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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言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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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何家賢這番說詞打算親自上陣,誰知道陳氏就是不願意松口,她就想著雪梨去吧,雪梨又受了傷,且平日的表現小事還可以,大事就有點不愛上心的樣子。唯有吉祥可以一試一用。

誰知道,吉祥比她料想的還要靈活,還要能幹。

“二奶奶看重奴婢,奴婢自然要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給二奶奶。”吉祥扶著何家賢坐下:“二奶奶若是打算來方府當個泥胎木偶,渾噩著度日,那奴婢只保二奶奶不太受人欺淩便是,這是梅姨娘派奴婢來時交待的。”

何家賢大駭!梅姨娘?

吉祥對著她困惑的神情點點頭:“可奴婢今日聽二奶奶教奴婢說的話,雖然只能管一時之功,但是卻恩威並施,有條有理,且奴婢照說了,那春嬌果然買賬。”吉祥跪下來磕頭請罪:“奴婢便私下又回了梅姨娘,梅姨娘道,本以為您是個懦弱怕事,只會死讀書的,沒料到還有幾分腦筋,叫奴婢一切聽您的吩咐就是,日後不必事事問她了。”

何家賢忍住心中的大驚,梅姨娘是方其瑞的生母,想方設法照看兒媳婦可以理解,只是她如何能瞞天過海,連一手遮天的陳氏也騙過,打發這麽一個妥帖人到自己身邊來?

陳氏對梅姨娘的忌憚,她這個被禁錮的人,都能偶爾從丫鬟婆子們的閑聊中得知只言片語。如若是方老爺歇在梅姨娘房中,翌日一早,陳氏必然是要稱頭疼,且不見四位姨娘請安的。剛開始還以為是巧合,時間長了連下人們都看出來,只要陳氏一頭疼,便私下笑著道老爺定是昨日又歇在梅姨娘那裏呢。又互相叮囑這一日辦事不能出差錯,報喜不報憂,免得被遷怒,胡媽媽到這一天都乖覺許多。

思忖間便問了出來,吉祥有些猶豫,片刻後才下定決心:“梅姨娘不讓奴婢說,免得二奶奶不懂人情走漏了風聲,只讓奴婢好生伺候,連她都不要暴露半句。”她眼睛灼灼地盯著何家賢,頗為信賴:“奴婢今日既然表忠心,索性一並說了吧。奴婢小時候在勾欄院,梅姨娘還在時,奴婢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被伯娘賣到那等地方,只等長大了便……”她眼裏有淚:“梅姨娘見奴婢年紀小,不忍心糟蹋,只說與院主媽媽聽,叫奴婢在院裏侍弄花草,等長大了再說。後來沒等奴婢到接客那一天,梅姨娘就被老爺納了進門,沒過多久,奴婢就再被人買了去,那人把奴婢放到大街上,就跑了,奴婢卻沒有衣食之所,流浪了幾日,後得了消息,叫在長街上驚了老爺的車架,只裝死不起,說與家裏人走失了。老爺派人尋了幾日尋不著,就帶奴婢回府做了個丫頭,管園子裏的事。”

吉祥想起往事惆悵萬分:“奴婢在園子裏待了半年多,才偶然見了梅姨娘,心裏恍然大悟,知道大概又是梅姨娘救了我。奴婢四下無人時,也問過她為何不讓我貼身伺候,她對我的大恩大德,我便是舍了命也要報的。”

何家賢聽得入神:“然後呢?”

