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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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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爺就打量方玉婷好久,不住點頭。

待幾位小姐走後,方老爺跟陳氏說起昨日席間偉昌侯想要給小兒子結親一事,又點了方玉婷的名字。

陳氏臉都綠了,立刻搖頭說豈有姐妹嫁去一家的道理。

方老爺聽見陳氏阻攔,也氣得胡子都抖起來,指著陳氏勃然大怒:“我早知道你故意為難婷丫頭呢,明擺著這樣好的親事,你想都不想就拒絕……”

方老爺絮絮叨叨:“婷丫頭都快十七了,這幾年要定親的還少嗎?哪家不是青年才俊?你挑三揀四說要替婷丫頭挑個好的,卻耽擱到現在,都快成老姑娘了。這次多好的機會,婷丫頭是庶出,人家是侯府庶子,也是養在侯夫人跟前的,哪裏就虧待了婷丫頭,你這樣見不得她好?”

陳氏憑白被安了這個罪名,氣得哆哆嗦嗦,半響話都說不清楚。她想說偉昌侯府已經衰敗不堪,可是張不開嘴——當初她的執拗和堅持,讓親生女兒進了火坑,幾年時間從前水靈嬌嫩的姑娘,已經枯瘦如柴,連嫁妝都沒能保住……不知道身心過得如何煎熬?

方玉婷心機深沈,狡猾靈活,嫁過去了玉荷哪裏還有個好的?而方玉婷一個商戶庶女,居然能嫁給侯府庶子,這身份就首先上了一層。這樣的世家聯姻,嫁妝想克扣一些只怕也不能……若是以後等分了家,方玉婷直接就是當家主母,只會更好……

若是方玉婷保住嫁妝過得錦衣玉食,她不爽……若是保不住嫁妝填了侯府的坑,她更不爽……

想到這裏,她忙道:“侯爺可能只是隨口一提,老爺何必當真?”

方老爺見她不正視問題,逃避的理直氣壯,將袖中的帖子往桌上一扔:“侯夫人親自下了帖子了,哪裏會有假?”

他頓一頓:“給婷丫頭準備嫁妝吧,這婚事我允了!”

陳氏撲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訴道:“侯夫人真是好深沈的心機,這是要把咱們家的姑娘都禍害幹凈啊。”

說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將方玉荷回娘家時的話說了,只隱瞞了實情,說侯府是因為方玉荷嫁過去之後才得罪聖上的。

陳氏抹著眼淚:“婷丫頭是我從小養在膝下的,如何能舍得她嫁的不好去吃苦?老爺真是冤枉妾身了。”

她聲淚俱下,感人肺腑:“若侯府還是以前的侯府,這門親事妾身求之不得,可如今一個女兒已經填了進去,難道還要再填進去一個?”

方老爺得知此事也是大為震驚:“燕州城離京城太遠,咱們家又是商戶,朝堂沒有關系,這消息居然瞞的這樣實,一點風聲都收不到。侯爺與我見過幾次,也只說累了乏了,想遠離朝堂紛爭,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不行不行……還得派人去打聽打聽。”方老爺知道方玉荷不至於回娘家來撒謊,這幾年侯爺也的確是賦閑,本以為是主動歸隱,沒想到是被動貶斥。

“我老嘀咕玉荷總不回娘家,原來是這層緣故。”方老爺嘀嘀咕咕,扶起陳氏:“回頭我讓二弟去……”

“老爺,萬萬不可。”陳氏急忙阻止。

“此事人家在暗咱們在明,打聽不打聽的,玉荷說的還能有假?”陳氏怕謊言戳破,若是被方老爺知道婚前侯府就已經落敗,只怕也不會輕饒了當初堅持讓玉荷嫁過去的自己。“若是搬到明面上來,咱們還能去侯府質問嗎?問他們為什麽落敗了也不跟咱們說?”

