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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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世界末日
高中第一年, 桑悅沒能馬上習慣學校的節奏。
理工附中雖然只是區重點，但也是重點學校，對成績抓得很緊。進校先第一輪摸底, 摸底完馬上開家長會。教導主任和各科老師輪番開會, 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應對三年後的高考。
這種催命似的節奏, 桑悅實在有些受不了。
她從小就是在悠閑輕松的環境裏長大的。漫長的夏天, “嘩啦嘩啦”的吊扇和一搖一搖的紙扇，好像永遠不會結束的假期, 能肆無忌憚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些才是關於時間流逝的記憶。
為了逃避名為“高考”的長鞭, 桑悅突發奇想，問羅英：“老媽, 我能不能去走藝考啊？”
她們班班主任開學就說過，如果有自己知道自己成績不行的學生，可以試試走藝考的路線。
除去跳舞、樂器、表演這種吃外在條件和童子功的項目, 還有很多其他選擇, 譬如美術、編導、播音等等，從現在開始培訓起來, 三年時間，來得及。
聽桑悅這麽一問，羅英滿臉震撼地看向她, 反問道：“你連個大衛的石膏像都畫不好，還準備藝考啊？我給你交了三年學費，你啥也沒學會, 還想繼續浪費錢？”
桑悅：“可是我會寫啊，可以去報個編導班看看啊。”
羅英：“你整天說自己文章寫得好，那之前你們老師推薦那個新概念比賽, 你去參加了嗎？”
“……”
話音甫一落下，桑悅就立馬偃旗息鼓。
新概念作文大賽是她的軟肋，初中的時候她兩次打算參賽，結果每次都在初賽報名截止前突然洩氣。
桑悅不是不自信的人，也不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只是單純拖延癥發作，一直拖拖拉拉地寫不完字數。
當然，更深層次的原因，像比賽這種需要被人點評打分的事情，桑悅心裏其實是有點不情願的。
她需要認可，需要反饋，也需要誇獎。
漫長的審稿期會令她憂慮無措，患得患失。
相比之下，寫網文就很不一樣，哪怕看得人再少，總會有那麽一兩條“撒花”好評，支撐著桑悅對抗懶懶散散的拖延癥，繼續往下更新。
羅英不是她，母女倆的性格很不一樣，她是沒法理解桑悅的。
所以，面對羅英的質疑，桑悅無法表達自己，只能哼哼唧唧地放棄，“……那，考不上可不要怪我。”
羅英被她氣得攏起眉心，“不怪你難道還怪我嗎？！”
可惜，沒等她吼完，桑悅早就跑進房裏，反手甩上門，將老媽的怒火徹底隔絕在外。
……
第一次期中考試後，果然不出預料，桑悅的年級排名一落千丈。
她不是擦著理附的中考錄取分數線進來的，原本比錄取線要高了七八分，差不到兩分就能去上一級的學校，故而，起初在年級裏排名非常靠前。
半個學期課上完之後，桑悅一下子體會到了高中的難度，和初中壓根不是一個概念，已經不能依靠小聰明渾水摸魚混在前列了。
桑悅中考物理是89分，差一分就滿分，理化加起來都有146分之高，是老師眼中的理科好苗子。
但進入新的學習難度後，期中考，她在理化這兩科都僅僅只比及格分稍高了一點點，完全泯然眾人。更別說一貫不擅長的英語了。
桑悅拿著成績單，盤腿坐在沈照清新家客廳的地毯上，腦袋一下一下磕著茶幾，兀自淒淒慘慘地嘟嘟囔囔著：“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這次真的死定了！”
十月末，秋意正盛，上海的氣溫已經有些低了，坐地毯上很舒服。
沈照清家的地毯是桑悅選的，她看電視劇裏，好多女主角都會在臥室裏鋪一塊長毛白色地毯，再配一盞昏黃色的落地燈，很有文藝溫馨的感覺。
但羅英嫌棄白色地毯容易臟，難清洗不說，家裏空間又不夠大，放地毯占位置，不許她買。
落地燈就更別說了，占地方的美麗廢物，還浪費電，絕對不可能。