“梅姨娘說,她家以前有個妹妹,與我有點子相像,不忍心我流落在那種地方,偏她一個女流之輩,身邊有掣肘,自身難保,也無其他法子能安頓我,只能這樣曲曲折折的想辦法。她不求我報答,也不願意讓我卷入大家子的爭鬥中去,只想我好生當差,到了年紀她找個由頭給我配個人家,放了出去,日後安穩過活。”

想來是自己在陳氏面前太過怯懦,梅姨娘終於心疼兒媳婦,看不下去,才將吉祥送到自己身邊來。

“梅姨娘說,二奶奶您是個好的,即便性子軟和些,跟著沒有大福氣,可也絕不會刻薄虧待我。還教我全了她一點兒私心,沒能完成對我的承諾……”吉祥說著又抽泣起來:“奴婢這條命為梅姨娘舍了去都心甘情願,什麽承諾不承諾的,奴婢情願一輩子伺候你們二位。”

何家賢苦笑道:“我哪裏有梅姨娘那樣偉大的情懷,值得你舍命……”

吉祥也知道這話如今何家賢信不著,便不再說,只直起身來抹淚:“即是梅姨娘囑托,奴婢只知道遵從。”她頓一頓,破涕為笑:“梅姨娘大恩,沒讓奴婢在那地方接客……被人糟蹋……奴婢本以為遇上個笨的,跟著遭點兒罪也認了,只如今瞧著,卻不是這樣,奴婢倒比原先有指望多了。”

何家賢點著她的額頭:“方才是誰說舍了命去也不怕……”

吉祥見她挪揄自己,忍不住笑得更歡:“舍命雖然心甘情願,倒是沒有活著好……”

何家賢就拉她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吉祥卻一本正經推開:“雖奴婢和二奶奶表了忠心,可到底一個是主子,一個是奴才。二奶奶您聰慧有餘,於這大宅院的人情世故卻並不懂,難免不留神就著了道。比方這會子,你得永遠記住,您不把自個兒當主子,哪有下人真心將您當主子?”

何家賢聽她說的在理,急忙求教。

吉祥說:“您手上若是有權,不過被奴才們顧著情面,嘴上臉上尊敬,心裏卻並不,只想著從您身上討好處,仗勢欺人……若您連權都沒有,您就得明白,主子落魄了,可就連奴才們都不如的。”

她掰著手指頭:“就拿我跟您來說,若是有個丫頭跟著我,我落魄了,我本就沒什麽好處給她指望,她不過瞧不起我便是,可若是跟著您的丫頭,您是她的指望,您落魄了,有良心的,另攀高枝就是,沒有良心的,她指不定還怨恨您不爭氣,耽擱了她,背地裏譏諷、記恨、使壞……”

何家賢只聽得膽戰心驚,忙擺著手道:“那我可不敢用人了,還是一個人自在。”

吉祥便道:“所以貼身服侍的人,忠心是一等一的,辦不好事不要緊……其餘的人,只要您顧好自己,她們就會掂量著辦……”

何家賢聽了既覺得有道理,到底沒親身經歷過,又有些難以理解,思忖後方道:“如你所說,現下該怎麽辦呢?”

☆、六十一章 身教

吉祥便道:“奴婢來時,梅姨娘說,二奶奶到底是正經主子,即便是不想欺壓下人,也要學會立威,要找一件事情下手,讓她們都認識您是主子!不如就從這件事情開始。”她眼光掃在那話本子上:“奴婢覺得,這話本子誤人子弟,二奶奶先別看了。”

何家賢一驚,嚇得一哆嗦,陳氏也就罷了,梅姨娘怎麽也能知道她一舉一動,知道她看話本子,還特地交待?

吉祥瞧著她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話本子這個是奴婢自己的主意。”她眼珠子一轉“奴婢在原來的地方看過這種,要多少有多少,讀得多了覺得沒什麽趣,您只怕弄到一本也不容易,偏當個寶貝似的。依奴婢看,您從小讀的那些書才是極好的,教人做事做人的道理。”

又附在何家賢耳邊將立威的事情說了,何家賢蹙眉:“還有這一層緣故?”

