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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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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馬車搖,美人俏。歌在唱,情在調。

阿憐忽然眼眸似水,一雙素白的嫩手上下擺弄著梨園之姿,衣襟松松垮垮地半垂:“太太,我的胸口好脹好痛,你能幫我緩一緩嗎?”

聞言,甄遙只恨眼睛不能作箭,這樣的話便能直接射死她。

“人貴有自知之明!”

下一刻,阿憐倏然收回嬌媚之色,翹著二郎腿連聲鄙夷:“是啊,我看太太就沒有自知之明。如今我有孕在身,將來蘇家還不是我說了算。你呀,請個貞節牌坊有什麽用,晚上還不是春宵苦短,一個人可憐寂寞得要死——”

“我要下車!”

即使是怒氣沖沖,甄遙依然面色平靜。她的一舉一動,看的阿憐愈發心癢難耐。

不知為何,她對這個貞潔烈女格外有興趣,心底很願意看這樣的人被全身心地蹂躪。仿佛精致典雅的上好玉瓶,突然從夠也夠不著的高處狠狠跌落,然後摔得七零八碎。

如此這般,美的只怕愈加觸目驚心!

“荒郊野嶺的,太太著急下車做什麽,難不成要私會野男人?”

阿憐話音未落,甄遙眼底便迅速閃過一絲恨意,接著高高揚手用力地甩了她一耳光。

聲音之大,幾乎都嚇到外面的人了。

“下賤!”

對此,阿憐非但不以為恥,還甚為張揚地回味著舔了舔自己的紅唇,繼而用細嫩的手指緩緩摩擦著軟頰,嗓音嬌嗔暗啞:“太太從來都是高貴人,宛如九天玄月。阿憐就不同了,生來便卑賤,太太想打就打好了。只是你千萬別打臉,免得老太太到時候怪罪。”

“那我該打哪裏,才能約束住你這個不安於室的賤妾!”

甄遙五臟六腑都被對方牽動,她眼神憤恨地凝著眼前人。有一瞬她恨不得刨出阿憐的心來看看,那裏究竟是不是鮮紅色?

可阿憐素來沒皮沒臉慣了,此刻她腳尖仍不老實地輕挑甄遙的裙裾,餘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下。

“自然是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了,我知道太太忍不住的,早早晚晚露出你的獠牙來!”

“是嗎?”甄遙闔眸懶得再看她一眼。

此情此景,頓令阿憐得意地鼓掌。她就是要肆意挑釁,就是要欺負這個過於端莊的老實女人。

好玩,有趣,上癮。

目的既已得逞,蘇太太又一副青燈古佛的模樣兒,於是阿憐這才索然無味地掀簾眺向窗外。

彼時黍麥正在成熟,風一吹好似湖面漣漪,搖擺出層層金黃波浪。

她福至心靈地回眸,視線不由得由下及上地欣賞蘇太太。細白的長頸,好看蠱惑的下巴頦,殷軟飽滿的唇,翹挺精致的鼻,還有那雙引人入勝的眼睛,只可惜現在緊緊閉著,唯濃睫似羽不時輕顫……

倘若有那麽一天,能同蘇太太一起躺在麥田裏,不知該有多麽精彩!

阿憐所有見不得光的欲念,幸好甄遙全然不曉得,否則只怕要殺了她方能解恨。

胡思亂想之際,為防止自己沖動犯錯,阿憐決定收心努力完成任務。

西山路途不算很遙遠,平時甄遙也會陪著婆母上山燒香。可這次她們不去妙禪寺,而是要到阿憐指定的地方買東西。

“太太,姨娘,咱們得下車了!”青兒在車外柔聲提醒。

甄遙驀地睜開眼,心緒登時難以平覆,表面依舊淡然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前面的路不通了,攤子都在遠處山腳下擺著,您和姨娘需要下車步行。”

青兒剛說完,甄遙就毫不猶豫地回答:“姨娘身體不適,還是咱們下車給她買回來了吧。”

言畢,她一言不發地下車了。

此刻阿憐許是意識到自己不討人歡心,難得也沒有犟嘴,只老老實實地窩在角落裏一言不發。可等甄遙她們走遠了,她立即風風火火地鉆出馬車。

“姨娘,您在車內等著就成。如今外面起風了,免得影響您的貴體。”女車夫格外緊張,畢竟這位可是蘇府的金疙瘩。

“哎呀,我尿急憋不住了。你在路邊等著我,我去去就回了。”

“還是讓小的陪著您,這樣的話——”

阿憐瞬間變了臉色,再不是對著蘇太太時諂媚模樣,而是居高臨下地發脾氣:“好啊,你們都欺負我,難道是對我不放心?”

“不敢不敢!”

“你敢得很,我肚子就快炸了,還不給讓開!”

女車夫沒有辦法,只能戰戰兢兢地守在路邊,不時伸著腦袋緊盯著不遠處。姨娘應該沒什麽問題,前面就是樹林,方便一下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卻說阿憐避開女車夫的視線後,旋即腳底生風地跑進林子裏。下一刻屈指吹了個響哨,很快便有人回應。

“哼,你怎麽才來,難不成在蘇府樂不思蜀了?”

一個年輕俊美的公子哥兒自樹後走來,此人生的雌雄莫辨,但一開口便知她是女扮男裝。

“哎呀餵,陳舵主就會冤枉人,阿憐豈敢吶!”