沈照清可沒那麽多顧慮的，知道桑悅喜歡，直接去挑了個最大號，鋪滿沙發前整片地面。
他拿了杯蘋果汁放在茶幾上，繼而在桑悅旁邊坐下，手掌壓住，用手背墊在前面，讓她嗑下去只能碰到自己的手背，“別撞了，小心受傷。”
桑悅停下動作，長長地嘆了口氣，扭臉看他，小聲回答：“沒事，我皮糙肉厚。”
沈照清搖頭，“一點也不。”
事實上，桑悅比初三那會兒更瘦了一些。
如今，她的身高停在1米67，體重將將好一百斤，雖然稱不上弱柳扶風，但四肢和小腹也不再充滿肉感，只有臉頰依舊還有些肉肉的，配上她圓溜溜的眼睛，圓潤的鼻頭，圓圓的下巴，整個人看著很可愛，笑起來也十分有親和力。
沈照清自己身形清瘦，下頜線清晰淩厲，沒半點脂肪，卻覺得桑悅這樣軟綿綿的樣子非常好，他很喜歡。
當然，無論桑悅變成什麽樣，他都覺得喜歡。
桑悅把沈照清的手拿開，下巴貼在冰冰涼涼的茶幾桌面上，垂著眼問他：“之前我藏在你這裏的玻璃絲，還找得到嗎？”
沈照清：“找得到。”
桑悅：“你去拿出來，我們白相跳邦邦（翻花繩玩）。”
沈照清不明所以，但還是立馬起身，去次臥翻了一會兒，將桑悅小時候藏在他這裏的、編手鏈剩下的玻璃絲找出來。
在沈照清家，所有桑悅留下的東西，全都被他妥帖地收好了，哪怕是過了很多年也能找到。
然而，桑悅本人卻有點丟三落四，什麽東西到她手上，都有找不見的可能。她將原因歸結為家裏地方太小太亂，櫃子又少，亂七八糟的雜物堆在一起，客觀情況下就很難找東西。
所以，一些不能給羅英看到的小玩意兒，桑悅就全交給沈照清保管了。
沈照清將五六根玻璃絲遞給她，桑悅接過，麻利地把其中三根頭尾相接，打上結打成一個圈，又在手上繞了幾下，沖著沈照清示意，“快點，來玩來玩。”
小時候住在弄堂裏，他們倆經常坐在一起跳邦邦，已經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那時候用鞋帶，要麽用外婆補褲頭用的強力橡皮筋，或是用桑悅在城隍廟批發市場買來的長頭繩，什麽都可以玩起來。
依言，沈照清伸出手，跳了個花式，把玻璃絲翻到自己手中。
他問桑悅：“怎麽突然想玩這個了？”
桑悅：“不是說玩這個明天會下雨嗎？明天我們開家長會，我現在要緊急求雨。”
羅英一向對家長會這種活動不感冒，也不愛和老師交流桑悅的在校情況。加上現在桑悅成績下滑，她又比較愛面子，怕老師當眾批評桑悅自己太尷尬，就更加不想去了。
據羅英所說，以前她上學那會兒，次次考試都是全年級第一，學校廣播裏會點她的名字當眾表揚，所有人都羨慕外婆。哪有桑悅現在這樣，生生讓家長擡不起頭來。
羅英：“我那時候哪有你現在這個條件啊，就這樣你還學不好，你們老師又要找我去談心了。”
所以，如果明天下雨的話，羅英肯定懶得去，會以加班為借口直接缺席家長會。
這樣桑悅就不用心驚膽戰地等待著挨罵。
畢竟私下看到成績單，和在教室裏和其他家長一起看到成績單的沖擊力，那是截然不同的。
為此，兩人在客廳裏翻了一晚上花繩。
只可惜，封建迷信要不得。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上海秋高氣爽，天空萬裏無雲，很適合出行。老天一點都沒聽到桑悅虔誠的禱告，依舊讓她好生挨了一頓罵。
……
-
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轉眼，年關已過，進入2012年。
瑪雅人曾經預言，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世界文明將要因為重大災難而毀滅，進入新的“太陽紀”。因為這個預言，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影視作品和小說，像09年上映的美國電影《2012》，就是以此為背景的災難片，在國內的知名度也極廣。
桑悅和沈照清一起看過《2012》，也看過《後天》之類的影視作品，但她本人對“世界末日”這種說法存疑。
新學期開學前，桑悅對沈照清說：“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那我決定不補寒假作業了。”
