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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狂男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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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甘心去糾纏?為何要不顧女兒的自尊心去逼她丟人?她的然然還那麽小,正是花樣年紀,若是就此有個三長兩短,她只怕會殺了何書禮全家。

何況這個女兒自從醒過來,雖然是一副若有所思,冷漠孤清的面孔,卻真的是對自己言聽計從,且是發至內心的真真切切依賴信任自己。自己偶爾有鉆牛角尖想不通的時候,她也能三言兩語說一番道理開解,母女兩個,比從前和諧太多,她甚至能明顯發覺自己心態的變化——從前視為負擔的女兒,以後只怕會是她的倚仗。而她也不再糾纏於過去的不甘心和癡怨,想得更多的是自己要振作,給女兒一個好表率。

男人已經離開,已經靠不住,相依為命的,只有女兒。

為母則剛!

她再也舍不得拿女兒冒險。

經歷了此節,陳麗幾乎並不願意再跟何家任何人糾纏。只是上大學的費用又攔在眼前,她才不假思索的開口,想問何書禮要。畢竟再怎麽說,何書禮有撫養何然然的義務,這是法律規定的。

而她,因為零零碎碎打工,根本攢不下什麽錢來。人窮便志短,為著女兒的前途,她怎麽樣都可以。

現在學費的事情何書禮答應下來,她便沒有什麽可猶豫的。而且,黃珊珊實在礙眼,她多看一眼都煩。

黃珊珊卻一把攔在母女二人面前:“怎麽?我不在的時候,挑撥離間做的這樣好,怎麽我一來,就要躲開?背後說人壞話,沒臉見人了吧!”

陳麗被她這樣一激將,原來的暴脾氣立刻炸開,揮手就大力推開黃珊珊的胳膊:“滾開,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還有臉說別人!”

☆、二十六章 鬥三

黃珊珊已經被罵的很皮實了,早就習以為常,此刻聽了也只是輕笑:“我還以為你真的改了性子,能夠溫柔說話了呢?怎麽還是以前的潑婦樣子?”要論挑唆,十個陳麗也不是黃珊珊的對手:“真是狗改不了那啥……”

“住口!”一直悶聲不吭的何然然突然怒斥一聲,嚇得全場一大跳,黃珊珊也下意識噤聲。何然然轉過頭對何書禮說道:“父親,母親跟你夫妻一場,又是結發的夫妻,您就看著阿姨這樣侮辱她?”

何書禮一時楞住,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居然不知道說什麽話來回答。

何然然瞧著他的表情,攸地發覺自己似乎又說錯了什麽,稍微定定心神,眼珠子轉轉,閉嘴不言。

何母卻是聽明白了的,一心要為孫女撐腰,大聲說道:“然然這話說的是,到底陳麗是先進的家門,就算離婚了,她又沒礙著你什麽,也不該辱罵她!”這話是對黃珊珊說的。

黃珊珊剛才突然被何然然這個小女孩將了一軍,心有不甘,回過神來,聽見何母居然毫無根據的就維護前妻母女,越發生氣,怒道:“又不是古代,還講究什麽先進門後進門,她既然已經離婚,就不是何家的人了。”

何然然聽見“古代”二字身體小幅度一震,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一圈,突然冷笑起來。她五官本不是特別出色,只舉止儀態還算優雅,加上養出來的冷漠性子,此刻頗有幾分清凜孤寒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冷眼瞧著黃珊珊,氣勢很大,帶著不屑與輕慢,似乎思考了一下,片刻後才說道:“你既然提到古代,那我不妨告訴你,你應該慶幸生在現代,要是真在古代,你一個小妾,不過是個奴婢下人,我身為何家的嫡長女,說你都是給你臉,自該躲在一邊偷著樂才是。按照規矩,主子們說話,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兒。你有什麽資格憤憤不平,在這裏啰嗦!”