吉祥點頭:“可不是,宅子裏有些閱歷和本事的人都看的明白呢,偏二爺自己無所謂,或許是真不懂,或許是樂在其中,誰知道呢,只梅姨娘偏看不過去,忍不住了,既然已成了親,這件事二奶奶來辦,拿來立威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

“只是委屈二奶奶擔了不好的名聲了。”吉祥絞著手指頭:“梅姨娘說,若是您實在不願,只能在這深宅大院裏籍籍無名的混個三餐溫飽了。”

何家賢點頭:“若不是這樣明說,你又打算用什麽法子呢?”

吉祥笑嘻嘻地道:“能用什麽法子,總歸不是那些挑撥離間的手段。”

何家賢疑惑地望著她:“我又不笨……”意思是我總能看得出來,你還能保全你自己?

吉祥捂著嘴笑著:“咱們做下人的,哪裏像二奶奶這樣出身書香世家,或者像方家這樣高門大戶,什麽都不顧先管著名聲體面再說。奴婢這等子人,為了一口吃食是能把臉當石子兒踩的。”

“您自小衣食無憂,哪裏能明白底層人民的辛苦。”吉祥苦笑:“你們做事,總是能全了裏子,又要了面子,左不過有銀子撐腰……奴婢們這樣的,死要面子,那就只能活受罪了。”

吉祥這幾句話何家賢深以為然。

想到上次夢裏,那個何然然把何家一家子人哄得眉開眼笑,自己也是受盡優待,偏只把黃珊珊母子氣得咬牙切齒,她就解恨。

在何家,她還得盡量裝作原主的性格,乖順巧和,到方家,除了那個傳說中的賢惠虛名,誰知道她究竟是什麽樣兒的性格。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不像何家賢原本的作風了,那也是方家這樣像看著犯人一樣把她逼急了的,不得已才轉了性子。

思及此,又細細想了一下夢裏面那個何然然的作派和口吻,才悉悉索索脫了衣服睡去。

夜裏就被一個龐然大物壓得喘不過氣來,只在脖子處噴熱氣,嚇得她幾乎沒張嘴驚叫,待看清楚是方其瑞,便伸手推她,嘴就被堵住,一股子酒味兒,她又惱又羞又氣,卯足了力氣將人從身上掀過去,那人便死豬一般酣睡過去,一動不動。

她差點兒以為方其瑞被她暴力弄死了,又惴惴不安地嘆了他的鼻息,才用腳又將他往邊上踹了踹,自己騰了個暖被窩兒,睡過去。

若是說新婚時她對這個相公還有些期待和憧憬,那這幾天被壓制和剝削時,他連影蹤都不見一個,連素日裏以為體貼恩愛的畫眉,都只是勾欄院裏待久了學會的花樣兒,只教她心寒徹底,也不客氣起來。

翌日醒來,方其瑞卻又比她起得早,早就梳洗好了,只拿眼睛勾魂似的瞧著她。何家賢瞧著眼前放大的俊臉,只強迫自己撇過頭去,暗道誰上你的美人當,昨兒個輕薄了我,今兒個又出賣美色,不要臉。

方其瑞帶著討好的笑容:“起來了,快把你那話本子給我看,我找不著了。”絲毫不提昨晚上的莽撞。

那些何家賢昨日聽了吉祥的話就燒掉了,她開始讀還有些意思,特別是要避開何儒年和徐氏,偷偷摸摸地愈發別有趣味。

到方家了沒事時只能靠它們打發時間,讀多了也膩煩,都是一個套路,因此處理起來也不心疼。

沒想到方其瑞幾天不回來還惦記著,頓時沒個好生氣:“都燒了,以後不看了。不能總沒有一點子長進。”

也不知道在說誰,方其瑞面色就不好看了,錯愕了半響,卻又笑了,等著何家賢梳洗回來,自然而然地拿起胭脂,要替她上妝。

何家賢下意識閃避,指著身後的夢梨道:“讓她來吧,你總是這樣,我已經被夫人訓斥了。”

方其瑞皺著眉頭:“管她作甚,她說讓她說去,爺若是怕人說,只怕今日早就死了,哪裏還有臉活著。”

