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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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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阿憐素來謊話連篇,甄遙豈會相信,而今她只盼著一切瓜熟蒂落!

回去的路上,阿憐幾欲攀談,卻總不得機會。百般試探,怎奈甄遙闔眸假寐,於是她方不情不願地噤了聲。

車廂顛簸,兩人隨之搖晃。

阿憐目光微動,到底賊心不死。與其思緒亂飛,她索性借勢捉住甄遙細白的皓腕,繼而指腹粗糲地摩擦……

得意,暢快,失控。

“賤妾,你當真要作死?”

甄遙忍無可忍,倏地將手抽回,擡眸緊扼住身下人的纖頸。

雷霆震怒,美人亦風情萬種。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求太太疼愛!”

一瞬間,阿憐的晦澀念想悉數展露,甄遙豈會旁若不知,但她從未對任何人動過情。

因為在她看來,世間情愛與鴆毒無異!

“阿憐,莫試圖惹惱我——”

“怎麽,太太怒目橫對的是想殺了我?”

嫵媚的面孔高高揚起,瀲灩的桃花眼裏充斥著欲逆,殷紅的軟唇被迫喘息不止。

甄遙怒不可遏地心緒起伏,她厭惡又怔然,更痛恨攪亂自己穩定生活的人……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人皆有一死,與其死在亂七八糟的人手中,倒不如做太太的風流鬼。”

柔聲似水,阿憐指尖緩緩攀上那只素手,濃睫似蝶,輕顫中閉上眼簾。

作為平溪縣眾人交口稱讚的正經女人,剛迎了貞節牌坊的甄遙,百感交集地驟然用勁。

“你不該一錯再錯!”

此刻她神情疏漠,大有將阿憐就此掐死的恨意。只是很快她便身形僵立,恍惚落寞地跌回軟座,接著再無半分力氣。

阿憐頓感異常,譏誚地睜開雙眼:“太太慣會放狠話,你舍不得我。”

聞言,甄遙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腦海裏滿是對方眼尾盈珠淌落的畫面。

“我不殺女人!”

阿憐扯袖擦著自己粉頰的淚痕,隨之跪行抵近,略有不甘地捏住甄遙的裙裾道:“不管太太怎麽說,你不殺我就是心底有我。”

好一個厚顏無恥之徒……

“隨你如何想,離我遠些!”甄遙狠狠揚起裙裾,板起面孔再無半分耐性。

氣氛驟冷,彼此宛如楚河漢界。

對此阿憐怒極反笑,她撇嘴咬唇,擺著一副楚楚可憐樣兒。

百般隱忍,就等著盡快回府。屆時她就不信了,到嘴的鴨子還能飛!

執韁疾馳,馬頓人疲,終於歸家。

“太太,姨娘還在車裏——”

甄遙一把甩開青兒的攙扶,頭也不回地跳下馬車,嗓音疏漠:“你們且等她醒來,我乏了先去休息。”

“是!”

奔波了大半晌,阿憐自是睡的天昏地暗。不知是確有其事,還是夢境太過逼真,她竟覺得蘇太太在某個瞬間偷偷吻了她……

這般想著,不由得面紅耳赤。

“姨娘,您醒了?”

青兒見她臉頰過分的緋艷,不明就裏地說:“莫不是白日吹了風,姨娘恐有些發熱。”

這些沒眼力見兒的笨丫鬟,她明明是少女懷春!

咦,如果裝病會不會愈發惹人憐……

“哎喲,可叫你烏鴉嘴了。我就要撐不住了,你們快將我送太太房裏。”阿憐異常嬌弱地扶額,餘光機敏地暗瞟。

此情此景,駭得青兒忙攙扶著她,隨後疾喚健婢背她進芳馨苑。

“太太,大事不好了!”

甄遙正在翻看賬本,忽見紅兒大驚失色地跑來,不由得厲聲斥責:“天塌了自有人頂著,有什麽可慌的。”

“太太教訓的是,姨娘偶得風寒,現下就要進內室來。”

聽到這話,甄遙依舊有條不紊,她起身收起賬本道:“如此便給她請大夫,派人去接季大夫。”

紅兒應允退下,可尚未走出門,忽見三四人擁搡著擠來。

“姨娘這又是怎麽了?”

阿憐佯裝昏厥,表現得比之前更誇張,叫苦連天地“哎呦”……

一旁的青兒未曾開口,只朝紅兒眨了眨眼。對方當即明了,心道這黑心姨娘招數下作,虧得太太早有防備。

“姨娘疼不打緊,奴婢這就喊季大夫。”

“季大夫?”

阿憐眼珠子飛轉,冷不丁地直起腰。

見狀,青兒也不拆穿她,敷衍地配合:“是啊,這位是咱們平溪縣最好的女大夫了,尤擅望聞問切。”

“姨娘安心即可,季大夫婦科一絕。”

簡直大難臨頭,阿憐根本不在乎什麽季大夫,她最擔心的是假孕一事被拆穿。畢竟那日的老郎中乃陳容親自安排,如今任務還沒完成,她斷不能暴露行跡。

“誰不知有孕在身的人經不起折騰,你們少打著為我好的主意,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沒辦法,阿憐死死拽住紅兒,鐵齒銅牙地顛倒黑白。

“姨娘這叫什麽話,倘若您有絲毫差池,旁人會怎麽想太太?”

紅兒試圖掙脫,但沒料到嬌美人力大無窮。

“哦,原來你們竟背地裏揣度我,汙蔑我借機尋事,是不是覺得我故意找太太的茬……我阿憐豈是那種人!”