陳氏咬咬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本來我們是高攀,可架不住玉荷命不好,能怨誰呢?說起來,他們沒怨玉荷是個掃把星,怪到方家,咱們只能裝聾作啞。”

☆、89、姐妹爭親事

方老爺想到嫁出去的大女兒,不由得一陣心痛,被陳氏說服:“既然如此,這門親事是不能答應了。”

“自然是不能。”陳氏瞇起眼睛:“玉荷早就說過她婆婆是個厲害的,只怕就等著咱們再送幾萬兩銀子的嫁妝過去,給他們家填那個無底洞呢。”

陳氏自認為已經起了戒心防著侯夫人,沒想到她這一招釜底抽薪,差點就讓夫妻反目。若不是玉荷先行回娘家說過,方老爺和她,妥妥的又要上當。

瞧著方老爺神色稍霽,陳氏才勸道:“老爺心疼婷丫頭,我是知道的,我何嘗不心疼,若說先前左挑右選耽誤了她,這我承認,可若不是真心為她操心,我何苦來哉?隨便找戶人家,不管是聾是啞嫁過去,我不省心嗎?”

“老爺你也知道,婷丫頭沒有生母,性格又乖巧懂事,真受了委屈,只怕也不敢像玉荷那樣回娘家來說的,到時候,肯定是打落牙往肚子裏咽……全了她的孝心,可叫咱們做父母的於心何忍?”陳氏潸然淚下。

方老爺不作聲了,半響才道:“那總得想個法子回絕他們吧。昨兒個酒席間侯爺隨口一說,說若是有機會想喜上加喜……我順嘴就允了,只怕有心人已經……”他食指叩在帖子上:“這上面雖然沒說是哪位丫頭,可是論起適齡的,婷丫頭年紀最大,按照順序也該她……”

何家賢聽到的版本卻不是這樣,她聽到的是,昨兒個酒席間,兩位老爺借著酒勁兒的提了幾句結親,今日老爺一大早又特意在幾位小姐請安的時間過去,就已經很反常,等小姐們走後還跟夫人說了許久的話……

這大概就是定了方玉婷的婚事了。

一時之間整個方府都在議論,雖然有主子的時候諱莫如深,但幾個人私下紮堆還是聊得挺歡。

到了下午,事情急轉直下,方玉煙跪在鶴壽堂門口受罰,原因不詳。

何家賢一整天聽方其瑞的話門都不出,只跟著吉祥學繡工,順便耳朵豎起來,聽院子裏胡媽媽她們瞎聊天,粗啞的嗓門說話很是放肆。

自那日胡媽媽口不擇言將她氣暈,何家賢一直想找個由頭將她攆走,只是走了一個還會再來一個,治標不治本。再加上方其瑞口中形容胡媽媽不足為慮,就一直耽擱了下來,只不給她好臉色。胡媽媽碰了幾個釘子,再加上懼怕方其瑞,到底收斂了些。

她心裏一動,便隨口問道:“胡媽媽在夫人跟前伺候多久了?”

吉祥疑惑的一搖頭:“奴婢倒沒費心去打聽,只知道她還有個姑娘,也在鶴壽堂當差,逢人笑三分,可討人喜歡了。”

何家賢瞇眼睛笑:“你去叫來我瞧瞧。”吉祥納悶,何家賢忙道:“只是瞧瞧而已。”

一個時辰不到,便聽見一個並不熟悉的女聲,輕聲笑著,一路腳步輕盈往這邊來。

何家賢望著跟前一個笑意盈盈的小姑娘,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長得雖然不是特別出眾,但是一張笑臉讓人覺得很是嬌俏。

胡媽媽就行了一個禮,笑著說道:“這是我姑娘紅綃,不知道二奶奶有什麽吩咐?”