何家賢難得聽他說這樣多的話,覺得有些反常,疑惑得看了他好幾眼,才慢條斯理道:“你上的妝太醜了。”

方其瑞臉色攸地好難看,又是直楞楞盯著她,何家賢生怕他撲上來咬自己一口,手中衣領子都豎起來擋了半邊臉,他卻又轉過臉去,對著夢梨:“你來。”

頭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何家賢輕出了一口氣,正待梳妝,紋桃紅著眼眶有些怒氣:“二奶奶何必這樣不領情,二爺心裏……本就不好受……”說著竟有些責怪地瞪了她幾眼,跟著出去。

何家賢錯愕,怎麽又成了自己的不是了,她不過是提了很小很小的一個要求,過分了嗎?難道非得她一輩子逆來順受,不說不提,由著他們搓圓捏扁,才叫領情?

她切了一聲,身後的夢梨卻輕聲接話道:“二爺昨兒個又受了老爺的斥責,說他連篇囫圇文章也作不會,這回下場又是名落孫山定了的,好生奚落了一番,您別瞧著他捱老爺的打不做聲,嬉笑著沒事兒人一般,心裏堵著呢。”

夢梨一番解說倒叫何家賢生出幾分愧疚之心,但是想想今日要做的事情,又覺得也算有機會償還吧。

☆、六十二章 立威

夢梨給她梳了個飛天髻,又上了薄薄俏俏的胭脂,只襯得人水靈明艷了好幾分,才選了簡單的翡翠珠釵插戴了,頓時又素凈幾分,既不過分招搖,卻又禁得住細看。

何家賢忍不住又讚她一雙妙手,笑著說道:“居然有這樣一雙好手,把我拾掇的真好看。你可願意來服侍我?”

夢梨吃了一驚,她向來只接受方其瑞的指派,因此不敢亂答,只敷衍道:“奴婢不過是個下人,有什麽願意不願意的,聽從主子們的吩咐罷了。”

若是以前,這種不情不願不清不楚的話,何家賢定然不會勉強,只昨日受了吉祥的點撥,下定決定要活出一個樣子來,因此便強忍著“自由、民主”那些現代的禮貌與文明,狠著心道:“既如此,那我就當你願意了。”

說著也不看夢梨錯愕別扭的目光,只硬著頭皮起身,叫她跟著,自己由吉祥扶著,一徑自往鶴壽堂去請安去了。

周氏今兒個沒來,說是大爺身子好些了,趁著趕早,陪著多睡會兒,免了這三五日的請安。何家賢見只有自己一個人,機會是極好的,極殷勤在陳氏面前服侍。

陳氏笑著挪揄她幾句,像是兩個人從無間隙。

何家賢便道:“往日大嫂伺候的周到,您眼睛裏哪裏還瞧得上我。”

陳氏笑瞇瞇的打趣:“這丫頭會說話,倒編排我的不是了。我偏不認這個,怎麽叫看不見了你了,你且說說,今兒個這妝容,是不是比以往的費了心思。”

陳氏只說費了心思,並不說早就知道這兩日妝容不是方其瑞化的,她也就裝作不懂,只順著話頭擺出一副得意的神情:“那是我錯怪母親了,母親瞧著可還成器?”

陳氏點頭:“的確好看。”

何家賢便笑著叫夢梨進來:“是這丫頭的巧手。”

陳氏便笑著回頭,珊瑚在旁伺候,會意急忙拿了個銀錁子給雪梨。

雪梨急忙謝賞,陳氏接著道:“以後好生給你們奶奶梳頭。”雪梨趕緊著答應了。

何家賢便笑著說道:“以前母親說我身邊缺丫頭伺候,可以自己將看中的提上來,如今我身邊就吉祥一個,還是您昨兒個給的,我想提兩個二等丫頭,您瞧著……”

陳氏滿不在乎,“相中哪個,去管事那裏報了,過來提賣身契便是,你作為方家二奶奶,可不能委屈了。我還就怕你不提呢,免得人說我刻薄了兒媳。”