幾句話一出,語驚四座。何家人再次面面相覷,集體石化,唯有陳麗在一旁大聲喝彩道:“然然說得好!”女兒這幾句指桑罵槐的話,說的真是精妙。

說完拉著女兒得意洋洋的斜眼瞧著黃姍姍氣急敗壞,化得精細的妝容微微扭曲,片刻後梨花帶雨:“小姑娘嘴皮子這樣利索,真是沒有教養,我好歹也算是她的繼母……”嚶嚶地掩面哭起來。

何父何母雖然覺得何然然說話氣勢滂沱,擲地有聲,卻也覺得沒什麽道理,此刻見黃珊珊哭了,忍不住勸道:“她一個小孩子,你何必跟她一般見識,說起來,你也算她的長輩!”

這便是勸黃珊珊退讓一步了,也算是借著身份差距,給黃珊珊一個臺階下。

何書禮此刻也回過神來,他今日被女兒滿口尊卑孝道唬得一楞一楞的,思維不自覺得跟著走,覺得女兒說的頗有道理。

特別是她說浩浩那一段,若不是為了有個兒子繼承他的事業,他何必跟陳麗結婚好多年因為沒有兒子而耿耿於懷呢。

女兒沒有爭奪家產的想法,反而覺得一切都該給兒子,光是這一點價值觀,就比陳麗和黃珊珊,都要深得他的心。

畢竟,黃珊珊只是因為兒子是自己生的,才覺得一切都要浩浩來繼承,若是她也生個女兒,保不齊一樣會為女兒爭家產。

此刻何書禮看著一臉正義的女兒,真是喜歡得緊,不由自主順著母親的話說道:“就是,好好的喜事,被你鬧得像個什麽樣子?”

黃珊珊知道今日何然然考上大學,她再堅持鬧下去,只怕到時候氣氛差了,還是要怪到自己頭上。她可不是陳麗那種耿直的蠢貨!

心有不甘的嘟著嘴走近何書禮:“我這不是恰好聽到了嘛,當然生氣!媽媽說的對,我說起來還是她的繼母……長輩自然不該跟一個小輩計較……我剛才在氣頭上……”

她話還未說完,何然然已經冷颼颼丟過來一句話:“繼母?你又不是父親母親和離以後明媒正娶的,不過是在母親還在時進的門,充其量是姨娘扶正,這樣的身份,別說要在母親面前行妾室禮,好好伺候著立規矩,就是我,你也要明白,我若是站著,你就不能坐著!也好舔著臉說是我的繼母,你到底分不分得清楚尊卑……”

黃珊珊剛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理智,頃刻間因著這幾句話全數崩潰,這番話直接將她貶得一文不值,像是給陳麗提鞋都不配的樣子。

她細白粉紅的臉被氣得一陣綠一陣青,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嘴唇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出來。眼睛突然看到桌面上的禮盒,上面的logo她可是認得得,面上的喜色還沒露出來,又瞧著放在何然然的位置上,有些不明白,卻也抱著幾分希望,能就此有個臺階下:“書禮,還是你對我好,我不過順口一提,你就讓皮特幫我帶回來了,國內可買不到……”

何然然瞧著何書禮尷尬的神色,頓時什麽都明白了,卻又偏裝作不明白:“爸爸,那不是特意給我買的生日禮物嗎?”

黃珊珊臉漲成紫色,怒目瞪著何然然,委屈的眼淚大顆大顆滴落,終於抽抽嗒嗒發出聲音的哭泣起來。

浩浩見媽媽不像剛才那樣捂著臉偷偷開了指縫沖自己笑,而是真的哭起來了,幾步就沖過去對著何然然的腿連踢了幾腳,:“叫你欺負我媽媽,叫你欺負我媽媽……”

他長得壯,力氣又大,下手也狠,何然然立刻疼的蹲下身來,咬緊嘴唇,臉色發白。陳麗急忙抱住浩浩,不顧他用勁掙紮,只死命控制著不許他再動手,又問何然然怎樣?