紅綃就笑瞇瞇的行禮,禮數很是周到。

何家賢正詫異於顴骨高下巴尖,一臉尖酸刻薄相的胡媽媽怎麽能生出這樣討喜的姑娘,紅綃已經自來熟的過來瞧著吉祥之前繡的花樣:“姐姐手好巧,繡的這蝴蝶像是要飛出來似的,我手就笨了,怎麽也學不會,氣得我娘罵我好些天,說養了個姑娘連個鞋襪也弄不著穿的……”

胡媽媽瞧著女兒活潑的樣子,又瞧瞧何家賢,滿肚子狐疑,不知道她賣的什麽藥。

按照常理,何家賢一個沒什麽實權的少奶奶,她找個由頭推過去就是了,反正紅綃是夫人院子伺候的……只她有自己的私心,想著常來汀蘭院走走,若是碰到二爺被看上,那可就是天大的造化。

夫人那邊自然不必說,肯定是巴不得的。這些年夫人對二爺的“良苦用心”,大家不明著說,稍微長點眼睛的卻都能看得出來。

因此還特意找了個借口將人帶過來給何家賢,誰知道何家賢只是上下打量了幾眼,便笑著打賞了一個銀錁子:“很會說話,如今二爺身邊只有雪梨一個人伺候,我想著終歸怕是不周到……還是想物色個丫頭跟著,只是不知道誰合適。”

何家賢嘆口長氣,與胡媽媽推心置腹:“媽媽你也知道我,做事情不經過大腦,上次純粹是吃幹醋,腆著臉把人要過來了。可如今你瞧見夢梨,膽子小不經事,哭哭啼啼的成天惹二爺煩,我這心裏時常內疚的很。夫人那裏顧忌我,想必是不會主動給人的。我屋裏沒什麽好的人……”

她自顧自哀嘆:“我身邊除了那些不中用的,倒還就是媽媽你能幹,我有心,卻無奈……”她依依不舍瞧了紅綃幾眼:“是我考慮不周,只想著媽媽本來在我這裏伺候,要是姑娘來,就更親近一層……”

“倒是個看著就讓人喜歡的,只是到底是伺候夫人的,怕是夫人不允……難啊。”說完又打量紅綃幾眼:“可惜了……”

胡媽媽在一旁聽見夢寐以求的事情幾乎是砸在腦袋上,無暇細想,忙道:“夫人定然允的,夫人本就希望多幾個丫鬟伺候二爺……”

何家賢故作深沈的搖搖頭:“我瞧著不大像,若真如此,怎麽我向夫人開口要紋桃她們,一下子就給了?”

胡媽媽急吼吼的道:“那是紋桃她們不中用了唄……”說到這裏才意識到什麽,忙閉嘴不言,將剩下的話系數吞進肚子裏。

何家賢撚著指尖的絲線,見胡媽媽不說話,嘆口長氣:“夫人言出必行,不可能出爾反爾的,就算我有心……哎,……還是算了。”讓吉祥送二人出去,只落得二人面面相覷,又郁悶又興奮。

待到晚間方其瑞回來了,她才主動迎上去替方其瑞換裝,又親手擰了帕子給他洗臉,方其瑞也樂得她伺候,渾身舒坦的往矮榻上一歪:“說罷。”

何家賢這才期期艾艾的將今日試探胡媽媽的事情說了,末了才總結道:“我瞧爹他是個愛才的,既然夫人對你的招數是人盡皆知,他為什麽不阻止好讓你潛心讀書以求高中?”知道了陳氏的險惡用心,何家賢也不願意再稱她為“母親”。

連胡媽媽都知道往方其瑞房裏塞人,夫人是樂見其成的,這說明方府上下心知肚明,只是沒人點破,方老爺掌管偌大的生意,八面玲瓏,怎麽會這點簡單的套路都看不出來?

“因為我不願意啊。”方其瑞懶洋洋的開口,心情似乎很好:“她們幾個在我十幾歲就來伺候了,都處出感情來了,怎麽可能說拿走就拿走?”他笑呵呵的拍拍身邊的空位子,示意何家賢坐過來:“因此這幾個丫頭是她願意放,我願意要,誰不同意,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方老爺提了幾次,就被方其瑞以“調走她們就不考試”為由擋了回去。

何家賢聽他描述的啼笑皆非,忍不住就笑出聲來:“這麽說,我能成功把人要走,不是夫人給我的面子,而是你給我的面子嘍?”