何家賢笑著道:“人我已經選好了,已經在屋裏服侍的有雪梨和紋桃,一個就是她了。”她指指夢梨:“只是她們兩個都是服侍二爺的,怕二爺不肯,因此只來求母親做主。”

陳氏頓時楞住了,她對何家賢面子上一概做的非常足,足到幾乎不知情的人都要誇她寬厚的地步,區區幾個丫頭,她根本沒放在心上,這本是何家賢應該享受到的權益。

只是她沒想到,何家賢有膽子提她送過去的三個人,還一次性全部要光了。

何家賢見她不肯,攀上去給她捶腿:“母親也知道,二爺潛心讀書呢,眼見著還有三個月就要下場了……有和氣生財兩個小廝伺候也就夠了……”

陳氏暗地裏思忖,珊瑚卻接了外面丫頭的眼神,悄悄走了出去,片刻後又回來,在陳氏耳邊道“說是早上二爺跟二奶奶因為這個丫頭起了齲齒。”

陳氏恍然大悟,何家賢這哪裏是要添丫鬟呢,這是在吃幹醋呢。

便笑著道:“我的兒,你若是喜歡,我親自給你挑兩個伶俐的人去,這幾個丫頭伺候老二慣了,只怕老二舍不得。”

“他自然是舍不得,不然也不會早上就嗆我……”何家賢氣鼓鼓的,自己將話說了出來:“兒媳婦實在無法,才來求母親做主,那個紋桃就罷了,說是房裏人,我不好意思再要,這兩個……”

“母親若不允,媳婦便也只能住在書房去,還讓她幾個伺候我。”何家賢堵了氣,似乎真打翻了醋壇子。

陳氏聽了只覺得好笑,這番無賴的作為,只有何家那樣的小戶才使得出。又擡頭讓夢梨起身,細細打量了她兩回,覆轉過來對何家賢道:“我瞧你呀,究竟跟不跟母親說實話,吃醋便吃醋算了,還藏著掖著,怕我笑話你不成……”

見何家賢果真一副被看破了心思的心虛表現,陳氏有些得意,指著雪梨道:“這丫頭我瞧著便算了,老二為她和你吵架,可見是個重要的,何苦傷了你們夫妻情分?真要是意不平,就把那兩個換了,也算是出了氣,你瞧怎麽樣?”

何家賢不知道陳氏為何不肯讓夢梨,卻不好得寸進尺,點頭道謝不疊。

陳氏受了她的謝,點著她額頭道:“活該我慣著你,誰叫咱們都是女人呢。旁的不說,只看後院住的那幾個,母親不怕你笑話,那些乖巧的便罷了,可對那些刁鉆的,你父親護著,母親只能裝出一個賢惠大方的樣子,心裏的苦誰知道呢。”

珊瑚就接口說道:“夫人您別往心裏去,那樣地方出來的人,能有什麽好呢?左右不過是習慣了她不懂規矩丟人現眼罷了……”

又對何家賢說:“二奶奶不知道,昨兒個老爺在她房裏歇了一會兒,要到上房來,她就扶著頭說胸口不舒服,老爺像是被灌了**湯似的……”

“住口,那也是你能渾說的?”陳氏呵斥珊瑚:“什麽當講不當講的都亂說,仔細拔了你的舌頭。”說著對何家賢道:“母親知道你知書達理的,必不會學那些子狐媚招數……”

“母親……”何家賢恰到好處的泫然欲泣,像是受了委屈口不能言:“兒媳自然不會那些,可架不住有人會,兒媳只想防著一二……”

這便是跟陳氏交心了。陳氏不動聲色笑著:“老二是個風流的,又偏愛在那煙花之地流連,苦了你了……你且告訴母親實話,他是不是還未與你……”言語閃爍。

☆、六十三章 調擺

何家賢一楞,片刻後就明白她指的什麽,不由得頓時羞紅了臉:“母親……”幹脆哭了出來:“若不是如此,兒媳那裏會出此下策……還望母親給兒媳婦做主……”她瞧一眼雪梨:“這丫頭生的弱不禁風我見猶憐,又一雙巧手會打扮……兒媳實在不放心。”

