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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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意屏載著沈君堯穿梭在海城傍晚的街頭。
一輪火紅的太陽懸掛在道路盡頭，整座城市被一片玫瑰色晚霞籠罩。
大街小巷車流如潮，人擠人，車擠車，小電驢脾氣最大，不斷用喇叭發出嘈雜聲響，像是在鬥嘴。
等紅燈時，無論是開摩的的師傅，還是騎小電驢的路人，都會朝陸意屏喊一句——
“靚仔，車不錯哦！”
陸意屏難得大方回應：“謝謝！”
機車開進一條狹窄的老街，兩人被堵在一溜賣水果的攤位前，每個攤位上都堆滿了種類繁多、色彩斑斕的熱帶水果。
“給你來點南島水果的震撼。”陸意屏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來兩個青芒果。老板，收款碼在哪兒？”
“在那，自己掃。”老板隨手一指，接著從透明的鹽水缸中撈出兩個青芒果。
沈君堯手臂長，探身越過水果攤，從另一端拿起一塊皺巴巴的紙板遞給陸意屏。
陸意屏掃碼付錢，沈君堯就在他背後揪著他的發尾玩，被陸意屏拍了下去。
“靚仔是來旅游的麽？”老板手法嫻熟地將芒果切成條，嘴上還不忘閑聊兩句，“從哪裏來der？”
“我是本地人。”陸意屏回道。
“哇！看不粗來喔，普通話縮得這莫好。”老板擡起頭來看向兩人，笑道，“公頭像這莫漂亮，這莫高！……芒果放一起還是分成兩袋尼？”【註：公頭像=樣貌、長相】
“放一起，給兩根竹簽。”
陸意屏接過那袋青芒果，遞給身後的沈君堯，重新啟動引擎，“謝謝老板！”
沈君堯想環住陸意屏的脖子，被陸意屏扒拉了下來，只好改成搭著他的肩膀。
“上面紅色的，一點一點的小顆粒是什麽？”沈君堯提起那袋青芒果，好奇地問道。
“青芒果沾辣椒鹽。很開胃的，你試試！”陸意屏迎著風，音量比往常高了許多，顯得音色更加清亮。
沈君堯的大長腿一夾，正好夾在陸意屏胯骨的位置，下巴再往他的肩膀上一搭，像把陸意屏整個人嵌在自己身體裏。
“這車不錯，以後多騎。”他慵懶愜意道，“寶貝開慢點~”
陸意屏的小心肝在風中抖了抖，他“嘖”了一聲，狠狠地抹了把自己的耳朵，無視沈君堯的調情，正經道：“已經是龜速了大哥！”
“我想和你騎到地老天荒~”沈君堯對著他的耳朵吹氣。
“艹！滾滾滾！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趕緊吃！”
沈君堯笑了笑，拿起竹簽，挑起一塊放進嘴裏，微微皺了下眉，“酸。”
“很酸嗎？不會啊。”陸意屏半信半疑，“給我嘗一塊。”
他側頭，微微張開嘴。
沈君堯沒有換竹簽，用自己剛剛用過的那根戳起一塊芒果，送到陸意屏嘴邊。
青芒果口感酸澀又略帶甘甜，辣椒鹽的加入，為原本清新的芒果增添了一抹熱烈。
這種既清新又刺激的口感，反差中帶著和諧。
“好吃嗎？”沈君堯戳著陸意屏鼓起來的腮幫子，“吃完這個接吻，肯定很不錯。”
“誒！”陸意屏忙推開他，“騎車呢！別影響我！”
沈君堯笑著呼出一口氣，和陸意屏拉開一些距離，卻說：“我知道你是害羞。害羞的樣子我也很喜歡，非常可愛。”
“……”
操！
大約半小時後，他們終於駛出海城市區，路上的樓房和車輛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綠油油的稻田和連綿不絕的防護林。
陸意屏終於將前任的記憶和世間的喧囂都拋到了腦後。
他微微側臉，喊道：“幫我拿下手機，在褲兜裏……連一下這車的藍牙。”
沈君堯：“怎麽連？”
陸意屏：“手機給我。”
沈君堯把手機遞到陸意屏跟前，陸意屏點了點，“好了，你再打開那個xx音樂，咱們來點氛圍！”
