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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避嫌 我是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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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避嫌 我是出家人

明月皎潔,光輝落在姜確身上,他看上去像落入凡塵度化眾生的仙人。

肌膚似白玉,濃長的漆黑睫毛下一雙眼瞳無波,古井般幽深靜謐。

他常年浸浴佛法,周身沈寂清冷。

此時,染在他身上的血讓他看上去陰沈、幽暗,充滿危險。

德高望重的佛子,如此狠辣地就殺死了人。

顧雪黛捏緊手中的玉佩,腦袋嗡鳴,無論是因為發現了姜確不為人知的一面還是因為驟然接觸到血腥畫面,都使得她的思緒滯澀,僵硬著身體待在原地,希望姜確不要發現她。

但是,姜確的視線落在她的方位。

他長睫低垂,顯得柔雅,不緊不慢開口,“何人?”

聲音清和,波瀾不驚,很是溫潤。

在夜色中,讓人心驚不已。

顧雪黛掂量了下。

姜確顯然已經發現了她。

從她方才所見可知,姜確平日裏的佛子形象是他的偽裝,他是心狠手辣的人。

所以,她如果不理會姜確繼續躲藏,可能會惹姜確不快,或者被姜確當作是會威脅他的人,她會有危險。

姜確身邊還有幾個隨從護衛,如果姜確想要抓她,那輕而易舉。

她還是趁早表達誠心,站出來為好。

“抱歉,我只是路過。”顧雪黛從花叢後站起,在群花掩映中緩慢走出。

她漂亮的桃花眸猶帶顫光,仿佛受驚的麋鹿。

“公子,這......”姜確身側的隨從嗓音沈了沈。

顧雪黛聽出威脅意,心臟跳了跳,柔和說:“我是顧雪黛,世子爺的未婚妻,因不小心丟了件重要的物件,所以前來找尋。”

她遇到姜確,只是巧合。

別無所圖。

“世子的未婚妻?”姜確撩起冷白的眼皮,聲線溫潤。

“是。”顧雪黛攥緊手中玉佩,點了點頭,她低垂脖頸,白頸纖細柔弱。

姜確垂目,漆黑的眼瞳深不見底。

“你手中的玉佩就是你所掉的物件?”

尋常小姐若是掉了玉佩,可能會讓下人尋找,或者等到白日。

深更半夜,她獨自找尋,看上去可疑。

姜確的視線淡淡落在顧雪黛身上,看過她的指尖。

“為何孤身行於夜間。”姜確聲音慈悲。

顧雪黛嘴唇顫了顫,用充滿擔憂、害怕的語氣說:“這是老夫人贈我的玉佩,十分重要,我怕寒了老夫人的心,一時間顧不得別的了,只想著趕緊找回玉佩。”

女郎說著說著,聲音中浮現啜泣。

她的肩膀顫抖,美麗的桃花眸低斂著,盡情地釋放著漂亮、可憐的一面。

劍刃收鞘,姜確拿出一張繡著蓮花的雪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修長的指尖。

沈默半晌。

就在顧雪黛覺得自己可能被姜確要挾的時候,聽到姜確開口,溫和道:“顧小姐,我送你回去。”

“公子?”侍從詫異。

公子不怕這女人壞了他的大事嗎。

“你們將他處理了,不留痕跡。”姜確沒管暗衛的反應,只是對周身的暗衛平淡吩咐道。

殺人藏屍。

顧雪黛握著玉佩的手指攥得更緊。

姜確這般處理,更是證實了他的所作所為是見不得人的陰暗事件。

將姜確當做是慈悲佛子的大家,恐怕沒一個人知道姜確的真面目。

他是個偽君子。

顧雪黛低斂著睫羽,清冽的檀香突然觸及她的衣裙,隨即撲進她的鼻尖。

顧雪黛回神,姜確已如鬼魅般走到了她的身側。

“顧小姐在想什麽?”姜確淺笑著。

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撞見了他的殺人。

還是說,他想以後再處理掉她?所以覺得她沒有任何威脅?