黃珊珊又大聲哭泣起來,只說陳麗一個成年人,欺負浩浩一個小孩子,包間裏頓時亂成一鍋沸騰的粥。

何然然勉強站起身來,不管身邊混亂不堪的局面,只對著何書禮說道:“父親,我就說過,妻不賢,毀三代。你看她教出來的好兒子,連長姐都敢打,下手又重又狠,只知道維護他親娘,日後還能把爺爺奶奶爸爸等長輩放在眼裏?到時候把家裏攪得烏煙瘴氣,丟了名聲失了臉面,您可別後悔。”

說著看一眼陳麗:“母親,我們回家吧。”便再也不看何家人一眼,扶著陳麗一瘸一拐的走出門,何浩浩猶自不爽,還想撲過去打何然然,已經被何書禮一把抓起胳膊,往邊上一推,對著黃珊珊怒道:“把你兒子管好!”

說著跟了出去,包間裏只傳來外間何書禮的說話聲:“現在坐公交車太熱,別把然然弄中暑了,我送你們回去吧。”

☆、二十七章 成親

何父何母也跟著走出去:“然然受傷了,還是得去醫院看看,這麽熱的天,別發炎了才好。”

留下還在嚎哭的黃珊珊母子。

片刻後,只聽見包間裏尖銳清脆的一聲響,一個玻璃杯碰在雪白的墻壁上,裂成碎片迸開來,稀稀拉拉泛著燈光砸在地上,伴隨著浩浩被嚇得大哭的聲音,撕心裂肺。

這一聲響也讓何家賢冷汗津津的從夢中驚醒過來,映入眼簾的還是燈籠罩著的燭火,青色的床幔……鼻尖是女子閨房的書墨香以及白日曬過的被褥上陽光的味道……

原來並沒有回魂,自己還是在這裏。

何家賢再也睡不著,披著衣裳穿了鞋走到庭院,心中百轉千回,卻又空無一物。惆悵許久,才嘆一口氣,過完今天,她就十六歲了。

而何然然,就滿了十八歲了,是可以成年獨立,不再依附於任何人生活的最好的年紀了,她盼了許久,沒有等到。

夢裏的一切是那麽真實,像是真真切切在另外一個時空發生,那個女孩,穿著自己的衣服,住著自己的房間,考上了自己想要的大學,叫她的媽媽母親,叫她的爸爸父親,說著晦澀難懂,卻又字字珠璣的話……

何家賢被夜裏的寒氣刺的渾身一個激靈,連續打了好幾個冷顫,腦海裏電光火石之間,隱約明白一種可能,卻不願意相信……

夢境糾纏了何家賢好幾天,她刻意不去想夢境中的事情,卻又無法擺脫心魔。只一個人安靜不做事的時候,夢裏何然然的說話作派,嫻靜卻厲害的舉止言行,常常讓她心驚膽戰,她覺得老天爺真愛開玩笑。

如是迷迷糊糊地過了大半個月,食不知味,神情恍惚,徐氏很是擔心,怕她到底因為婚事嫁妝這些瑣事的不稱心有了心結,卻又無可奈何,只沒事尋了話頭來安慰她:“家慧只是發脾氣罷了,歷來姑娘們的嫁妝都是父母給的,哪有自己要的道理,這規矩她是懂的。她就是一時氣不平任性些,倒不是什麽貪心的人,時間一長自然就好了。倒是你爹說我糊塗說的對,娘被那春嬌一氣,居然就跟你討論起嫁妝來了,實在不該,你要是難受,就氣娘好了,別氣家慧,家慧還小,過兩年懂事了再說人家,也許家裏就攢下家底來了呢……”

何家賢瞧著徐氏著急上火的模樣,心裏亂和了下來,又經過這長時間的消化,夢境漸漸也淡了,偶爾也會想起去琢磨,漸漸的也琢磨明白了。怕徐氏擔心,開口說道:“娘說的什麽話,你自然只是真心為女兒打算的。家慧那裏,到時候我自然想辦法給她體體面面的添妝,娘你別著急就是……”