陳氏早知道個中情由,越發覺得自己神機妙算,揮揮手道:“你也知道,老二那邊,若是一次逼急了,難保不讓你夫妻二人離心,那更是我的罪過了。只是身為女人,母親總不得偏愛著你些……”

話說到這裏,何家賢便知道該見好就收,因此千恩萬謝,又命吉祥將壓箱底的一支五十年的人參拿出來獻給陳氏。

陳氏本待推辭,何家賢言辭懇切,便命珊瑚收了,自回去吃早飯不提。

一會兒功夫,紋桃和雪梨進來請安,紋桃仍舊是一等大丫鬟,吉祥和雪梨領二等丫鬟的缺,如此屋裏便補齊了人手。

何家賢既有意振作,自然強制裝作鎮定,一句解釋的話也不說,只指著陳氏命人送來的挑選出來的布匹:“我這裏不需要這麽多人伺候,聽說紋桃針線不錯,便給二爺做一身中衣,並一雙鞋。”

雪梨喜滋滋的乜了紋桃一眼,如此便是架空了她?急忙上前給何家賢捶胳膊揉腿:“奴婢伺候著您。”又沖吉祥說:“去給二奶奶泡杯茶來。”

吉祥微微一笑,領命而去。

雪梨愈發得意洋洋,這幾日她顧著養傷,聽著宣竹走了很是高興,可又來了一個吉祥。

論忠心,她可是頭一個納的投名狀,從二爺那裏過來的。

偏此刻瞧見吉祥不爭不搶,又有些過意不去,紋桃領了布匹出去,她就有些訕訕的不得勁,笑著道:“吉祥倒挺乖覺。”

她一向喜歡背後說人,何家賢笑笑,認真道:“你什麽都好,就是心裏藏不住事……”雪梨知道這是實情,便不再作聲,只默默給何家賢按摩。

何家賢今日出師有利,心情也好許多,連帶著看雪梨和吉祥等人都恨不得推心置腹,只內心有一個角落,惴惴不安。

那就是方其瑞。

梅姨娘的囑托,便是讓她把這些鶯鶯燕燕從方其瑞身邊拿開。

據吉祥說,方其瑞不過十來歲,陳氏就把這些丫頭們賞了他,開始是些俏麗的大丫鬟,說是比他的奶媽媽伺候得精心些,硬是把方其瑞的奶媽媽從家裏趕了出去。

得過兩年,個別丫頭大了,便放了出去,換了兩個來,最後兜兜轉轉,剩了她們三個,紋桃是一直跟著伺候了八年,雪梨近六年,夢梨最後來的,不過兩三年。

“有她們在,二爺哪裏能讀的下書。”梅姨娘著急並不是沒有道理。

何家賢也明白,她之所以同意這樣做,並不是真的多相信沒見幾面的梅姨娘,而是這件事本就對方其瑞有利,她願意去擔了這個不好的名聲。

她與夫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更何況,方其瑞以前送來的一封信,上面幾個字“我取定你了。”顯露出來的狂妄與自信,她怎麽也與進門後,成天被老爺呵斥,被陳氏不齒,被下人們挾制,喜怒無常花天酒地出言不遜的方家老二對不上號。

她的心裏,自還有一片地方留給他,裏面很多問號。

喝了幾口茶,何家賢下意識伸手去拿話本子,摸了個空,才發覺習慣已經養成,沒那麽容易改掉。只是已經燒掉,少不得找點別的事情做,凝神片刻,她想到紋桃早上說方其瑞因為作不好策論而被訓斥,心裏一動。

