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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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頌拖著甘棠從KTV出來時,已經將近十一點。

深秋,又是深夜,街上的氣溫很低。唐頌側頭打了個噴嚏,然後皺著眉頭看向懷裏的女人,伸手將她的圍巾緊了緊。

她上一次醉酒是什麽時候?他忘了。但他清楚她只要一醉,話就特多,而且喜歡張牙舞爪。不過今天似乎有點特別,她很安靜,而且看上去毫無攻擊力。

摟著她在寒風裏等了許久,他終於等到一輛出租車。

“城西嘉苑。”他報出地址。

中年司機應了,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大晚上的喝醉了?”

唐頌無所謂地嗯了一聲。

“這天夠冷的啊。”司機說,“小夥子你也不怕凍感冒嘍。”

唐頌低頭看了眼自己,黑色的長款風衣套在身上還算過得去,只是這睡褲和棉拖鞋……他看向左手邊的始作俑者,習慣性地皺了皺眉。

“吵架了?”司機大哥看樣子是在白天睡飽了,精神頭挺足,“大晚上的不嫌折騰?”

“還行。”

“女朋友酒品不錯啊。”

他本來想否認,話到了嘴邊卻是:“以前不這樣。”

司機低聲笑了笑,遇到紅燈停下。車裏一時安靜,只有淡淡的酒氣混在空調的熱風裏,無形地翻滾蔓延。

唐頌打了個哈欠。他兩個小時前剛下飛機,回到家裏洗漱完畢,準備上床睡覺,手機就震動了起來。熟悉的號碼,接聽後卻是陌生的男聲:“你好,我是甘棠的同事,她喝醉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如果你方便,請馬上過來一趟。”

他累懵了,忽略掉男人不甚友好的語氣,要了地址就直接打車過來。

交通指示燈變綠,司機一腳油門,利索換擋,因著慣性,旁邊的女人終於動了動。

“醒了?”他看見她揉了揉眼睛。

“嗯……”

許是仰著脖子不舒服,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又去理自己的圍巾,只是意識還模糊,動作緩慢而笨拙。

“戴著。冷。”

她似乎沒聽見,依舊在拉扯。

“這怎麽……”

唐頌無奈,只好側身幫她,卻發現她不知何時睜大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

“唐……唐頌?!”

他看向窗外。下一秒,她卻用蠻力扳過他的臉,一邊輕輕拍打一邊笑起來:“你……回來了?”

她竟然尖叫起來,然後立刻摟抱住他。一股沖力讓他微微仰身,剛想伸手扶住前傾的她,卻清晰地察覺到有顆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餵!……”

後視鏡裏,司機沖他笑了笑。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無奈地收回了手,任她這樣抱著,腦海裏卻閃過剛才包房裏的場景——不知道她在她的男上司面前是副什麽德行。

她閉著眼,還微微笑著,像在囁嚅,聲音含糊不清。

他忽然很想抽根煙。但出來得急,打火機落在了玄關上,只好作罷。幸好女人身上的酒氣並不難聞,也許是因為近,空間又太小,他隱隱覺得還有什麽味道混在其中,太淡,他分辨不出來,但又很獨特,獨特到讓他覺得,即使她和一大堆醉鬼呆在一起,他閉著眼也能把她揪出來。

因為是深夜,路況還算不錯,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

唐頌掏了掏大衣口袋,慶幸自己匆忙之中沒忘記帶錢包。

他用了半分鐘才把甘棠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拿開,自己先下車,再把她拖出來。車子在夜色中駛遠,他轉身,小區裏的燈光顯得靜謐。一股冷風不經意間鉆進他的脖子,他打了個噴嚏,下一秒,卻見甘棠把圍巾解下來,沈默地掛到了他的脖子上。

“戴著。冷。”

唐頌失笑,看樣子她醉得不算太厲害,只是故意賴著。他摟過她的肩膀,加快速度走進公寓樓的電梯。

他們住在十樓,一層兩戶,他們是對門。

甘棠半醉半醒地走出電梯,擡頭看了看1051的門牌,又低下頭去。

“拿鑰匙,開門。”

她沒動。

“把包給我。”他只好幫她。

誰知,她忽然轉了半個身子,背靠著墻,語氣冷淡,像是在自言自語:“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他沈默,覺得自己判斷失誤。

“你忘了對不對?”

還是沈默。

“這樣不行。”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走廊裏的燈光清亮,映著她緋紅的臉頰。

唐頌有些意外,這一刻的她,嬌艷嫵媚,沒有了平時的孩子氣,像一朵陌生的開在朝霞裏的花。

“唐頌。”她笑得妖嬈,“我二十八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什麽也沒準備。

“你應該對我說……生日……”

“很晚了。”他淡淡地說。然後看見她那抹妖嬈的笑意僵了僵。

他找不到其他話說,只能上前拿過她的包,幫她找鑰匙開門。

只是他還沒碰到,她卻傾身上來,直接勾住他的脖子,然後在他唇上撞了一下。

說是撞,是因為她速度很快,力道也大。他只覺得唇上一涼,她卻疼得立刻後退一步,後背撞到墻上,然後嫌惡地皺了皺眉頭。

這個小表情讓他有點不痛快。

但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不痛快來自何處,她卻已經迅速拿出鑰匙開了門。

結果人鉆進去了,鑰匙串還留在門上。

“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東西!”唐頌頗有些無奈地去摁她的門鈴。只是摁了一下,腦海裏卻不由得閃過她剛剛的反應——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著急忙慌地往洞穴裏鉆,卻差點磕到了額頭。