方其瑞瞧著她絞盡腦汁,不由得覺得好笑,點點她的額頭:“別想了,這中間的因果,三言兩語說不通的,你性子太淺,人情世故太嫩,知道多了不是好事,過好你的小日子罷。”

何家賢見他什麽都不願意講,捂著頭覺得頭疼:“我不弄懂這些,是過不好我的小日子的。”

方其瑞發覺不知道何時,他居然習慣這種小親昵,順手就按揉她的太陽穴:“無需懂,萬事有我呢。”

何家賢沈寂,像觸電一般閃開,方其瑞失落尷尬。片刻後假裝胳膊疼倒在一邊:“哎呀,傷口還沒好呢。”

何家賢不疑有他,急忙俯身過去瞧,畢竟傷筋動骨要一百天呢。雖然方其瑞休養了一個月大夫說已無大礙,到底還沒好全。

方其瑞卻閃身避開,一臉小媳婦的嬌羞:“休想趁機輕薄我!”

何家賢:……

如是平順的過了幾天,珊瑚過來傳話,說是明兒個陳氏要帶眾姐妹去一趟侯府,請何家賢早做準備。

翌日一早,玉婷便在汀蘭院門口等何家賢,吉祥看到先是沒認出來,半響才捂著嘴:“二小姐好漂亮。”

方玉婷眉眼彎彎的對她微笑,向著何家賢:“我來等二嫂一起,今日安排了我們兩坐一輛馬車。”

何家賢也被方玉婷的精心打扮驚艷,只見她頭戴珍珠發飾,簡單優雅,眉目如畫,朱唇嫩紅,身穿綠色千面竹節花紋長裙,腰間系一條粉紅色腰帶,墜一個蝶戀花荷包,搭配得雖不華貴,卻細致精巧,清爽宜人。

方玉煙想必昨日挨罰後沒休息好,神情萎靡不振,一向明艷靚麗的她居然讓低調的方玉婷搶了風頭。

眼見方玉煙飛過來好幾個眼刀子,方玉婷跟沒事人一般,看也不看她,只攙扶著何家賢上馬車,弄得她受寵若驚。

方玉婷瞧出她不自在,笑著道:“二嫂跟我別這麽生分,說起來,以往我是府裏最沒地位的,她們也都瞧我不起,畢竟我生母早亡,是個孤女,唯有二嫂嫁進府中,我才有了些同命相連的感覺。長幼有序,我喜歡二嫂,多服侍些是應該的。”

如此一說,何家賢便不好再推拒,一路上談笑歡聲,言笑晏晏。

方玉荷早就在門口等候,只眼巴巴的望著車馬隊過來,陳氏與周氏一車,方玉煙、方玉露與方玉靜一車,方玉婷和何家賢一車。

一見面,陳氏就滿臉的喜不自勝,忙攜了方玉荷的手往裏走。方玉荷狐疑地打量了幾眼方玉婷,見她精心裝扮,露出幾分了然的冷笑。

何家賢來的路上就告誡自己,做什麽都跟著周氏,保證今日不出錯就行,因此只隨著周氏慢慢地走,眼觀鼻,鼻觀心。

方玉荷就在陳氏耳邊嘟噥道:“今日這車架是誰安排的?怎麽這樣子安排?”

她自小等級規矩森嚴,不像何家賢全然不懂:按理,應該是幾位小姐一車,媳婦一車,至於陳氏,一個人坐也好,媳婦姑娘們陪著伺候也好,都無可厚非。

陳氏也忍不住冷笑:“除了老二,還能有誰這樣能幹?大抵是聽到風聲,雖然嘴上不聲張,你看她那沈不住氣的樣子?定然是想著先入了你婆婆的眼唄。”

方玉荷嘀咕道:“你也由著她?”