“諒你也沒這個膽兒,不過時間緊任務重,咱們得盡快撤離此地。”

“為什麽?”

阿憐很不理解,要知道她們暗鶯舵就是打聽到蘇府財大氣粗,這才密謀成事的。眼下聽陳舵主這意思,就是小撈一筆後快速閃人。

陳容地位高,素來說一不二,對這些屬下們更無半分耐心。因此她毫不客氣地冷笑,繼而厲聲喝斥:“多做事,少問話。來之前咱們的探路鶯沒打聽清楚,不曉得此乃西山土匪的老巢。那群人吃人不吐骨頭,這蘇府是頭明晃晃的大肥羊,咱們遠隔千裏都惦記,更何況他們呢!”

阿憐立即慌了神,一想到孤苦伶仃的蘇太太更不知所措了。原本她想要多打探些情報,可當她望著陳容那張森寒的面孔時,只得逼迫自己迅速鎮定下來。

“屬下知道了。”

“見好就收,咱們沒必要同那群土匪硬碰硬。再說了,你知道我最是疼你,來日大功告成我可以帶你入京都。”

如果沒來蘇府,沒遇到蘇太太之前,阿憐聽到這樣的話,或許會有一丟丟糾結。可現在她恨不得早日脫離暗鶯舵,畢竟這裏同樣吃人不吐骨頭!

“謝陳舵主美意,阿憐自當拼盡全力。”

她眉眼盈盈,看的陳容沒由來地晃神:“阿憐,你的身子一定要清清白白的,否則等來日入京都便不值錢了!”

對方嗓音難掩一絲淫邪,阿憐異常敏感地感知到了。只是苦於無法翻臉,依舊伏低做小地嫣笑:“屬下明白!”

“喏,這是此番要物清單。四五天後咱們的人安插入府,屆時子夜蘇府後門自有馬車等你……”

二人一陣密謀,阿憐快速收下清單,而後藏在胸口處匆匆離開了。

她走了好長時間,陳容猶在遐想聯翩。這個阿憐當真是個妙人,若非在眾人面前偽飾,她早就對其勢在必得了。可誰讓她成立這個暗鶯舵,初衷就是為了幫扶天下孤弱女子。

只不過時間久了,人很容易忘記初心,她都開始覬覦自己的屬下了。此事必須做的隱秘些,絕不能被其他成員知曉!

掌中之物,在劫難逃。

如此想入非非,以至於狡詐奸猾的陳容頭一次中計。狂妄到沒做任何提防的她,壓根沒有意識到身後來人。直到蒙汗藥糊住臉,她才有所反應。

*

另一邊,阿憐人剛到轎子邊就見蘇太太也回來了。

“盤餃賣光了,我吩咐青兒去另一家買了,這是素子雞你趕快趁熱吃!”

甄遙額頭細汗密布,想來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太太難得這般辛勞。一時間,阿憐破天荒地語帶感激:“太太你人真好,咱們一起吃——”

“不必,你養胎多吃些,等盤餃來了咱們就回去。阿憐,醜話說前頭,你我之間斷無下一次了!”

甄遙實在不想理會她,索性閉目養神。

然而彼時阿憐吃的賊香,狹窄的車廂內充斥著素子雞的味道。

“吃東西就吃東西,不要發出多餘的聲音!”甄遙霍然睜開雙眼,怒不可遏地瞪著她。

可阿憐即便滿嘴流油,吃相一塌糊塗,仍呲牙狡辯:“太太好兇,我沒有砸吧嘴。”

“沒人說你砸吧嘴,而是勸你不要在吃東西時唏噓感慨。”

“呵呵,我就愛邊吃邊嘆息!”

阿憐饒有興致地瞄著她,忽然惡狠狠地咬了口食物,擡眸慢條斯理地咀嚼。

四目相對的一剎,甄遙覺得對方不是在吃素子雞,而是在吃她。

“隨你!”

“太太幫我擦擦嘴,油快濺到胸口了。”阿憐粉舌微微刮蹭嘴角。

“休想!”

怎奈嘴上盡管很嚴厲,但於心終究是不忍。甄遙皺眉默默掏出自己的錦帕,硬著頭皮給她緩緩擦拭。

“呃,太太……”

阿憐語調吟長,聽的甄遙渾身驟起雞皮疙瘩。既如此,她索性將錦帕一把丟到對方臉上。

“你就不能正常一點!”

“我嘴裏含著吃食,你擦得又慢悠悠的,我哪能管住自己的聲音。”

至此,阿憐所有的感動倏然消散,誰讓這個蘇太太實屬欠調教!

二人不由得大眼瞪小眼,恰在此時青兒終於順利買回來了盤餃。可阿憐早沒胃口了,她撇嘴收回視線,一臉的不高興。

“別人辛辛苦苦給你買回來,即便不會說‘謝謝’兩個字,那也不該如此涼薄無情。”

“我對誰無情了,又對誰涼薄了?”阿憐直勾勾地凝著她。

甄遙竭力避開註目,不想再爭辯下去:“你表情這麽難看,青兒肯定會傷心。”

“那有沒有可能,我的臭臉是擺給你的!”

“你——”

話未出口,兩人驀然抵近。咫尺之遙,阿憐幾乎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幽香。

“常言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倘若太太肯對我好一點,沒準兒將來我會以國士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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