何家賢跟徐氏了解了不少古代的規矩,知道嫁妝就是出嫁女兒的私房錢,到時候她就算願意全數拿來給家慧添妝,她的婆家也不能說什麽。只是家慧,她實在擔心……

如此憂心憂慮的在徐氏孝順公婆,服侍小姑,遵從夫君的念叨中混到出嫁那一日,三更便被人從床上叫起來,悉悉索索的開始裝扮。

在一旁幫忙的有姑姑何音蘭和大姐何家淑。

何家淑長得很清秀,身量苗條,帶了十兩銀子給她添箱,話不多,但是神經很脆弱,時常沈默不語。

何家賢與她根本無交集,也就不甚在意。

等臉上姹紫嫣紅畫得估計徐氏都認不出來時,便開始梳頭發,一鼻子的桂花頭油味道。也不知道梳了多久,頭重的都擡不起來了,才有徐氏立在門口,泫然欲泣。

何音蘭走了進來,拉了她:“哭啊。”

何家淑也在一旁輕聲提醒她,又對何音蘭道:“姑姑別催二妹。”是個體貼的人。

何家賢知道有哭嫁的習俗,見何音蘭催的急了,只得醞釀眼淚,想到前世的媽媽陳麗,想到自小孤苦伶仃,顛沛流離,看人眼色,沒有爸爸小心翼翼的日子,心頭湧上一陣陣酸苦,眼淚就流了下來。

待往後又想到莫名其妙穿越到這裏,自己在夢境裏面卻又沒有死,還考上了大學,陳麗並沒有失去女兒,頓時覺得沒什麽好哭的,想想又抽抽嗒嗒的止住了。

徐氏卻已經因為何家賢前面的招惹,大聲痛哭起來,何音蘭只得又跑去勸她。

待母女哭完這一場,引得出了房門,何家賢又被指點到外間給祖母,父親,母親磕頭。

她這才第一次見到何老夫人。知道在這個孝字為準的社會,這位面目慈愛,眼神卻堅定的老人,是何家的權威。

不用一點兒心理建設,就恭恭敬敬跪下去磕頭,又受了何老夫人的叮囑,讓她心裏一熱:“賢姐兒,出嫁了不比在家裏隨意,凡事多想想再做,穩妥些總沒錯。”何家賢點頭稱是。

老夫人又說道:“雖然方家家大業大,但是若是欺負了你,祖母也不會看著,你父親做不得得主,你自可打發人來回我,祖母絕不會讓人委屈了你去。”這話擲地有聲。

何家賢又點頭應是。

她知道何老夫人當初不許何儒年下場應試,後來分家時鐵了心要跟老大過,並且說過絕不會管自己家的事情,除非是何儒年去求她管,因此,何家賢穿越過來後,從來未曾見過。後來遇到春嬌的事情,因著關系疏離,家裏所有人都沒人想過去請何老夫人來做主。

徐氏告訴她,爹對祖母一直難以釋懷,是很矛盾的感情。一來祖母住的院子荒廢了那麽久,何儒年從來不命人打掃,也不許人擅動。平日裏雖不去大伯家裏請安,逢年過節的孝敬禮卻也從不肯少半分。偶爾她不小心提到勃然大怒,卻又時常喝醉了念叨祖母以前對他的疼愛。

母子二人,從不見面,卻似乎又從無嫌隙。就連自己出嫁,祖母雖來了,面色坦然,送了厚禮,據說給她嫁妝裏添的兩樣擺設,就足以抵一家人一年的嚼用……卻不曾跟何儒年說過半句話。

在喜娘的教引下,何家賢按規矩拜別了長輩,輪到顧清讓時,她猶豫了一下,小女兒任性的心態一起,便裝作腳沒站住,身體一別,扭了一下,喜娘急忙扶了她,這個禮便糊弄過去。

等到了吉時,就被蓋上蓋頭,大伯家的堂哥何長青過來,按禮節背她上轎。她本想試圖看看姑爺長什麽樣子,眼前卻只有一片紅色。

帶顛顛簸簸地走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外面喜娘大聲唱喏:“新郎踢轎門。”

