,方玉珠已經輕步移開:“別看我,我不去,而且最好你也別去了,去了也沒用。”

何家賢何嘗不知道自己去了沒用,不說方老爺,就是方玉煙那樣對方玉婷的確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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