“由著!”陳氏笑笑:“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幾天,她愛怎樣就怎樣,且等她風光一會兒,待會兒還不知道怎麽樣哭呢。”

方玉荷捂著嘴偷笑:“她消息倒是挺靈通,不過也是,平素看誰都是八面玲瓏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可招人呢。”

陳氏嘆口氣:“若不是你上次回家去跟我交了底,我還真尋思這是一門好親事,打量著把玉煙嫁過來呢,你知道的,她向來聽我的話。”

方玉荷瞧著方玉煙眼睛紅通通的像是沒睡好,探問:“她怎麽呢?”

陳氏有些惆悵:“昨兒個不知道哪裏聽得的消息,來求我要我把她許過來……”

話音未落,一旁的丫鬟提醒快到了,兩個人急忙收聲,昂首挺胸不再言語。

侯夫人早已經在花廳等著,一同的還有好幾位貴夫人,陳氏一一見禮,互相恭維誇獎了好一陣子,才將幾位小姐並媳婦叫上來行禮。

介紹到何家賢時,有位華貴的夫人打量了她好幾眼,點點頭笑而不語。

方玉婷無疑是最出挑的,侯夫人逮著好好誇獎了一陣子,又逐個賞了首飾,才落座命人奉茶。

只是聊著聊著就問到幾位小姐的年紀,陳氏知道要將話題引到正事上面,就沖方玉荷使了個眼色。

方玉荷便道:“母親,翰哥兒吵著要見幾位小姨呢,我帶她們去後面看看。”

侯夫人也正有此意,點頭表示允許。

方玉婷面容中掩蓋不住的喜色,伴隨著方玉煙惡狠狠的瞪著她,幾個人各懷心思的起身。

☆、90、落水求濕身

侯夫人等她們都走遠了,才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笑臉望著陳氏:“玉荷這孩子,不愧是燕州城第一首富家教養出來的閨女,行事大氣,不比咱們公侯人家的姑娘們差。”

陳氏就笑著:“您喜歡她,是她的造化,快別誇了。”

侯夫人偏要誇,又提到誰誰家的閨女,很差勁,不事翁姑等,陳氏本以為要說正題才支走方玉荷她們,等了半天沒等到,偏還不能主動提,畢竟人家沒有正面提親,只能順著打哈哈,跟幾位貴夫人聊聊頭飾啊,花樣子什麽的。

這邊後院裏,方玉煙到底是一肚子氣找不到撒的地方,吃茶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將茶水打翻在方玉婷的裙子上。她素來飛揚跋扈慣了,根本沒把方玉婷的怒火放在眼中。

周氏開解了兩句,方玉煙已經委屈得哭起來,旁人看來,方玉婷就更冤枉了,只是她到底好脾氣,雖然明眼人都看出來她強忍著怒火,卻終究沒有發作。

方玉荷有些看不下去,起身命一個小丫頭帶方玉婷去客房換身衣服。

方玉婷笑著道:“來的時候備了換洗的,以防不時之需,不需要勞煩大姐,我自己帶丫頭去取便是。”

周氏便笑著說道:“大姑奶奶別費心,咱們這種人家的姑娘出來,哪有不備的,我陪二妹妹去一趟就是。”

何家賢暗道果真講究啊,做客又不過夜,還帶衣裳,就聽方玉婷彬彬有禮:“多謝大嫂。”何家賢暗道若真是玉婷嫁到侯府,倒是侯府有福氣,得了一個好兒媳婦。

方玉婷一走,方玉煙便不吭聲了,到底不好直言為了親事。周氏便笑著說道:“快別氣了,讓人家看到,還以為咱們打了你了!”

她一開解,大家便都笑起來,又有乳母帶了翰哥兒進來請安,奶聲奶氣的惹的大家很是開心,氣氛活絡不少。

花廳裏,侯夫人話說了半響還在東扯西拉,陳氏終於沈不住氣,在一位夫人稱讚她家的幾個女兒明艷動人時,客氣的笑著說道:“姐姐說笑了,若論起模樣,我們這種人家怎麽比得上鐘鳴鼎食之家的閨秀?一個個粗鄙不堪,光是我的大女兒,能嫁入侯府,我就感激不盡,只盼著她別丟了家裏的臉。”她捂著嘴:“實不相瞞,自從玉荷嫁進來,我是夜不能寐,高攀雖好,但是做母親的心卻是放不下啊。”

那貴夫人便笑著:“這樣說,你是嫌棄你這親家了?”