沈君堯點開app：“然後呢？”
“你隨便點，聽到有聲音出來就行。”陸意屏喊道。
沈君堯真的就一通瞎點，誤打誤撞地，點到了陸意屏最喜歡的一首歌。
歌手在摩托車的轟鳴聲中、在風中唱著——
別哭，前面一定有路。
仿佛幸福在不遠處。
你心裏有我，你身邊是我。
你要如何，我們就如何。
……
陸意屏感到一股熱度貼上自己的後背，一只強壯有力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直至胸前，沈君堯的臉則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窩裏。
這次，他沒有推開。
或許是因為被風吹久了有點冷，又或許是他需要一點溫度，陸意屏默許了這個擁抱。
沒過一會兒，沈君堯再次懶懶地在陸意屏耳邊低語：“寶貝，我們這樣，像在私奔。”
“別這麽說，”陸意屏輕笑，“電影裏出現這種情節，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哦？老公是希望跟我有好結局？”
陸意屏還沒有喝酒，卻像是醉了，難得順著桿爬了上來：“怎麽？你不想和我有好結局？”
“我不想有結局，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肆意的風，腳下的路，還有背上傳來的溫度，真實到陸意屏誤以為，他和他正在盛夏裏熱戀。
陸意屏不習慣，也不想沈淪在這虛假的幻境中，於是無情地戳破了浪漫的粉紅泡泡：“小朋友，別動不動就說永遠，情話說多了顯得很廉價。”
乙游男主不解：“我喜歡你，當然想永遠和你在一起。你不是挺愛聽的嗎？”
陸意屏沈默了。
車開了兩個小時，來到淇水縣的一處野海灘。
太陽剛剛沈入海平線，天與海都被染上了一片橘黃，整個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了一杯巨大的橘子汽水裏，絢爛而溫馨。
沈君堯卻是一臉嚴肅，一動不動。
“下去啊，傻站著幹嘛？”陸意屏推他一把，以為他是被眼前的美景震懾住了，笑道，“我小時候第一次來這裏，也是這種表情。”
“大概……是五六歲的時候吧。我爸開著摩托車載我來。那會兒是中午，太陽很曬，天湛藍湛藍的，海也是湛藍湛藍的，我站在這個山坡上問我爸，‘爸爸，海在哪兒’。”
“這麽可愛？”沈君堯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可愛嗎？我爸當時可嚇壞了，以為我腦子有問題，說我以後成績肯定不好。”
兩人坐在沙灘上的一根橫倒的樹幹上，陸意屏打開袋子，裏面竟然裝著幾只烤鵪鶉。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他是真的很驚喜，眼睛都亮了。
沈君堯卻難得沒有說出那些信手拈來的情話，因為這完全是誤打誤撞，他只是覺得這個好帶，吃起來也方便。
陸意屏拿起一只，大口咬下：“好吃，雖然涼了，但完全不影響口感，頭和腿還是脆脆的。”
砰~
沈君堯打開一瓶紅酒，遞給陸意屏。
陸意屏直接對瓶吹：“呼！爽！”
“這種烤鵪鶉，我們小時候只能在吃酒席的時候才能碰到，每次每人只能分到一只。因為小孩子不常有機會去酒席，都指望著大人們能省下一口帶回家。”
陸意屏笑了笑，看著手上那只細細的鵪鶉腿：“隔壁有個鄰居阿姨，經常給她家小孩帶，聞著特別香，我饞死了！但我爸媽從來不給我帶，有次好奇，就問他們原因，結果我爸直接給我扣了個大帽子，說我自私。”
“後來長大了，想想我爸說的也沒錯，他們確實沒有義務為我犧牲什麽。但我就是忘不了那個味道，總覺得這玩意特別稀罕。”
“哪怕後來，我出了社會，自己能賺錢了，一頓可以吃好幾只，也還是覺得這玩意，稀罕、珍貴！”