連摁了幾下,門那頭都沒反應。

不想在深夜擾民,他只好把鑰匙串取下來,轉身回了1052。

————

次日傍晚。

寬敞明亮的機場大廳裏人影攢動。接機口處,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握著手機,時不時地在屏幕上劃幾下,顯然是在等人。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留著齊肩短發的女人。與男人的冷靜相比,她似乎有些不耐煩,眉心微皺,不時看向左手腕上的米色手表,而後擡眼發現出口處依舊空無一人,視線於是又落到身邊眾人各式的接機牌上。

她不太耐心,盡管這往往是女人的強項。

甘棠側頭瞄了瞄左邊這個名叫唐頌的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有一張令人嫉妒的二十出頭的臉。他皮膚白,鼻梁又高,側臉要比正面更立體一些。她常常想他留起胡子會是什麽樣,可他很愛幹凈,即使悶在畫室連軸轉上幾天,出來時依舊能把自己拾掇得精神煥發。

雖然她捫心自問,自己認識的年輕男人屈指可數,但她知道,眼前的這副皮相,放在人堆裏能算中等偏上。

許是被她瞧久了,唐頌往這邊斜了一眼。她忙收回視線,心裏卻在嘟囔,難不成眼神也有溫度,停頓幾秒就能在他臉上燒個洞出來。

正腹誹著,旁邊的人忽然往她身上擠了擠,她下意識地往左靠了半步,就見唐頌把手機放回兜裏,說了句:“他們到了。”

果然,推著行李的旅客正魚貫而出。因為前面的接機牌擋住了視線,她只能伸長了脖子往前湊,幸好沒過多久,就看見了一對熟悉的身影。

幾乎是同時,那兩人也瞧見了她。

“小棠!”其中年輕的女人喊了一聲,隨即便小跑著過來擁住了她。

甘棠會心一笑:“歡迎回國。”

唐詩詠連著嗯了幾聲,視線落到唐頌臉上,自己卻先楞了楞:“哥?!你怎麽在這?”

“怎麽,我不能在這?”

“不……不是。”唐詩詠語無倫次,“我昨天上午打你電話你不是說還在外地嘛。”她立刻湊上前去抱了抱他:“我可想死你了。”

唐頌任由她抱著,等她自己松開。

甘棠有時很懷疑他們根本不是親兄妹,畢竟這脾氣性格一冷一熱,相差得可不止十萬八千裏。

跟在詩詠背後的男人推著行李車走過來,擡擡眉毛,顯然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他叫張嘉侑,是唐詩詠的老板,兼新婚丈夫。

詩詠撒嬌完畢,放開唐頌,兩個男人這才有空握了握手。盡管在旁人看來,這動作更像是商界人士的會晤,而不像是大舅子跟妹夫見面。

簡單寒暄之後,四人便往外走去。因為是深秋,夜晚降臨得早,所以大廳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秋風往他們臉上呼呼地刮,即使興奮如詩詠,也下意識地打了個噴嚏。幾個小時,她從熱帶到溫帶,雖然加了件外套,卻還是低估了這座沿海城市的濕冷。

兩名男士往後備箱裏搬行李,而兩個女人已經在後座聊開了。

“天哪,終於到了。”唐詩詠誇張地往後一躺,“我簡直愛死這糟糕的空氣了。”

“得了吧你,碧海藍天還比不上這煩死人的霧霾?”甘棠看她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伸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

唐詩詠笑著側了側身子,眉眼彎成月牙:“你還不允許我矯情一次?”她毫不客氣地反擊,用力在她臉上揉了揉:“怎麽,過完生日,年紀越大脾氣也越大啊。”

“你倒好意思說。也不知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以後的生日都陪我過,結果一結了婚,度個蜜月,重色輕友起來倒是幹脆利落。”

“變怨婦了?”詩詠沒心沒肺地應道,“重色輕友這麽大的罪名我可擔待不起。”說著,便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給你。”

“……”

甘棠猶豫著接過,“這,不會是木雕吧?”

她擡眼看見詩詠驚訝的眼神,心裏一涼。打開一看,當中正是一只檀木刻的小貓,半瞇著眼睛,可愛之餘又顯得神秘。

“天哪。”詩詠嘆道,“你這也能猜出來,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

甘棠頗有些汗顏:“你的禮物還能再沒創意一點嗎?”

“她沒帶貓屎咖啡給你,已經很不錯了。”張嘉侑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邊扣安全帶邊看了她們倆一眼。

“小棠又不喝咖啡。”詩詠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再說,出於動物保護主義,我也不應該刺激當地人增加咖啡的供給。”

張嘉侑的嘴角向上揚了揚:“你思想覺悟很高嘛。”

“那當然。”

接著,唐頌也坐進來,只聽張嘉侑問道:“那你給你哥帶了什麽禮物?”

唐頌擡了擡眉毛:“我的禮物?”

“你最好別報什麽希望。”甘棠把木雕收好,善意地提醒道。

回應她的是嘉侑讚同的眼神。

“你們怎麽可以這樣?”詩詠一臉不高興。只是沒過幾秒,她自己先笑了:“哥,我當地衣服買多了,回來以後也沒什麽機會穿,就送你兩件當桌布吧。”

“……”

甘棠和嘉侑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笑什麽嘛,衣服的材料很適合啊。再說了哥,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多送你兩件,畫室裏也可以用。”

“虧你想的出來。”唐頌哼笑,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雙十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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