陳氏正需要這個話頭,忙接了謙虛道:“嫌棄不敢,只是古人說門當戶對還是很對的,玉荷能過得好,我已經感恩戴德,別的幾個女兒,還是本本分分的嫁個殷實人家的好,不敢想有玉荷那樣的好運氣。”

侯夫人聽到她話說到此處,大概已經明了,客氣著笑著接話道:“若是有這樣的好運氣呢。”

陳氏不想與她硬碰硬,強笑著說道:“大概不會有的,玉婷已經相中了人家,再過幾日就下定了……”

侯夫人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話趕話說到這裏,已經無需避諱什麽,開門見山說道:“我瞧著那姑娘挺好,不知道說的是哪家的公子,前段時間還沒聽說呢,這麽快……到底是哪家說說看,我們也聽聽,幫忙評判評判……”

陳氏來的時候就想好了,若是侯夫人咄咄逼人,就直接說玉婷許了人了。侯府庶子已經十八了,也就是玉婷年紀最合適,只要把這一位推過去,就萬事大吉。

見侯夫人相信了她的話,陳氏便笑著說道:“是啊,之前一直在相看,若不是想找個好的,哪裏會耽擱她這麽久,如今可算是有點眉目了。”

侯夫人若有所思,片刻後才道:“還沒下小定吧。”

陳氏接話道:“沒下,但是**不離十了。”這就是把話說死了。

侯夫人一直雍容和貴的笑臉終於坍塌了下來,看得陳氏一陣快意,心裏暗道回去一定要趕緊把方玉婷嫁出去。

一旁就有個貴夫人疑惑道:“那如此說來,二小姐還沒正式下定,幾位更小的小姐也沒有嘍。”

陳氏笑著道:“這個是自然。我們雖是商戶人家,可規矩禮儀還是懂的,長幼有序……”

一旁的貴夫人就笑了:“那還要您多操心呢。”

陳氏正要答話,侯夫人已經受到點播,起身走到陳氏面前,很是親熱的拉了她的手,也不避諱:“不瞞親家太太說,我這次請幾位小姐過來,的確是存了喜上加喜的心思。”

陳氏一聽她又要提,忙起身推辭:“不敢不敢……”

侯夫人道:“方才我瞧著二小姐雖然不差,可是三小姐也是知書達理,溫良賢惠的。”

陳氏沒想到話題繞來繞去反而把方玉煙繞進來。其實,昨日方玉煙自己來求她時,她就想到,萬一真的推脫不了,玉煙也可以,年紀雖小了些,但是也不是說沒有可能性。

真的逼急了,她寧願玉煙嫁過來。一來玉煙聽她的話,上能輔佐玉荷;二來可以把嫁妝給她掌管,也就落不到侯夫人手中。

也因此昨兒個雖然方玉煙自提婚事不成體統,她卻話裏話外留了音,沒有把話說死,只是言明,若有人嫁進來,方玉婷是決計不可能。

她還是更希望侯夫人不要再繼續打方家姑娘的主意。畢竟她再怎樣巧舌如簧,當初方老爺和侯爺在酒席上的話,若真的被有心人聽去,是實打實的談論婚事並有合作意向的。說起來,是他們家理虧。

陳氏想到剛才說了方玉煙等人還沒有許人的話,不由得恨不能咬斷自己的舌頭,片刻後卻又釋然,想到侯府再怎麽落敗,除了要銀子,權勢和體面在燕州城還是數一數二,因此笑著道:“既然侯夫人有意,那也不妨是一樁美事。”

侯夫人立刻面上含笑,越發親熱:“不若請三小姐過來喝喝茶,陪我們幾個老婆子說幾句話吧。”