三朝回門時何儒年曾說過,方老爺之所以瞧著何家賢滿意,很大程度是想這位滿腹經綸的兒媳婦,能帶著兒子進步。

便從帶來的劄記中,選了幾篇原主作的文章,又結合上次那一篇,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先是將中心思想提煉出來,迎合當權者的邏輯,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片白話,又逐字逐句譯成文言文,直累得頭昏眼花。

她突然慶幸自己是高三穿越過來,據網上的段子說,高三是人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候,高考前幾個月,這時你上知天體運行原理,下知有機無機反應,前有橢圓雙曲線,後有雜交生物圈,外可說英語,內可修古文,求得了數列,說得了馬哲,溯源中華上下五千年,延推赤州陸海百千萬,既知音樂美術計算機,兼修武術民俗老虎鉗……

若不是她因為方老師的緣故喜歡文言文,這個原主身份所具備的本領,她還真的沒辦法get到。

眼見著要吃晚飯了,方其瑞還沒回來,何家賢吩咐雪梨去叫一聲,只說自己有事。

一會兒雪梨單獨回來:“二爺出去喝酒去了,跟著的小廝才擡回來,歇在書房裏頭的隔間……”

何家賢一整天的勞累辛苦,本來還是興致勃勃,想他看了文章會怎麽說,沒料到是這樣一個局面,只將滿腔的失望與怒火都化作食欲,好好的大吃了一頓,剩下的吩咐雪梨她們幾個吃了,胡媽媽照例又端了阿膠固元膏進來。

何家賢摸著肚兒圓,便讓她放著待會兒再喝,只瞧著胡媽媽要張嘴,還未說話,自己先明白過來,這是陳氏賞的,必須要盯著喝完,因此伸手接碗:“拿過來吧,少不得把肚皮撐破算了。”

胡媽媽急忙遞了過來,何家賢吃得太油膩,一口放了冰糖甜的膩人的阿膠固元膏下去,頓時一陣惡心,就往外作嘔。

雪梨忙心疼道:“不若等會兒再喝,瞧把二奶奶逼成什麽樣子。”

胡媽媽見這情況的確不能再逼,便將阿膠固元膏碗端出去:“那老奴拿去爐子上溫著,睡前再伺候二奶奶吃。”

雪梨斜著眼瞪她的背影,嘟噥道:“生怕咱們喝了的樣子……防賊似的,自己也不知道偷吃了多少去了。”

等睡前,胡媽媽果然端進來,何家賢少不得喝了,又漱口,正換了中衣往床上爬呢,方其瑞醉醺醺進來,搓著手:“天氣要轉涼了……”

☆、六十四掌 親熱

何家賢莫名其妙:“這才八月不到,暑氣正熱呢……”

方其瑞卻不理,只叫吉祥她們退出去了,一把從背後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裏:“冷。”何家賢冷不丁被他這麽一抱,脊背都是麻的,心裏小鹿亂撞,無法思考。

方其瑞自顧自在她身上聞聞蹭蹭的,暧昧纏綿,何家賢不知道該怎麽辦。推開吧,怕他再或是因什麽緣故受了委屈,到她這裏來汲取溫暖;由他這麽抱著親昵?自己渾身不自在,難受得緊。

只覺得方其瑞的胳膊箍得越來越緊,她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砰砰砰的要蹦出胸腔,臉熱的幾乎要燒起來——她還從來沒與男人這樣親熱過。

急忙一把推開他,立時低了頭用頭發遮住紅撲撲的臉頰:“我有東西給你。”

方其瑞有些不滿,卻在瞧著她局促不安時有些明白,帶了三分笑,眼睛瞇瞇。

待把箋紙上的文章讀過一遍後,三分笑變成了十分,眼睛瞇得只剩一條縫:“娘子心疼我?”

何家賢只扭頭向裏躺床上睡了,並不答話,這種話,他說的那樣輕佻,必然是越說越燃起來的。

方其瑞卻脫了外衣上床來躺著,伸出胳膊從後面攬著何家賢:“娘子若是真心心疼我,何不多疼些?”