接著她又被人扶著彎腰挪出來,背到一個寬闊的背上——喜娘長得有些胖。

待感覺喜娘喘著氣進了幾個臺階,才被放下,手上就被遞上一根綢布:“新人拜天地。”

她身邊一直有人引導著,跪——拜——跪——拜——跪——拜——

耳邊不斷聽著拉長音調的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禮成。”

這幾句話,她在古裝電視劇上聽到過許多次。少女的心思,並不是沒有幻想過自己婚禮的場面,若是能古色古香的,也浪漫。

可如今親身經歷一番,才覺得繁瑣辛苦得讓人難受。光是頭上那些個首飾,就恨不能壓斷她的脖子,還得強忍著眼前什麽都看不到的痛苦,保持端莊的儀態。

從早上起來收拾到現在,已經過了四五個小時,才算基本完了,她還水米未進。

☆、二十八章 洞房

等送到洞房裏去時,她聽見四下無聲,門關上了,一時還不敢妄動。

小時候,她也看過還珠格格,小燕子大鬧婚禮的靈動模樣,曾經讓她羨慕不已。想著反正左右無人,肚子又餓,雖不說那樣大鬧,但是偷個懶躲個清閑還是可以的。

先將蓋頭掀起一角,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卸下厚重的頭飾,扭扭脖子動動脊椎,瞧著是裝扮雅致的大房間,她是坐在床上,觸目是滿眼的紅,就連桌上的點心,底下都用紅紙墊著。

何家賢想了又想,這才小心翼翼的從每個盤子裏,拿了幾小塊糕餅吃了,盡量保持形狀,看不出來消耗過,又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聽著外面安靜的很,便又在床上躺著歇了會,不敢太放肆,總擔心有人來。

沒多久就自己先按捺不住心虛,起來又把頭飾戴上,把紅蓋頭蓋好,只屁股朝了床頭倚著省點兒力氣,萬一有人來也可盡快端正坐好。

徐氏在她出嫁前千叮嚀萬囑咐,說來說去只有一條,不要顯露了小家子氣,給家裏丟了臉,害得被親家看不起。

如此一坐就是大半響,等外面嘻嘻鬧鬧的聲音傳來,她都打了不知道多少個呵欠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是喜娘的聲音:“請新郎挑蓋頭。”

便有一個尖尖的東西伸到眼前,微微挑了一下表示,何家賢急忙將頭埋得低低的,臉紅的要滴出血來。便有人叫道:“沒看到,再挑一次,不然我今兒就不走了。”

只聽一個男子低低的聲音:“滾!”喧鬧聲頓時寂靜起來,四下裏鴉雀無聲。

片刻後,便是喜娘圓場的聲音:“明兒個就能見著了,新郎喝多了喜酒急切著呢,哪裏有時間陪各位爺在這裏插科打諢……”便打發眾人出去。

偏有人不依不饒:“方其瑞,今兒個是你的好日子,也叫爺幾個開開眼界唄……聽說是個會作文章的才女啊……看一眼怎麽了,又不少你一塊兒肉,這還沒洞房呢,就護得心啊肝兒一樣了。”

何家賢聽這輕浮的言語,眉頭皺起來,若不是新婚,她幾乎要開口趕人了。

耳邊就立刻聽到清脆的一聲“啪”,是手掌打在肉上的聲音。

馮一飛難以置信的瞧著方其瑞舉起的手掌,剛才狠狠摑在他的臉上,頓時只覺得火辣辣的疼,怒了:“你別給臉不要臉……”擼起袖子就要沖上去。

他今兒個是要鬧洞房,因此並沒有帶小廝,只能親自上。便立刻有拉架的勸阻:“二爺喝多了,馮少爺別往心裏去,他平時不就是渾麽?你何苦跟他一般見識……”有明白人在心裏腹誹:“鬧洞房是鬧著玩兒,而不是讓你明著調戲……你還沒有鬧就編排人家新媳婦,扇你一耳光可是輕的。”