這便是要認真相看了。

陳氏略一猶豫就答應了,只是絞著帕子的手恨不能將侯夫人撕碎了去,此刻只能強自忍耐,命人去請方玉煙。

方玉煙喜出望外,急忙又重新凈了面施了妝,婀娜多姿走過來,一一對幾位夫人行禮。

侯夫人便攜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會兒,一點兒也不掩飾喜愛之情,手對手將腕上一只碧綠通透的鐲子擼到方玉煙胳膊上,才笑著回到位置上。

陳氏只得接受,來之前方老爺就叮囑過,若是侯夫人堅持,必須答應婚事,嫁妝賠幾萬兩銀子事小,不能與侯府交惡事大。畢竟方家只是商家,老侯爺再沒有實權,那些官員們也要給幾分臉面,到時候只要略微卡一卡關節,方家的生意就別想順暢。

陳氏如何不明白這其中道理,侯夫人一直不提,她自己沈不住氣先提,失了先手,就落入了別人的套。內心懊悔不已,卻也只能裝作雲淡風輕,拉了方玉煙手,站在身邊,笑著說道:“你來侯府也不是第一次了,可還喜歡這裏?”

方玉煙哪裏有不明白的,只臉上堆紅含笑,陳氏沒把話說清楚,她就不能接得太清楚,只輕聲道:“都是沾了大姐的光。”

侯夫人便誇道:“果真是個懂事的。”

陳氏想到方玉煙在家時的飛揚跋扈,暗道侯夫人要的只是她代表的銀子,哪裏還管姑娘懂不懂事,卻不能戳穿,只能硬生生憋著氣。

幾位貴夫人又插科打諢的說笑起來,就是話音不明,方玉煙知道最終定了自己,便乖巧的在一旁幫忙添茶倒水,好不伶俐。

一個仆婦急匆匆跑過來,滿臉驚慌,沖著侯夫人來不及行禮:“夫人,不好了。”

“急什麽!”侯夫人得了這門喜事,面上也是很開心,沖那仆婦呵斥道。

仆婦嚇了一跳,卻不敢耽擱:“方家二小姐落水了……”

“什麽?”陳氏忙驚的站起來,緊張不已。不知道的,還以為方玉婷是她親生的。

“有沒有受傷?如今怎麽樣了?”陳氏連聲發問。

那仆婦臉上驚疑未定,卻又不好答話,只靠近侯夫人跟前,小聲說給隨身伺候的嬤嬤聽。嬤嬤聽了也是大驚,忙耳語告訴侯夫人。

侯夫人急忙拔腳就走:“快些!先別聲張,把消息給我堵了,誰說出去誰就死!”

那仆婦一連聲的答應著下去。侯夫人忙到陳氏跟前,小聲道:“只怕此事不能善了,咱們先去瞧瞧去。”

陳氏愈發心驚肉跳,來不及問,侯夫人已經撇下她徑直走了。

何家賢等人接到消息時,正在逗翰哥兒玩解九連環。

有個丫頭來報,方玉荷並沒有說是什麽事,急匆匆就出去了,不多時,幾位婆子擡著小軟兜,方玉婷躲在蕓香懷中冷的瑟瑟發抖,身上的薄衫已經貼合身體曲線畢露,披著一件男士外衫。

另有一位男子,遠遠的跟著人群來到院裏,直到方玉荷命人將方玉婷拿被子包住擡回客房,那男子才立在院門外並不進來,只遙望了這邊一眼,卻又像是被誰施了定魂術,定在那裏。

何家賢只覺得有人盯著自己,擡頭望過去時,除了一位陌生男子,並無旁人,只得打消心中疑慮,隨眾人去安頓方玉婷。

蕓香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小姐想去找地方換衣服,誰知道迷路走到園子裏,腳下一滑就摔進池塘,奴婢嚇得半死,大聲驚呼起來,剛才那位……不知道是誰,便先奴婢一腳跳進池塘將二小姐撈了起來……”