“……”聞言，沈照清默默從她手中抽過一字沒寫的試卷，“我幫你補。”
高中第一個學期上完，桑悅跟班上的戚思甜成了同進同出的好朋友。
戚思甜是典型的“宅女”，和桑悅的興趣愛好高度重合。
兩人看過差不多的動漫、差不多的小說、也玩過很多相似的游戲，平常話題非常多，聊三天三夜也聊不完。
在戚思甜的介紹下，桑悅開啟了自己的劍網三網游生涯。
因為游戲耗費太多心神，她的小說連載被迫擱置。
桑悅看著沈照清非常迅速地填上了試卷上的一個又一個空，難得生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愧疚心理。
她開口：“沈照清，你真是我的哆啦A夢啊。”
聞言，沈照清轉頭看了她一眼，突兀地問道：“怎麽了？”
桑悅不明所以：“什麽怎麽了？”
沈照清：“你發生什麽事了嗎？”
如果按照往常，桑悅絕對不會坐在這裏發出這種感慨，應該早就進房間裏去玩游戲了，不能浪費一點點玩樂的時間。
沈照清觀察了桑悅整整十年，對她的了解，細枝末節到只要一點點反常，就能察覺不對勁。
桑悅楞了一下，嘆氣，“什麽都瞞不過你。”
桑悅原本今天是打算在家裏打游戲周常副本的，壓根沒打算出門。
只是一打開電腦，她就發覺了不對勁。
——有人動過她的電腦。
家裏人多，又都住在一起，本來是沒什麽隱私可言。桑悅是弄堂裏長大的，連十個人擠一個房間加個閣樓的生活都經歷過，壓根就不談什麽邊界感了，東西都是隨便用來用去的。
只是，她唯一不能讓人碰的，就是她的手機和電腦。
電腦和手機裏面都有桑悅寫的一些亂七八糟的小說和隨筆，被家人看一下是無妨，但最好還是不要。
桑悅抿著唇，默默檢查了一下電腦，發現不僅是有人動過，還把她保存著的一些文檔給刪了，游戲啟動圖標失蹤，任務欄也不知道挪到哪裏去了。
總之，桌面看起來亂七八糟的，如同被黑客入侵過一樣。
桑悅沒忍住，在家裏怒吼了一聲：“誰開我電腦啊！”
因為無論如何都沒人承認，這一樁小事反倒搞得人更加生氣。
桑悅立馬給電腦上了密碼，回過頭質問羅英：“媽！到底誰搞的啊！我不是說過別弄我的電腦嗎！”
話音未落，羅英立馬把桑悅拖到了房間裏，把她說了一頓：“你阿姨想玩，就讓她玩玩有什麽關系，人家是客人，用得著語氣這麽差嗎？桑悅，你現在脾氣越來越壞了。”
原來是羅枚。
雖然現在已經到了2012年，蘋果手機都出到4S了，但桑悅家的人舍不得花錢買新手機，依舊落後於時代，還沒能用上智能機。
羅枚想上網看越劇，但沒有上網工具，也不會操作，又怕桑悅不許用，才偷偷用她的電腦，搞得亂七八糟，刪東西移東西也看不懂，匆匆忙忙下就直接關了機。
聽羅英這麽說，桑悅愈發氣急敗壞：“她為什麽不玩自己的！她把我之前寫的東西刪了！真的很煩啊。”
羅英：“哦喲，能找得回來的呀。這有什麽。”
桑悅氣得眼圈都紅了，“什麽叫這有什麽啊！當然有什麽！你們能不能尊重我！我已經17歲了！我應該要有支配自己東西的權利！她想用，那再去買一個電腦不行嗎？”
大人總是對孩子們不以為然，一點都不把孩子的想法放在心上。
特別是桑悅家這種從弄堂裏就住在一起的人家。
因為電腦，桑悅發現，自己進入了不算遲來的青春叛逆期，性子不可控制地變得急躁起來。
她迫切地需要得到人格上的獨立。
哪怕是一點點小事。
……
“……就那麽點事，反正最後就是我被罵了一頓唄。煩人。沈照清，我真羨慕你啊，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間，李覓阿姨又不把你當小孩，什麽都問你的意見。”
桑悅已經很久沒有說羨慕他這樣的話了。沈照清心想。但他聽了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從始至終，沈照清只希望桑悅能高興。
所以，他反問道：“你也想有個弟弟嗎？”
幾周前，李覓提前發動，在醫院生下了一個男孩。沈照清再也不是獨生子女了。
聞言，桑悅沈默了一下，虛虛摟了摟他的肩膀，又順手在他腦袋上拍了兩下，安慰道：“別難過。我們都等長大就好了。”