劈裏啪啦一通說完，陸意屏覺得好笑，他竟然對著一個紙片人吐槽自己的“童年創傷”。
於是他話鋒一轉，問道：“你是怎麽跟他們說的？打包的時候。”
“我沒說什麽。”沈君堯灌下一口紅酒，笑道，“他們正愁著怎麽處理剩下的食物，見我想要，高興得不得了，差點兒連鍋都想一起送給我，不過我只多要了幾瓶酒。”
“我倒是有個疑問——”沈君堯話鋒一轉，正對著陸意屏，“——系統安排的那個前男友，也和你相處過嗎？和我跟你這樣，說話、做任務，然後領獎勵……”
陸意屏酒量一般，容易上頭、上臉，這會兒只喝了幾口，臉就有點紅了，話也開始多起來。
“嗯……我們在這裏的故事呢，是一開始只是朋友，一起打球，玩游戲，追番……”
沈君堯越聽臉越黑。
陸意屏笑道：“不愛聽又要問。”
“這些我都沒有和你一起做過。”沈君堯沈著臉道。
“那還聽不聽了？”
“……聽。”
“當朋友的話，他還算可以。而且，有些方面，我還得感謝他。”
“怎麽說？”沈君堯皺眉。
“在那之前，我不知道男人還可以喜歡男人。剛上大一那會兒，周圍的男同學都急著把妹，人人都在比，看誰能在軍訓結束時約到妹子，然後在國慶假期解放右手。”
“還都不懂愛的年紀，卻急著去要一個微信，好像拉個手、親個嘴、上個床，就是談過戀愛了，就是人生贏家了，在宿舍就有談資了。”
陸意屏無奈地笑起來，看向沈君堯，“你能想象嗎？在當時，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面對一個個漂亮的、身材火辣的漂亮美眉，沒！感！覺！老子心都涼了一半！”
那時候他即困惑又害怕，因為他連看那些男生為之亢奮的小片兒都沒有一點反應，還無處傾訴，沒有人敢說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然而，沈君堯無法共情當年小陸意屏因性取向轉變而內心的動蕩不安。
他更關心：“後來呢？”
後來唐浩的戲份是什麽樣的。
“後來啊。”陸意屏抽出紙巾擦擦手，“後來就認識唐浩了，他給我看別的……嗯……風格的片子，我立馬就有反應了。才知道原來自己喜歡的是男人。也許是帶著雛鳥情結吧，看他覺得親切，所以答應了和他交往。”
“最後又為什麽分手？”
“因為我不肯做。”
沈君堯眉毛一挑，眼睛裏有一小簇炯炯的光。
陸意屏聳聳肩：“當朋友的時候，我們還挺聊得來的，愛好一樣，能玩到一起，沒有分歧和矛盾。”
“一開始我以為這就是靈魂的契合，這就是愛情！可真當友情轉換成愛情，哪兒哪兒都覺得不對。我們金錢觀不同，價值觀不同，就連愛情觀也不同！”
“我不是那種不喜歡也可以做的人。”
“也不是說不喜歡吧。”陸意屏又補充道，“怎麽說呢，就是……我心裏還有芥蒂，覺得這個人還沒有到百分之百可以信賴的時候，就不想做。能明白嗎？”
“嗯。”沈君堯點了下頭，眼神一暗，“所以他就強迫你了？剛剛應該揍他一頓再走的。”
陸意屏笑道：“他倒是想，被我揍了。”
沈君堯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那你在這裏——”他頓了頓，“——有百分之百可以信賴的人嗎？”
沈君堯的眼神總是很直接、很坦蕩，陸意屏受不了這樣的眼神，但這會兒酒精給他壯了膽，他直直地看回去。
陸意屏回答：“沒有。”
他渴望有，但又怕自己深陷其中，那種被他人左右、控制情緒的感覺，他不喜歡！
沈君堯看著他半響，倏然笑了起來：“幸好，不然我會讓他消失的。”
陸意屏：“……”
沈君堯：“你百分之百信賴的，愛著的人只能是我！”
這油膩的霸總發言，但凡換一個人都會讓人想扇他一巴掌，可是這個人是沈君堯。
他的眼神實在太真誠了。
因為酒精的作用，陸意屏的眼角有些胭紅，眼眸濕潤：“那你自己呢？確定只愛我，只看著我？”
手中的葡萄酒瓶上沾滿水珠，燥熱、潮濕。