那邊方玉婷狀態還可以,卻也請了太醫來看,跟侯夫人與陳氏前後腳進來。診脈之後無大礙,到底是慶幸小命得保,瞧見陳氏,方玉婷才哭了出來,將事情悉悉索索的講了,與蕓香說的大致不差。

陳氏來時心中已經有數,此刻已經氣得半死,恨不能當場打死了方玉婷算。礙於侯夫人在場,只能小聲說道:“沒事就好,你先養著罷。”

侯夫人拉了陳氏到一邊主房坐了,又屏退了兩邊伺候的人,才認真道:“如今已然這樣,您看……”

陳氏哪有不懂的,剛才走到院門口,那救人的男子見著侯夫人就行禮口稱“母親”,定然是侯府庶子肖金安無疑。

據說是侯夫人身邊開了臉的陪嫁丫鬟所生,丫鬟難產死了,一直養在侯夫人膝下,感情深著呢。

想通了此關節,心中只是恨意十足,哪裏願意接侯夫人的話。

侯夫人便笑著道:“此事並非你我所願,所幸二小姐說的人家還沒下定,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陳氏嘟噥著不情願:“可是對方都相看過了……”

侯夫人有些不開心:“事已至此,還怎麽圓的回來,安兒救了二小姐,還抱在懷中那麽遠,上下那麽多雙眼睛盯著瞧,難道我都殺了不成……”她賭氣道:“若是你不願,我也不強求,只是同作為母親,未免有些心疼二小姐罷了。這樣壞了名節,咱們家是無所謂,安兒畢竟是男子,又事出有因,只是二小姐,只怕……”

她起身打算出去:“難為你做母親的心了。”

陳氏氣得眼眶都紅了,做當家主母,最忌諱別人說苛待庶子庶女,簡直就是惡毒的代名詞。忙起身堆著笑嘆氣:“我哪裏不想婷丫頭好,只是到底有失體面……”

侯夫人餘怒未消:“你們方家要體面,我們侯府不要?兩全其美的事情,你偏不情願,難道讓別人戳我們安兒的脊梁骨……”

陳氏到底是怕侯夫人,氣勢上就先矮了三節,只能咧諾著:“只能這麽辦了。”

侯夫人這才大喜,帶著些慶幸說道:“還好沒跟三小姐說明白,想個辦法圓過去吧。”

方玉荷瞧見陳氏出來就沖她使眼色,陳氏面如槁灰,根本沒有瞧見,只一味皮笑肉不笑的跟侯夫人搭腔。

熬到中午用了飯,陳氏仿佛又恢覆了活力,席面上笑瞇瞇的,其餘人不明就裏,倒是奉承的侯夫人並一幹貴夫人很是開心。

☆、91、與壯士重逢

何家賢實在學不會女人之間的那種將家長裏短說的優雅晦澀,而且屁股還只能坐椅子的三分之一,雙腿並攏,脊背挺直,腰部用力撐著,才能端莊婉,聽到好笑不好笑的時候,都要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不過堅持了不到一炷香,她實在是累得慌,開始打瞌睡。

陳氏心情很好,瞧著她犯困的模樣,笑瞇瞇的命她去客房休息:“咱們不急著回去,只等婷丫頭好些了……到底身子要緊……”

何家賢如蒙大赦,對陳氏的體貼感激涕零,忙攜了吉祥在一個丫鬟的帶領下往後院去,待要跨進院門,拐角處就閃出一個人來,是個婆子,對著丫鬟道:“采宣你怎麽在這裏?外頭缺人伺候呢。”

何家賢嚇了一跳,那丫鬟也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忙道:“我給方家二奶奶帶路呢,馬上就轉回去。”她指指院門:“二奶奶自己進去吧,院子裏有大奶奶的婆子,會伺候您的。”

何家賢忙點頭答應,又道謝,那丫鬟有些受寵若驚,快步離去。

吉祥撇著嘴不太開心:“偌大的侯府,怎麽伺候的人都這樣緊缺?哪有半道上撤的……”

何家賢點點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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