便稍微立起身來,悉悉索索得換了姿勢,俯身去親她的耳朵。

何家賢渾身像觸電一樣彈跳起來,嗖一下竄到床尾,像是被猛獸咬了一口,滿臉酡紅,粉面含春,眼睛警惕得瞧著方其瑞,卻在他看來潭水深幽,裏面波光瀲灩。

他當然不會解讀成欲拒還迎,他的小娘子還沒這個經驗和手段。可是卻又別有一番風情,令他欲罷不能。

他上午就聽說何家賢找陳氏把他身邊丫頭都要要走了的事,闔府上下都議論,說何家小姐不是知書達理,賢惠淑良麽?怎麽醋壇子這麽多,一點兒也不大度寬厚。

便又有人說:賢良淑德也要看什麽事,若是新婚之夜碰都不碰自己一下,偏身邊帶著三個妙齡丫頭,任誰也咽不下這口氣的。

……一時之間各種說辭都有。

又聽說紋桃雖還是大丫鬟的份例,卻坐了冷板凳——單獨在房間裏做針線,卻不許進屋伺候。

越發覺得他的娘子,恩,比他看上她的時候,更加有趣。

一直被強壓的躁動,便蠢蠢欲動起來,徑直來找她,卻又白得了一篇文章,不用問,也知道她該殫精竭慮,苦思冥想——作的那樣精彩,上位者的思想揣摩地很精準,估計連先生也說不出什麽不好來。

虧他先前還小瞧了她。

她只是不懂,並不是不會。她需要時間學習。

再看時,他的小娘子已經下了床,穿著單薄的中衣立在矮榻邊上,旁邊是一個簸箕框子,裏面裝著做針線的活計,挨著她手最近的,是一把剪刀。

他驀地想起掉在方香鋪門口的那把剪刀,忍不住便笑了起來。

帶著剪刀去找他,她意欲何為?

是要殺他,還是在她面前自殺?

慶幸那日沒見到,否則,她還真不一定會嫁過來。

萬幸萬幸。

抿嘴而笑,他邁出長腿下床,靠近再靠近,貪婪得聞嗅著何家賢身上不施脂粉清爽的味道,何家賢早已經把剪刀拿在手中,哆嗦地抵著他的胸口:“……我要……急……急了……”

方其瑞越發覺得好笑,話都說不穩當還敢威脅人,便伸出手捏住剪刀,輕輕一帶就到了自己手中,扔到一邊:“……礙事的很……”瞧著何家賢眼光不由自主的瞥到一邊,規避著他的親熱,又調笑著:“別心疼,你要是缺,我那裏還有一把……”

何家賢哪裏知道這其中的隱意,她不習慣與人距離這樣近,除了徐氏。

兩個人正糾葛間,門突然被砰砰敲起來,外間傳來紋桃急促的叫聲:“二爺,不好了,大爺發病了。”

方其瑞一把放開何家賢,不管她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矮榻上,急忙披上外衣,邊走邊穿。卻又回頭對何家賢:“趕緊!”

何家賢無暇去計較他好端端的說話怎滴又變回了兩個字,知道大局為重,急忙穿衣服鞋襪,又將頭發梳弄,保持基本整潔,就急急跟著出去。

胡媽媽在外院還待說什麽,方其瑞已經一腳踹在她心窩子上:“再阻攔,小爺要你的命……”如此兇神惡煞到底嚇著胡媽媽,只敢倒在地上叫喚,看著何家賢跟著出門,雖心有不甘,卻再不敢言語一聲。

沁心院早已經慌亂成一團,唯有陳氏的呵斥聲陸續傳出來:“慌什麽?都杵在這裏作死?還不趕緊著備熱水,請大夫!”

便有一個驚慌的小廝聲音帶著哭腔:“大爺這幾日大好了,本來昨兒個早上韓大夫要來請脈的,大奶奶說省了這一日的功夫,不必麻煩,韓大夫便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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