沈君堯目光沈沈：“當然。”他拿起酒瓶去碰陸意屏的酒瓶，兩個瓶子像在耳鬢廝磨，“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是嗎？
可是我不信。
陸意屏笑笑，不說話，這樣的話就像健身教練的恭維，主播喊的“親愛的”一樣，不能當真。
他躺倒在沙灘上，望著已經暗下去的天。
“我們去玩玩吧。”沈君堯突然起身，朝他伸手。
陸意屏一楞：“玩什麽？”
沈君堯問：“寶貝以前來海邊都玩什麽？”
陸意屏拉住他的手，借力起身，有點不好意思：“我來海邊……最喜歡做的是……踏浪。”
沈君堯不出所料地笑起來，笑彎了腰。
陸意屏怒罵：“我知道這樣很不爺們兒，但你也不至於笑成這樣吧？”
沈君堯：“知道了，小公主，我們去踏浪吧！還是……你想玩‘抓到我就讓你親親我’的游戲？”
“滾啦！”
“公主怎麽能說粗話？”
“公主說粗話那也是口吐芬芳！”
沈君堯一直緊緊地牽著陸意屏的手，兩人的手上都是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水珠還是汗。
海面上發著光，沙灘發著光，他們像走在銀河裏。
兩人站到海水裏，四只手高高地舉著，海風吹開了他們的衣服，像在擁抱海浪。
海浪卷著沙土親吻著他們的腳背，麻麻的、癢癢的。
沈君堯的腳在水下踩著陸意屏的腳，跟著沙石一起在他腳背上滑動。
一個大浪突然打過來，沙子滑動，兩人腳下沒站穩，紛紛摔坐在海水裏，渾身濕透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在海水裏翻滾、較勁兒。
這種不徹底的觸碰使陸意屏開始心煩意亂，煩躁逐漸攀升至頂點，就連被清涼的海水沖刷都無法緩解。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因為沈君堯是虛擬人的身份，又或許是在海邊獨有的那份浪跡天涯的自由感，讓他渴望放縱一回，不顧一切地追求片刻的肆意與瘋狂。
他看著眼前的沈君堯，高懸在欲望的深淵邊緣，一頭紮了下去。
沈君堯的雙唇被吻住的剎那，眼睛裏瞬間有一股火在跳躍，“火光”在陸意屏的身上滾動，渴求著，強烈又急切。
陸意屏以為這個吻會是個開關，沒想到卻是個枷鎖。
海浪卷攜著沈君堯粗重的呼吸聲鉆進陸意屏的耳朵，引起一陣顫栗。
身後是清涼的海水，身前是滾燙的身軀。陸意屏夾在現實和虛幻的縫隙中，進退兩難。
沈君堯一動不動，渾身繃緊到顫抖。他的嘴唇軟綿溫熱，緊緊貼著陸意屏，猶如戴上鐐銬的猛獸。
陸意屏被他身上的熱氣熏得酥酥麻麻，卻只敢揪著沈君堯的一片衣角，肌膚相觸的部位異常滾燙。
他忍不住用舌尖輕輕頂開沈君堯的牙關……
一剎那！
一股葡萄酒的甘甜和沈君堯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把陸意屏的口腔註滿。
暗藍的星空下，海浪咆哮，兩人站在陸地和海洋的交匯處，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彼此。
陸意屏閉上雙眼，跟著劇烈顫抖，沈浸在一個甘甜又鹹苦的吻中。
它好溫暖、好真實。
比周圍任何一切都要生動，整個世界都因為這個吻而鮮活了起來。
月光穿過橡膠林，覆蓋了海灘，海龜爬上沙灘產卵，鴨嘴蛙和竹節蟲出門覓食。
陸意屏隔著薄薄的襯衫撫摸沈君堯的胸肌和腹肌，結實、滾燙，還在微微顫動。
就是這個5D，爽！
沈君堯低吼一聲，在陸意屏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圈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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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火紅的太陽懸掛在道路盡頭，整座城市被一片玫瑰色晚霞籠罩。
