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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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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阿憐一路夾槍帶棒,柳嬤嬤自是有口難言。

二人好不容易來到花廳,哪知阿憐忽然半蹲下身子,秀眸氤氳地向老太太訴苦。

“哎呀,我的親親婆母,您是不知孩兒的委屈呀!”

望著阿憐梨花帶雨的俏臉,老太太霎時急的抓心撓肺。

“啊啊啊啊啊……”

阿憐得意地暗暗撇嘴,起身白了眼柳嬤嬤,表情敷衍道:“婆母實在有口難言,即便關心也使不上半點勁兒,有什麽用呢!”

此時此刻,柳嬤嬤不知所措地杵在一旁。臉色難堪的老太太正愁沒地兒撒氣,擡起龍頭拐杖就要打她。

阿憐見狀不著痕跡地往後閃了閃,擡眸打著呵欠作壁上觀,直到那拐杖就要落在柳嬤嬤腿上,她才不慌不忙地一把扼住。

“瞧這老太太脾氣忒壞,我不過是有些怨言,您怎可肆無忌憚地當著我和孩子面打人。這知道的呢,興許了解您的秉性,偏是那動不動就實行家法的主兒。可若讓不知道的瞧見了,定會背後罵我恃寵而驕。”

阿憐“嗖”地挺直脊背,滿帶嫌惡地瞪著老太太。

一時間,恨得老太太牙癢癢。她不過想為阿憐出氣,沒料到卻反被這毒鷹啄了眼。

“姨娘到底哪裏不滿意,您好歹說出來,千萬別給自個兒憋壞了。”柳嬤嬤得了老太太暗示,忙小心翼翼地探問。

“切,說了有用嗎,在這個家裏太太講話都不好使,更何況我這個‘賤妾’!”

阿憐纖指絞著鬢邊青絲,故意惡心她們將重音落在“賤妾”上。

老太太頭疼地瞇著眼,牙根子亦緊咬著不松。

此番若非阿憐有孕,她早叫人將其沈了塘。如今子嗣在即,她不得不隱忍些許,於是思量過後討好地伸出手比了個“二”。

“二?好你個黑心爛肺的老太太,竟然敢罵我!”

阿憐氣呼呼地揮袖,險將老太太從椅子上甩下來。

“我的好姨娘,您怎能這樣想。要知道老太太最和善不過,而且現下咱們府上正經的主子也就您兩位。”

柳嬤嬤還不如不解釋,她說的每一個字眼都令阿憐憤懣。其實阿憐豈會不知老太太偏袒,但這對賢良淑德的甄遙是萬分不公的。

那麽端莊正德的女子,年紀輕輕便守了寡。她明明可以再嫁,卻為蘇家名聲擔了貞節牌坊。千般心酸無人知,到頭來還不落半點好。

阿憐越想越氣,理智告訴她袖手旁觀即可,然而心底兀自燃起股邪火。

“是嗎,那太太呢?她算什麽?”

柳嬤嬤沒聽出她話裏話外的譏諷,仍諂媚地安撫:“姨娘有所不知,老爺當初根本就沒來得及同她圓房。如今您有了小主子,府上不缺她口吃的就成。”

這叫什麽話!

阿憐當即寒眸,本以為老太太會主持公道,哪知對方亦爽快地點頭迎合,於是她氣不打一處來:“那就叫她改嫁,省的在府裏礙眼。”

“萬萬不可,甄氏貞節牌坊已領,將來您生了麟兒考功名還有增益!”

好一大家子吸血鬼,幸虧阿憐腹無三兩肉。這般想著她懶得再辯,索性直奔重點。

“咳咳咳,既然我的地位牢不可破,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阿憐耀武揚威地嬉笑,直駭得她們提心吊膽,唯恐那張利嘴再講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姨娘但講無妨!”

“那好,就請柳嬤嬤代表老太太給我交代下家底吧。”

“這恐怕——”柳嬤嬤惶恐地看向老太太。

可阿憐壓根不給她們眉目交流的機會,她轉瞬大咧地站到二人中間,接著毫不客氣地擋住彼此殷切的視線。

“是不想說,還是沒把我當成唯二的主子看。罷了罷了,算我多嘴。打明兒起我連你們蘇家一口米都不吃了,這總行了!”

簡直祖宗,柳嬤嬤欲哭無淚地求饒:“姨娘莫惱,您要問什麽,老奴必言無不盡!”

問什麽,要問的東西多了去。

阿憐仔細回憶著清單上的珍寶奢物,難得用心斟酌:“倒也沒什麽,就是擔心家財孩子守不守得住!”

聞聲,柳嬤嬤感同身受般嘆氣,無可奈何到:“咱們概有良田千畝,茶園數座,布鋪漆店——”

“得了,知道府上家大業大,不過嬤嬤說的也太寬泛,我一個婦道人家懶得聽。”

“那您想了解——”

“聽說西山有賊匪,那咱們府裏值錢的東西都放哪兒呀?”

“姨娘為何問這些?”柳嬤嬤擰眉反問。

“自然擔憂了!”

阿憐表面楚楚可憐,實則心機叵測。因為於她而言,這些有的沒的橫豎帶不走。反正要完成任務,索性順手牽羊搞些實惠的。

“這個嘛,自然都在庫房存著。”

柳嬤嬤話音未落,阿憐登時急不可耐:“那趕明兒你帶我去瞅瞅!”