人多就是好,不等馮一飛反抗,就連拖帶拽說些軟和話弄出去了。

喜娘經這麽一鬧,也有點嚇懵,連接下來許多程序都忘記了,半響才結巴著道:“喝,喝合巹酒……”

“不喝了!出去!”方其瑞簡單下令。

“這可不合規矩。”喜娘有些猶豫——這是她的職責,沒完成可不吉利。待看見方其瑞眉頭微蹙,臉色有些不耐煩後,更猶豫了——走不該走,留不敢留!

“剩下的我們自己來吧。”何家賢輕輕出聲,喜娘如蒙大赦,急忙溜走了,還不忘將門帶上。

雖不合規矩,到底二爺怒火沖天,別燒著她就好。真的壞了規矩,那也是二奶奶壞的,可不關她的事。

方其瑞見何家賢出聲解圍,滿身酒氣稍微醒了點,往前走了一步,坐在床沿上,將蓋頭揭了下來,就見一張濃脂重粉的臉,香氣撲鼻。

他湊近瞧了幾眼,喝醉了酒視線是花的,凝神盯著她唇邊一粒糕餅屑,心念一動,就湊過去唇想舔掉,卻撲鼻聞到一股廉價的脂粉香,立刻嫌惡的一皺眉頭:“去洗了!”

何家賢正等著溫語柔句還撫慰一下緊張的心情,她方才醞釀了許久,才幫喜娘開口解圍,天知道方其瑞居然脾氣這樣暴躁……

人在屋檐下,只能低頭。她順從站起身來,滿屋子都是禮品,紅燭等,洗臉架子倒是有一個,卻也是大紅漆的,唯獨沒有水。

杵著幹什麽?方其瑞見她傻乎乎的站在那裏,正要開口呵斥,卻瞥見她一臉迷茫和局促不安,心裏就軟了幾分。

“紋桃,紋桃……”方其瑞提高音量,大聲叫著,立即便有個穿著湖綠色對襟褂子,圓臉大眼的姑娘推門進來。

“帶少奶奶去凈房,洗臉。”

被叫做紋桃的姑娘詫異的看了何家賢一眼,有些疑惑,卻沒有說出來,只低頭稱是:“少奶奶這邊。”

何家賢便知道方其瑞是個心細的,只一句話便解了她的難處,順從地跟著紋桃出了門。左邊有一個隔間,便是凈房,裏面置著水盆,再往裏間是大木桶,恭桶一類。

便細細打了水洗了臉,待取布巾擦時,一旁早有手捧著幹爽的遞過來。

何家賢先是一楞,後知道這是服侍的,也不推辭,接過擦幹凈了,才又對鏡整理了發飾,正要往屋裏去,紋桃笑著說道:“二奶奶還是就在這裏把環釵卸了回去歇息吧。”

“不是還有合巹酒沒有喝?”何家賢疑惑道,這些都是成親的必經步驟,徐氏是交待了又交待的,每一步該守哪樣的規矩,告誡她一點兒都錯不得。讓人看笑話事小,誤了吉祥的兆頭事大。

“二少爺已經歇著了。”紋桃言簡意賅的提醒道,又問道:“二奶奶服侍的人呢?怎麽一個也沒見著?”