大街小巷車流如潮，人擠人，車擠車，小電驢脾氣最大，不斷用喇叭發出嘈雜聲響，像是在鬥嘴。
等紅燈時，無論是開摩的的師傅，還是騎小電驢的路人，都會朝陸意屏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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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意屏難得大方回應：“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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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堯手臂長，探身越過水果攤，從另一端拿起一塊皺巴巴的紙板遞給陸意屏。
陸意屏掃碼付錢，沈君堯就在他背後揪著他的發尾玩，被陸意屏拍了下去。
“靚仔是來旅游的麽？”老板手法嫻熟地將芒果切成條，嘴上還不忘閑聊兩句，“從哪裏來der？”
“我是本地人。”陸意屏回道。
“哇！看不粗來喔，普通話縮得這莫好。”老板擡起頭來看向兩人，笑道，“公頭像這莫漂亮，這莫高！……芒果放一起還是分成兩袋尼？”【註：公頭像=樣貌、長相】
“放一起，給兩根竹簽。”
陸意屏接過那袋青芒果，遞給身後的沈君堯，重新啟動引擎，“謝謝老板！”
沈君堯想環住陸意屏的脖子，被陸意屏扒拉了下來，只好改成搭著他的肩膀。
“上面紅色的，一點一點的小顆粒是什麽？”沈君堯提起那袋青芒果，好奇地問道。
“青芒果沾辣椒鹽。很開胃的，你試試！”陸意屏迎著風，音量比往常高了許多，顯得音色更加清亮。
沈君堯的大長腿一夾，正好夾在陸意屏胯骨的位置，下巴再往他的肩膀上一搭，像把陸意屏整個人嵌在自己身體裏。
“這車不錯，以後多騎。”他慵懶愜意道，“寶貝開慢點~”
陸意屏的小心肝在風中抖了抖，他“嘖”了一聲，狠狠地抹了把自己的耳朵，無視沈君堯的調情，正經道：“已經是龜速了大哥！”
“我想和你騎到地老天荒~”沈君堯對著他的耳朵吹氣。
“艹！滾滾滾！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趕緊吃！”
沈君堯笑了笑，拿起竹簽，挑起一塊放進嘴裏，微微皺了下眉，“酸。”
“很酸嗎？不會啊。”陸意屏半信半疑，“給我嘗一塊。”
他側頭，微微張開嘴。
沈君堯沒有換竹簽，用自己剛剛用過的那根戳起一塊芒果，送到陸意屏嘴邊。
青芒果口感酸澀又略帶甘甜，辣椒鹽的加入，為原本清新的芒果增添了一抹熱烈。
這種既清新又刺激的口感，反差中帶著和諧。
“好吃嗎？”沈君堯戳著陸意屏鼓起來的腮幫子，“吃完這個接吻，肯定很不錯。”
“誒！”陸意屏忙推開他，“騎車呢！別影響我！”
沈君堯笑著呼出一口氣，和陸意屏拉開一些距離，卻說：“我知道你是害羞。害羞的樣子我也很喜歡，非常可愛。”
“……”
操！
大約半小時後，他們終於駛出海城市區，路上的樓房和車輛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綠油油的稻田和連綿不絕的防護林。
陸意屏終於將前任的記憶和世間的喧囂都拋到了腦後。
他微微側臉，喊道：“幫我拿下手機，在褲兜裏……連一下這車的藍牙。”
沈君堯：“怎麽連？”
陸意屏：“手機給我。”
沈君堯把手機遞到陸意屏跟前，陸意屏點了點，“好了，你再打開那個xx音樂，咱們來點氛圍！”