“怕是不成——”

“為什麽?”

“鑰匙都在太太手裏攥著!”

阿憐冷聲嗤笑,毫不客氣地怒懟:“適才誰說她沒地位來著?”

八成是這老奴撒謊,感情她們從不信任自己。

“哎呦餵,我的姨娘吶,您有所不知是老爺親自給的。”

什麽,竟是早死鬼給的!

如此說來,甄遙莫不是與早死鬼有情,否則幹嘛吃力不討好地守節。

阿憐不知不覺中郝怒,就連語氣亦刺耳些許:“看來我本就是個外人,時候不早了,我回芳馨苑睡了。”

“姨娘為了孩子多少吃點——”

“老太太自個兒用吧。”

阿憐在兩個小丫鬟的攙扶中頭也不回地離去,徒留神情覆雜的主仆面面相覷。

殘燈昏黃,杯盞冷炙。

老太太面目陰森地做了幾個動作,柳嬤嬤旋即明了,沆瀣一氣地說:“您且放心,待小主子一落地,老奴就動手除掉她和甄氏!”

聽到這話,老太太方舒了口氣。

*

此時,匆忙回到芳馨苑的阿憐,幾乎是坐立難安。

一方面,她的確牽掛蘇太太以後該如何安身立命。可另一方面,她又格外擔憂任務怎麽完成。

唉,思來想去真是關關難過!

梳妝鏡前,甄遙理著雲鬢暗暗走神。她全然不知阿憐的百般感想,只當對方在無病呻吟,疏漠地徑自上床。

此情此景,愈發教阿憐心傷。

好一朵帶刺嬌花,端的是狼心狗肺。

不過記恨歸記恨,眼下拔步床寬大舒適,近旁美人聘婷婀娜沐浴芬芳。密閉隔絕的空間裏,阿憐通感皆是這朵出水芙蓉。

既然愁緒煩擾,何不索些甜頭撫慰。

就在阿憐悉索之際,甄遙還在顧慮明日去佛寺,府上真的能放心嗎?

休說老太太素來警戒,饒是這狡黠的阿憐亦不遑多讓。樁樁件件,必須細細考量……

簾外青兒輕手輕腳地熄燈合門,簾內甄遙倏地眉心緊蹙,頓感蠻腰驟癢,絲絲麻麻宛被蟲叮。

“阿憐,住手!”

竭力壓抑的冷音,足以寒徹一切。

但阿憐臉皮極厚,仍能裝傻充楞:“怎麽了?”

“你——”

“好太太,我在呢!”

四目驀對,阿憐猛地伸手握住身前人的薄肩,眼底一派灼熱:“死鬼走的正好,留下咱們姐妹相依為命。”

“無恥!”甄遙低聲喃語。

見其沒反應,阿憐乍然張揚,愈發得寸進尺:“那太太可講對了,我但凡要臉,也不同你躺一張床了。反正我是個妾,伺候誰不是伺候,打今兒起我就做太太的妾了。”

“下流——”

甄遙真想甩給她幾耳光,可伸掌的剎那,卻沒由來地止住了。

“太太的心格外悸動,聽上去跳的好激烈。阿憐就不明白了,為何世人都喜歡口是心非!”

“你的手在幹嘛?”甄遙忍無可忍。

“不知道,它想去哪裏,我的笨腦袋豈能管得了!”

不斷試探,反覆游走,妄圖將人逼瘋。

“別逼我教訓你——”

甄遙呼吸突然加重,氣氛也變得撲朔迷離。

阿憐心下微顫,可嘴皮子依舊厲害:“最好多多益善,太太往死裏教訓我便是。”

“賤人!”

平生看慣秋月,甄遙竟不知有人會如此頑劣。明明生的玉容雪姿,卻偏偏行徑卑賤。

“隨太太怎麽罵,反正我阿憐問心無愧,畢竟這個府上沒人比我更在乎你了。”

一剎那,甄遙敏銳地察覺到阿憐情緒的失落。

她不開心了?

在甄遙看來,阿憐盲目驕縱,阿憐嬉笑怒罵,阿憐亦膽大輕狂……但現在,她竟然異常落寞。

難道老太太給她難聽話了……

“我不勞你操心,與其胡思亂想,倒不如多為自己打算。”

甄遙話音未落,阿憐再度黏人狗似的貼上來,瑩白玉臂帶著狠勁兒堪堪攬住她的細背。

“太太說的沒錯,我就是這般想的,所以我要與你肌膚相親!”

“混賬!”

阿憐笑得嫵媚,鶯鶯軟軟:“萍水相逢,何不金風玉露。良辰美景,最是嬿婉達旦。”

“你有孕在身,怎可滿腦荒淫!”甄遙氣息不穩道。

“太太的臉怎地燙起來了,你何嘗不是嗔怪我有孕——”

“顛倒黑白,強詞奪理。”

“所以呢,太太就是不敢嘛!”

“別怪我不客氣——”

“來吧,願太太多采擷。”

“阿憐,你當真不見棺材不落淚!”

你來我往,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甄遙本無它意,無奈阿憐緊逼不舍,手腳更是不幹不凈。

彼此鬥氣,頓令道德淪喪。

甄遙怒不可遏地翻身,以雷霆陣勢抵住阿憐的尖下巴,強迫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深眸遇斂目,軒窗含清風。

“那接下來,你這賤婢就生受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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