何家賢隨口就說道:“我沒服侍的人。”

“那方才是少奶奶一個人待在新房?”習俗上是禮成後由自家陪嫁的丫鬟陪新娘在新房,若是窮人家則是姑嫂等人。偏何家賢沒有陪嫁的丫鬟,方家又是大戶不興姑嫂陪嫁,因此兩不沾邊。

紋桃臉上就帶了一抹促狹的笑意,低頭不讓何家賢看見,待收斂了才對著外頭扯著嗓子喊道:“春杏,還不快過來服侍二奶奶。”

即時便有一個細長臉尖下巴,年紀不過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跑過來,額頭還帶著汗珠:“紋桃姐姐。”

紋桃便叮囑了她幾句,又說道:“二少爺那裏不能沒有人服侍,我且過去,你好生兒的服侍著少奶奶,別出一點兒錯……仔細明兒個罰你不許吃飯。”

春杏便立時嚴峻起來,小模樣認真地十分可愛。

輕手輕腳幫何家賢卸了珠釵,才問道:“少奶奶是回房休息,還是有別的吩咐?”

☆、二十九章 獨守

何家賢瞧著她算是個細心體貼的,比剛才的紋桃要親近許多。紋桃雖然守著規矩,但是她總能從她嘴角眉梢看出來輕視和一抹敵意。

要是立刻休息,那豈不是要回去圓房!想到方其瑞嫌棄的行徑,對她惡聲惡氣的態度,主要他對她來說,還只是個陌生人,陌生人啊。跟一個人陌生男人睡在一起?好可怕!反正也沒人監督,何家賢想了想,才招招手,對春杏說道:“我……我肚子有點兒餓。”

春杏詫異至極:“二奶奶,您帶來的服侍的人呢?她們不會沒管著給你吃點心吧?”

又是這一句。

何家賢隱約明白自己是個什麽處境了,這事左右不能瞞過人,便坦誠道:“我家又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哪裏有陪嫁的丫頭。”

春杏到底年紀小,瞧著剛進門的二奶奶惆悵憂傷,可憐模樣,立時便豪氣萬丈:“二奶奶別難過,您這都是算命好的了。哪裏像奴婢,十歲上就被賣了來……”噔噔幾步跑了出去,一會兒又提著個食盒一陣風似的回來:“廚房裏的好東西還挺多,我給您拿了一只燒雞,還有幾個肉餅子,一碗湯……”

何家賢吃不下燒雞,就著湯吃了幾個肉餅子,瞧見春杏看得眼饞,便指著桌子:“你愛吃嗎?你把這只雞吃了吧?”

春杏哪裏受過這等待遇,急忙擺手:“不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三等丫頭,平素連去廚房傳菜的資格都沒有,今兒個要不是報了紋桃姐姐的名,說是二奶奶要吃,廚房還不會給呢。現下能伺候少奶奶就是福氣了,哪裏還敢受少奶奶這樣的大賞。”

丫頭還分等級?規矩這樣嚴格?何家賢有些驚訝,片刻後釋然,若是不分等級,豈不是人人平等,不打起來才怪,因此說才道:“既然說了是給我的,便當是我吃了,你躲在房裏吃,沒人知道的。”

春杏難以置信的瞧著何家賢,似乎沒想到有這等好事,遲疑了許久,才說道:“那我能不能不吃,留著帶給弟弟妹妹吃?娘剛生了弟弟,也還要補了下奶呢?”

何家賢一楞,才問道:“你家裏還有人?”

“是啊,有四個弟妹,如今又添了一個小弟弟,都快揭不開鍋了。”春杏笑瞇瞇的:“不過小弟弟可好玩了,我上次值休的時候,回去看了一眼,就握著我的手指頭不放,舍不得我呢。”

說起這個,春杏臉上便放出異彩,十幾歲的小丫頭整個人都靈動起來,很是嘮叨了一會兒,才發覺話說多了,急忙後退兩步跪下請罪:“奴婢忘形了,二奶奶別笑話奴婢。”

何家賢嘆口氣,笑著說道:“這沒什麽,你瞧著我這新婚,沒笑話我便是好的。”

春杏哪成想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敢以為何家賢是觸景生情,便忘記了身份,好心提醒說道:“那是二奶奶仁厚,不拘著二少爺。”想了想,終究還是說:“不過紋桃姐姐膽子也太大了些,這樣的日子,也不勸著二少爺,還眼巴巴的過去伺候……”