顧雪黛的心糟亂,但想了想,慢慢平覆。

她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他應該不至於對她做什麽可怕的事情。

“我在想剛才歹人闖進國公府,多虧大表哥出手。”

“否則,我若是提前遇到了歹人,可能就遭遇危險,求助無門了。”顧雪黛嗓音柔媚,帶著敬仰說。

姜確睫羽輕輕翕動,有點意外地瞧了眼顧雪黛。

他唇角勾起溫笑,“是啊,幸好顧小姐遇到了我。”

顧雪黛覺得姜確的態度在這一瞬間溫潤到有些親近了。

是因為想要快速掩蓋過他殺人的事麽?

顧雪黛低著頭,尾音顫了下,“既然歹人已經被大表哥處理了,我也找回了玉佩,那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姜確說。

他真的要送她。

“大表哥,你身上的血......”顧雪黛斂眉,猶豫著。

雖然深夜應當無人,但顧雪黛還是擔心被撞見。

她與身上染血的佛子同行,對她而言,是禍害。

姜確瘦削修長的手指撚了撚佛珠,道:“顧小姐,不必害怕。”

“我會脫掉這衣衫。”他嗓音溫淡。

“什麽?”顧雪黛詫異,撩起了眼眸,她的視線撞進姜確黑玉般的眸中。

姜確身上的衫袍已落於地面。

他今晚穿了玉白的長衫,聖潔清冷。

衣衫滑落,他的目色清冷,擡起瘦削冷白的指,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語。

外衫下,他的衣衫規整。

顧雪黛的眼睛輕輕睜了睜。

內心深處劃過的一絲失落被她匆匆掩藏。

果然是那種荒唐的夢做多了,她方才竟下意識想到了一些靡麗的畫面。

脫掉外袍,露出堅硬結實的胸膛,修長的脖頸上,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

姜確忽然看向顧雪黛,慈悲柔和道:“顧小姐,我會為你尋找玉佩的事情保密。”

“顧小姐不必害怕國公府苛責你。”

褪去了沾著血汙的衣服,他再次如高潔的玉蓮。

顧雪黛意外於他的話。

心細如發,當真是一位慈悲為懷的仁和佛子。

如果不是顧雪黛看到了姜確方才殺人時面不改色、眼眸涼薄陰沈的樣子,恐怕她就會相信他的為人了。

僧佛戒律,不殺生、不邪淫、不妄語、不偷盜、不飲酒戒。

姜確犯了殺戒。

表裏不一,顧雪黛不是很喜歡。

“......”

別院中。

顧聽眠所在的床榻上,她緊閉雙眸,瘦弱的小手攥緊被子,臉上浮動痛苦。

“不、不要......姐姐......”

在女孩的夢中,烈火焚燒,天幕布滿硝煙,空氣中充斥著濃臭的焦味,橫屍遍野。

戰馬的蹄子踏過充滿汙濘的地面。

一女郎穿著破舊的衣裙,發絲面龐隱於面巾中,正踉踉蹌蹌地前行。

她受了傷,步伐很慢,偶爾會被絆倒,再掙紮著站起身。

顧聽眠不知道她要走向什麽地方,或許是在漫無目的的逃亡,或許是在尋找什麽人。

即便那女郎的面容被臟汙遮擋,但顧聽眠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她的姐姐,顧雪黛。

顧聽眠在夢中雙目可以視物。

她記憶中的顧雪黛是幾年前的顧雪黛。

如果、如果她現在能看到姐姐,姐姐的身量大概會與夢中的女子相同。

那就是姐姐!