說著她猛地松手,自個險些摔個趔趄。

“哎呀,姨娘千萬小心,您何苦如此動氣。”

“哼,你們都欺負我!”

一張俏臉委屈巴巴,桃花眼水光瀲灩。

“誰敢——”丫鬟們面面相覷。

“嗚嗚嗚,我自幼無父無母,飽嘗風霜苦楚。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來到你們府上,沒想到你、還有你,要逼死我!”

阿憐實在美艷動人,她聳肩嬌嗔,外加扯著手絹跺腳,還別說眾人剎那間都覺得自己犯了錯。

姨娘身世可憐,嫵媚多姿,她即便撒嬌耍橫些又怎麽了!

“奴婢不敢了,姨娘莫惱。”

“都是我們不對,反惹姨娘傷心。”

……

甄遙循聲遠眺,不期然目睹如此詭異的一幕。

只見眾人紛紛圍住阿憐,求爺爺告奶奶般懺悔罪行,當真是著了魔。

“咳,堂前喧鬧成何體統!”

甄遙話音未落,阿憐立即撲上前去,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由分說地趴在她心口啜泣。

“太太,妾難受。”

“你——”

甄遙額角青筋畢暴,本是厭惡至極,開口卻鬼使神的犯蠢:“算了,季大夫不必請了,你們吩咐廚房煮些參湯來。”

“我就知道,這府裏還是太太最疼阿憐!”

一息四目相對,甄遙無可奈何地攥緊掌心:“你不要得寸進尺——”

“賤妾豈敢,往後太太指東必不敢往西。”

懷中人歡喜地亂蹭,直教甄遙心跳劇烈。

這不應該,也不允許!

“夠了。”

甄遙反手推開她,徑自折返內室。

左右婢女不敢貿然,唯有阿憐適時輕頓,而後悄然尾隨。

“太太……”

甄遙不應答,阿憐猶豫片刻,依然緊跟她的腳步。

“你既不願就醫,今夜便由我照顧你。”

阿憐乍然欣喜,可在對上那雙深眸後,不由自主地怯弱:“這會兒舒服多了,太太犯不著太費心。”

“是嗎?”甄遙語調忽重。

駭得阿憐惴惴不安地支吾:“哎呀好累,我想洗漱就寢了——”

甄遙側身相對,正要開口,卻聽青兒掀簾道:“太太,柳嬤嬤來了。”

“知道了。”

不久,柳嬤嬤果然站在簾外恭敬地問:“太太,該用晚飯了。”

“我乏了,阿憐也不舒服,婆母自己吃吧。”

“姨娘病了嗎?可請了郎中?身子要不要緊?”

甄遙垂眸冷笑,平時她就算餓死,老太太也不會多看一眼,更別提遣人關切了。

哪知下一刻簾子驀地挑開,阿憐脆生生地站在柳嬤嬤跟前,雙臂環抱地陰陽怪氣:“要緊,要緊的很!”

柳嬤嬤怵極了,要知道姨娘可不同於太太,說話難聽又桀驁。

“那老奴速請郎中來——”

“請什麽請,有孕之人焉能用藥。我看老太太就是巴不得我出事,這才入府幾日,成天叫你們盯得死死。”

柳嬤嬤頓時惶恐,求救般看向甄遙,可甄遙尚心煩意亂,全然不似往常替她開解。

“姨娘誤會了,老太太只是擔心。”

“她有什麽擔心的,也罷,我跟你去見她。”

有些話,還是得當面聊才行。

甄遙有些走神,正定睛細打量,不料對方突然轉身,霎時視線交融。

“姨娘,請吧。”

柳嬤嬤出聲打斷了沈默,阿憐唇角微牽,戀戀不舍地離去。

內室再度靜下來,青兒和紅兒當即跪地求饒。

“請太太責罰!”

“罰什麽?”甄遙破天荒地嘆氣。

青兒低著頭,十分羞愧:“我們非但沒看住姨娘,還不知不覺著了她的道。”

“她是人,不是蠱惑凡心的女妖!”

“太太所言極是,可不知怎的,姨娘眼淚一流,我等就為之酸澀。”

紅兒說完,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甄遙何嘗不明白這種感覺,傳言江南一帶有個暗鶯舵,慣會教導女子魅人。只是她從來不以為然,不信世間有這等奇淫巧計!

“此事不必再提,明日我要去佛寺靜心,你們倆個且看好她。”

“奴婢遵命!”

*

出了芳馨苑,阿憐是走走停停,折騰的柳嬤嬤大汗淋漓。然而縱使氣惱,她也不敢表現出來,只得忍氣吞聲地提醒:“老太太還等著您一起用餐呢,姨娘不妨快些。”

阿憐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小腹,沒好氣地怒懟:“我可沒讓她等!”

“老奴不是這個意思,也知曉姨娘說話直白,心裏還是孝敬老太太的。”柳嬤嬤頭皮發麻的沒話找話。

“你也明白我講話直白,其實我對老太太沒什麽孝敬不孝敬的。要不是死鬼遭難,我腹中落了這塊肉,八擡大轎喊奶奶我也不會來。”

阿憐一言既出,柳嬤嬤好似吃了活蒼蠅。

“姨娘和太太同住,平時須得多向她學習——”這個江南流鶯委實沒有教養!

旋即冷嗤赫響,阿憐鄙夷地白目以對:“學什麽,學她人善被人欺,還是命裏帶劫遭惡狗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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