何家賢疑惑的目光投過來,春杏剛得了擡愛,自然是站在何家賢這一邊:“不過是個通房,又沒有擡姨娘,成天拿喬做大,還真以為是二房她當家呢。”

何家賢聽她語氣裏頗有怨懟,眉頭揚一揚,故意說:“我瞧著紋桃還好。”

春杏又是一楞,到底年紀小,想到什麽便說什麽,察言觀色是可以的,卻不精通,只以為何家賢受了蒙蔽,嗤的一聲笑著說道:“好是好,那都是表面的。實際上名不正言不順,仗著二爺對她好些,成日裏呼喝號令,大家都不服。”

何家賢本意就是套話,見春杏說起來,也不打斷,默默聽著,在心裏給紋桃一個一個添加標簽。

這才知道,方其瑞只有紋桃這一個通房,通了三年多了還未娶妻,紋桃自然就一人獨大,掌管整個汀蘭院。

通房姨娘這些,何家賢了解過不少,並沒有放在心上。本就是盲婚啞嫁,難道還能求得兩情相悅,堅貞不渝?她打定心思出嫁那會兒,就明白,看好銀子,比求古代男人專一,要容易,也牢靠的多。

男人,還是不要靠的太近的好,沒有好下場。

現代社會還要求一夫一妻呢?看看陳麗的結局,有什麽用?更何況這時候男人三妻四妾還是應該的,妻子若是不讓夫君納妾,是善妒,可以休棄的。

因此此刻並不在意,只要他不鬧她就行。

洞房花燭夜,夫君睡覺,通房陪著,新娘子在隔壁客房吃飯,對別人來說是個郁悶的下馬威,對她來說,求之不得。

許是今兒個太累了,春杏說著說著,瞧見何家賢居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一時又不敢喊,卻又不敢放任她在客房,她只是個三等丫鬟,一向負責漿洗打掃等雜務,沒有伺候主子的機會,就犯了難。

想了想,只能把嫁衣給何家賢披上,自己守在一邊,若是何家賢醒了,再扶她回房去床上睡吧。

好在夏日的夜裏並不十分涼,又累又困又吃飽了,何家賢睡得很香。

只淩晨醒來時,何家賢發覺自己睡在床上,以為是春杏扶的,便沒在意。胳膊往前一伸,就摸著一個溫熱的軀幹,嚇得大叫起來。

頓時被帶進一個暖烘烘的懷抱:“閉嘴。”聲音耳熟,何家賢回憶了下,是新姑爺的聲音,便順從安靜下來,只是不甚自在的往外縮了縮,想要脫離他的掌控。

男人很不滿的大掌一按,將她拉近一些,又把薄被拉上給她蓋上腹部,迷迷糊糊得囈語:“快睡。”

何家賢哪裏睡得著,渾身不自在的想逃跑,卻又怕惹怒了這位爺,只瞪著眼睛看著窗外從灰蒙蒙亮成魚肚白,聽見外面丫鬟的動作聲,急忙推開方其瑞:“起床給公婆請安了。”

方其瑞冷不丁被推一下,瞧著新婚妻子慌亂的動作,忍不住摸著下巴笑了,大聲道:“進來服侍吧。”

外間便走進來三個丫鬟,當中以紋桃為首,與另外一個丫鬟服侍方其瑞穿衣,又對剩下的那個道:“二奶奶沒帶服侍的人,你先伺候著,待回稟了夫人,再作安排。”

那丫鬟長得一般,個子修長,身量苗條,過來幫何家賢穿衣。何家賢忙道:“我自己來……”又覺得顯得沒規矩,叫道:“你服侍我洗臉吧。”便去了凈房。

她素來不怎麽搽脂抹粉,洗完臉梳完頭,就打算起身出門了。丫鬟有些大驚失色,聲音陡然拔高一度:“少奶奶還沒上妝呢。”

☆、三十章 化妝

紋桃瞇起眼睛,有些無意的解釋說道:“方家的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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