顧聽眠跑到顧雪黛身邊,想要抓住顧雪黛,卻無法觸碰到姐姐。

她就像幽魂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顧雪黛遭遇的事情。

悲慘的戰爭中,姐姐的眼神冰冷,蘊藏著她看不懂的暗色。

在姐姐的手中,似乎緊緊攥著什麽東西。

顧聽眠想,那東西對姐姐應該很重要,在這種時候,還始終不肯撒手。

女孩戰戰兢兢地跟著女郎,突然,地面強烈震動,猶如雷鳴。

一隊兇神惡煞的騎兵穿梭而來。

夢中的顧雪黛表情微變,浮現害怕,那騎兵的到來,讓顧雪黛驚恐萬分。

騎兵們似乎發現了什麽,忽然朝顧雪黛奔來,接著,圍住了顧雪黛。

顧雪黛被騎兵抓走,她手中緊緊攥著的東西在掙紮中甩落,掉到了血汙中,那是一串佛珠,佛珠的表面帶著常年摩挲的痕跡,很是幹凈,還殘留著顧雪黛指尖的溫度,直到被泥水與血汙染臟,那點溫度隨之消失。

“姐姐?”顧聽眠掙紮著起身,泛著空洞的無神眼眸看向虛空,焦急地喚。

“姐姐?!”

“姐姐!!”

顧聽眠聲音充滿不安。

乘月趕忙將顧聽眠摟在懷中,慌張道:“小小姐,疼嗎?發病了嗎?”

懷中恐懼悲傷的稚齡女孩漸漸回過神,意識到夢中的事情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乘月姐姐,我夢到發生了戰爭,我沒有與姐姐在一起,姐姐、姐姐遭到了危險,生死未蔔。”

乘月楞了下,隨即松口氣。

“小小姐,您夢魘了。”乘月放輕聲音。

“小姐與您在國公府呢,沒有戰爭,您也沒有跟小姐分開。”

大洛朝繁榮昌盛,欣欣向榮,不可能有戰爭的爆發。

顧聽眠臉上依然擔心,夢中的血腥與死亡給了她極大的沖擊,她惶恐地喚:“姐姐?”

“姐姐?”

“乘月,為何姐姐不在?”

“小姐有事出去了,天亮前就會回來。”

乘月說:“小小姐,您先繼續睡吧。”

“不、不行,我想找姐姐......”顧聽眠慌亂。

乘月為難。

若是繼續阻攔小小姐,小小姐被刺激到然後發病就不好了。

“這樣吧,小小姐,我們一起到院子裏。”

“如果小姐回來,就能第一時間看到了。”

青衣侍女將病弱的失明女孩抱到輪椅上,推著輪椅走出屋舍。

庭院中的石桌上有一層光亮,是水霧泛起的反射。

乘月眺望遠處。

“姐姐回來了嗎?”顧聽眠時不時問。

“小小姐,還沒有。”乘月說。

小姐是一直沒有找到玉佩麽?

乘月安撫著顧聽眠,心底越來越焦急地時候,臉上的神情猛地怔住。

顧聽眠一無所知地重覆問:“乘月,姐姐回來了嗎?”

“回、回來了。”乘月看著院子外的來人,語聲微亂。

“姐姐!”顧聽眠高興地喚。

“小小姐,先等會兒。”乘月趕緊制止顧聽眠,有些敬畏地看著前方。

顧雪黛與青年並行而歸。

那青年......

佛子姜確高不可攀,清冷不似凡人。

是大公子姜確。

姜確跟隨著顧雪黛的步調,緩緩行來。

顧雪黛遠遠地瞧見了院落中的光亮,意識到乘月和顧聽眠在等她。

她停下來。

“顧小姐,怎麽了?”姜確垂首看向顧雪黛,夜色中,他的目光有些深,眼尾帶著糜艷的紅。

顧雪黛怔然瞬間,想起那緋色是他眼角濺上的血。

“大表哥,寒舍簡陋,而且大表哥是男子,我是女子,我們需要避嫌。”顧雪黛輕聲。

姜確唇角勾勒起笑,掀了下眼皮,慢悠悠說:“我是出家人,顧小姐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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