沈君堯點開app：“然後呢？”
“你隨便點，聽到有聲音出來就行。”陸意屏喊道。
沈君堯真的就一通瞎點，誤打誤撞地，點到了陸意屏最喜歡的一首歌。
歌手在摩托車的轟鳴聲中、在風中唱著——
別哭，前面一定有路。
仿佛幸福在不遠處。
你心裏有我，你身邊是我。
你要如何，我們就如何。
……
陸意屏感到一股熱度貼上自己的後背，一只強壯有力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直至胸前，沈君堯的臉則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窩裏。
這次，他沒有推開。
或許是因為被風吹久了有點冷，又或許是他需要一點溫度，陸意屏默許了這個擁抱。
沒過一會兒，沈君堯再次懶懶地在陸意屏耳邊低語：“寶貝，我們這樣，像在私奔。”
“別這麽說，”陸意屏輕笑，“電影裏出現這種情節，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哦？老公是希望跟我有好結局？”
陸意屏還沒有喝酒，卻像是醉了，難得順著桿爬了上來：“怎麽？你不想和我有好結局？”
“我不想有結局，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肆意的風，腳下的路，還有背上傳來的溫度，真實到陸意屏誤以為，他和他正在盛夏裏熱戀。
陸意屏不習慣，也不想沈淪在這虛假的幻境中，於是無情地戳破了浪漫的粉紅泡泡：“小朋友，別動不動就說永遠，情話說多了顯得很廉價。”
乙游男主不解：“我喜歡你，當然想永遠和你在一起。你不是挺愛聽的嗎？”
陸意屏沈默了。
車開了兩個小時，來到淇水縣的一處野海灘。
太陽剛剛沈入海平線，天與海都被染上了一片橘黃，整個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了一杯巨大的橘子汽水裏，絢爛而溫馨。
沈君堯卻是一臉嚴肅，一動不動。
“下去啊，傻站著幹嘛？”陸意屏推他一把，以為他是被眼前的美景震懾住了，笑道，“我小時候第一次來這裏，也是這種表情。”
“大概……是五六歲的時候吧。我爸開著摩托車載我來。那會兒是中午，太陽很曬，天湛藍湛藍的，海也是湛藍湛藍的，我站在這個山坡上問我爸，‘爸爸，海在哪兒’。”
“這麽可愛？”沈君堯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可愛嗎？我爸當時可嚇壞了，以為我腦子有問題，說我以後成績肯定不好。”
兩人坐在沙灘上的一根橫倒的樹幹上，陸意屏打開袋子，裏面竟然裝著幾只烤鵪鶉。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他是真的很驚喜，眼睛都亮了。
沈君堯卻難得沒有說出那些信手拈來的情話，因為這完全是誤打誤撞，他只是覺得這個好帶，吃起來也方便。
陸意屏拿起一只，大口咬下：“好吃，雖然涼了，但完全不影響口感，頭和腿還是脆脆的。”
砰~
沈君堯打開一瓶紅酒，遞給陸意屏。
陸意屏直接對瓶吹：“呼！爽！”
“這種烤鵪鶉，我們小時候只能在吃酒席的時候才能碰到，每次每人只能分到一只。因為小孩子不常有機會去酒席，都指望著大人們能省下一口帶回家。”
陸意屏笑了笑，看著手上那只細細的鵪鶉腿：“隔壁有個鄰居阿姨，經常給她家小孩帶，聞著特別香，我饞死了！但我爸媽從來不給我帶，有次好奇，就問他們原因，結果我爸直接給我扣了個大帽子，說我自私。”
“後來長大了，想想我爸說的也沒錯，他們確實沒有義務為我犧牲什麽。但我就是忘不了那個味道，總覺得這玩意特別稀罕。”
“哪怕後來，我出了社會，自己能賺錢了，一頓可以吃好幾只，也還是覺得這玩意，稀罕、珍貴！”
劈裏啪啦一通說完，陸意屏覺得好笑，他竟然對著一個紙片人吐槽自己的“童年創傷”。
於是他話鋒一轉，問道：“你是怎麽跟他們說的？打包的時候。”
“我沒說什麽。”沈君堯灌下一口紅酒，笑道，“他們正愁著怎麽處理剩下的食物，見我想要，高興得不得了，差點兒連鍋都想一起送給我，不過我只多要了幾瓶酒。”
“我倒是有個疑問——”沈君堯話鋒一轉，正對著陸意屏，“——系統安排的那個前男友，也和你相處過嗎？和我跟你這樣，說話、做任務，然後領獎勵……”
陸意屏酒量一般，容易上頭、上臉，這會兒只喝了幾口，臉就有點紅了，話也開始多起來。
“嗯……我們在這裏的故事呢，是一開始只是朋友，一起打球，玩游戲，追番……”
沈君堯越聽臉越黑。
陸意屏笑道：“不愛聽又要問。”
“這些我都沒有和你一起做過。”沈君堯沈著臉道。
“那還聽不聽了？”
“……聽。”
“當朋友的話，他還算可以。而且，有些方面，我還得感謝他。”
“怎麽說？”沈君堯皺眉。
“在那之前，我不知道男人還可以喜歡男人。剛上大一那會兒，周圍的男同學都急著把妹，人人都在比，看誰能在軍訓結束時約到妹子，然後在國慶假期解放右手。”
“還都不懂愛的年紀，卻急著去要一個微信，好像拉個手、親個嘴、上個床，就是談過戀愛了，就是人生贏家了，在宿舍就有談資了。”
陸意屏無奈地笑起來，看向沈君堯，“你能想象嗎？在當時，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面對一個個漂亮的、身材火辣的漂亮美眉，沒！感！覺！老子心都涼了一半！”
那時候他即困惑又害怕，因為他連看那些男生為之亢奮的小片兒都沒有一點反應，還無處傾訴，沒有人敢說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然而，沈君堯無法共情當年小陸意屏因性取向轉變而內心的動蕩不安。
他更關心：“後來呢？”
後來唐浩的戲份是什麽樣的。
“後來啊。”陸意屏抽出紙巾擦擦手，“後來就認識唐浩了，他給我看別的……嗯……風格的片子，我立馬就有反應了。才知道原來自己喜歡的是男人。也許是帶著雛鳥情結吧，看他覺得親切，所以答應了和他交往。”
“最後又為什麽分手？”
“因為我不肯做。”
沈君堯眉毛一挑，眼睛裏有一小簇炯炯的光。
陸意屏聳聳肩：“當朋友的時候，我們還挺聊得來的，愛好一樣，能玩到一起，沒有分歧和矛盾。”
“一開始我以為這就是靈魂的契合，這就是愛情！可真當友情轉換成愛情，哪兒哪兒都覺得不對。我們金錢觀不同，價值觀不同，就連愛情觀也不同！”
“我不是那種不喜歡也可以做的人。”
“也不是說不喜歡吧。”陸意屏又補充道，“怎麽說呢，就是……我心裏還有芥蒂，覺得這個人還沒有到百分之百可以信賴的時候，就不想做。能明白嗎？”
“嗯。”沈君堯點了下頭，眼神一暗，“所以他就強迫你了？剛剛應該揍他一頓再走的。”
陸意屏笑道：“他倒是想，被我揍了。”
沈君堯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那你在這裏——”他頓了頓，“——有百分之百可以信賴的人嗎？”
沈君堯的眼神總是很直接、很坦蕩，陸意屏受不了這樣的眼神，但這會兒酒精給他壯了膽，他直直地看回去。
陸意屏回答：“沒有。”
他渴望有，但又怕自己深陷其中，那種被他人左右、控制情緒的感覺，他不喜歡！
沈君堯看著他半響，倏然笑了起來：“幸好，不然我會讓他消失的。”
陸意屏：“……”
沈君堯：“你百分之百信賴的，愛著的人只能是我！”
這油膩的霸總發言，但凡換一個人都會讓人想扇他一巴掌，可是這個人是沈君堯。
他的眼神實在太真誠了。
因為酒精的作用，陸意屏的眼角有些胭紅，眼眸濕潤：“那你自己呢？確定只愛我，只看著我？”
手中的葡萄酒瓶上沾滿水珠，燥熱、潮濕。
沈君堯目光沈沈：“當然。”他拿起酒瓶去碰陸意屏的酒瓶，兩個瓶子像在耳鬢廝磨，“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是嗎？
可是我不信。
陸意屏笑笑，不說話，這樣的話就像健身教練的恭維，主播喊的“親愛的”一樣，不能當真。
他躺倒在沙灘上，望著已經暗下去的天。
“我們去玩玩吧。”沈君堯突然起身，朝他伸手。
陸意屏一楞：“玩什麽？”
沈君堯問：“寶貝以前來海邊都玩什麽？”
陸意屏拉住他的手，借力起身，有點不好意思：“我來海邊……最喜歡做的是……踏浪。”
沈君堯不出所料地笑起來，笑彎了腰。
陸意屏怒罵：“我知道這樣很不爺們兒，但你也不至於笑成這樣吧？”
沈君堯：“知道了，小公主，我們去踏浪吧！還是……你想玩‘抓到我就讓你親親我’的游戲？”
“滾啦！”
“公主怎麽能說粗話？”
“公主說粗話那也是口吐芬芳！”
沈君堯一直緊緊地牽著陸意屏的手，兩人的手上都是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水珠還是汗。
海面上發著光，沙灘發著光，他們像走在銀河裏。
兩人站到海水裏，四只手高高地舉著，海風吹開了他們的衣服，像在擁抱海浪。
海浪卷著沙土親吻著他們的腳背，麻麻的、癢癢的。
沈君堯的腳在水下踩著陸意屏的腳，跟著沙石一起在他腳背上滑動。
一個大浪突然打過來，沙子滑動，兩人腳下沒站穩，紛紛摔坐在海水裏，渾身濕透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在海水裏翻滾、較勁兒。
這種不徹底的觸碰使陸意屏開始心煩意亂，煩躁逐漸攀升至頂點，就連被清涼的海水沖刷都無法緩解。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因為沈君堯是虛擬人的身份，又或許是在海邊獨有的那份浪跡天涯的自由感，讓他渴望放縱一回，不顧一切地追求片刻的肆意與瘋狂。
他看著眼前的沈君堯，高懸在欲望的深淵邊緣，一頭紮了下去。
沈君堯的雙唇被吻住的剎那，眼睛裏瞬間有一股火在跳躍，“火光”在陸意屏的身上滾動，渴求著，強烈又急切。
陸意屏以為這個吻會是個開關，沒想到卻是個枷鎖。
海浪卷攜著沈君堯粗重的呼吸聲鉆進陸意屏的耳朵，引起一陣顫栗。
身後是清涼的海水，身前是滾燙的身軀。陸意屏夾在現實和虛幻的縫隙中，進退兩難。
沈君堯一動不動，渾身繃緊到顫抖。他的嘴唇軟綿溫熱，緊緊貼著陸意屏，猶如戴上鐐銬的猛獸。
陸意屏被他身上的熱氣熏得酥酥麻麻，卻只敢揪著沈君堯的一片衣角，肌膚相觸的部位異常滾燙。
他忍不住用舌尖輕輕頂開沈君堯的牙關……
一剎那！
一股葡萄酒的甘甜和沈君堯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把陸意屏的口腔註滿。
暗藍的星空下，海浪咆哮，兩人站在陸地和海洋的交匯處，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彼此。
陸意屏閉上雙眼，跟著劇烈顫抖，沈浸在一個甘甜又鹹苦的吻中。
它好溫暖、好真實。
比周圍任何一切都要生動，整個世界都因為這個吻而鮮活了起來。
月光穿過橡膠林，覆蓋了海灘，海龜爬上沙灘產卵，鴨嘴蛙和竹節蟲出門覓食。
陸意屏隔著薄薄的襯衫撫摸沈君堯的胸肌和腹肌，結實、滾燙，還在微微顫動。
就是這個5D，爽！
沈君堯低吼一聲，在陸意屏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圈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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