再長大一點，一切都會變好的。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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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附中雖然只是區重點，但也是重點學校，對成績抓得很緊。進校先第一輪摸底, 摸底完馬上開家長會。教導主任和各科老師輪番開會, 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應對三年後的高考。
這種催命似的節奏, 桑悅實在有些受不了。
她從小就是在悠閑輕松的環境裏長大的。漫長的夏天, “嘩啦嘩啦”的吊扇和一搖一搖的紙扇，好像永遠不會結束的假期, 能肆無忌憚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些才是關於時間流逝的記憶。
為了逃避名為“高考”的長鞭, 桑悅突發奇想，問羅英：“老媽, 我能不能去走藝考啊？”
她們班班主任開學就說過，如果有自己知道自己成績不行的學生，可以試試走藝考的路線。
除去跳舞、樂器、表演這種吃外在條件和童子功的項目, 還有很多其他選擇, 譬如美術、編導、播音等等，從現在開始培訓起來, 三年時間，來得及。
聽桑悅這麽一問，羅英滿臉震撼地看向她, 反問道：“你連個大衛的石膏像都畫不好，還準備藝考啊？我給你交了三年學費，你啥也沒學會, 還想繼續浪費錢？”
桑悅：“可是我會寫啊，可以去報個編導班看看啊。”
羅英：“你整天說自己文章寫得好，那之前你們老師推薦那個新概念比賽, 你去參加了嗎？”
“……”
話音甫一落下，桑悅就立馬偃旗息鼓。
新概念作文大賽是她的軟肋，初中的時候她兩次打算參賽，結果每次都在初賽報名截止前突然洩氣。
桑悅不是不自信的人，也不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只是單純拖延癥發作，一直拖拖拉拉地寫不完字數。
當然，更深層次的原因，像比賽這種需要被人點評打分的事情，桑悅心裏其實是有點不情願的。
她需要認可，需要反饋，也需要誇獎。
漫長的審稿期會令她憂慮無措，患得患失。
相比之下，寫網文就很不一樣，哪怕看得人再少，總會有那麽一兩條“撒花”好評，支撐著桑悅對抗懶懶散散的拖延癥，繼續往下更新。
羅英不是她，母女倆的性格很不一樣，她是沒法理解桑悅的。
所以，面對羅英的質疑，桑悅無法表達自己，只能哼哼唧唧地放棄，“……那，考不上可不要怪我。”
羅英被她氣得攏起眉心，“不怪你難道還怪我嗎？！”
可惜，沒等她吼完，桑悅早就跑進房裏，反手甩上門，將老媽的怒火徹底隔絕在外。
……
第一次期中考試後，果然不出預料，桑悅的年級排名一落千丈。
她不是擦著理附的中考錄取分數線進來的，原本比錄取線要高了七八分，差不到兩分就能去上一級的學校，故而，起初在年級裏排名非常靠前。
半個學期課上完之後，桑悅一下子體會到了高中的難度，和初中壓根不是一個概念，已經不能依靠小聰明渾水摸魚混在前列了。
桑悅中考物理是89分，差一分就滿分，理化加起來都有146分之高，是老師眼中的理科好苗子。
但進入新的學習難度後，期中考，她在理化這兩科都僅僅只比及格分稍高了一點點，完全泯然眾人。更別說一貫不擅長的英語了。
桑悅拿著成績單，盤腿坐在沈照清新家客廳的地毯上，腦袋一下一下磕著茶幾，兀自淒淒慘慘地嘟嘟囔囔著：“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這次真的死定了！”
十月末，秋意正盛，上海的氣溫已經有些低了，坐地毯上很舒服。
沈照清家的地毯是桑悅選的，她看電視劇裏，好多女主角都會在臥室裏鋪一塊長毛白色地毯，再配一盞昏黃色的落地燈，很有文藝溫馨的感覺。
但羅英嫌棄白色地毯容易臟，難清洗不說，家裏空間又不夠大，放地毯占位置，不許她買。
落地燈就更別說了，占地方的美麗廢物，還浪費電，絕對不可能。
沈照清可沒那麽多顧慮的，知道桑悅喜歡，直接去挑了個最大號，鋪滿沙發前整片地面。
他拿了杯蘋果汁放在茶幾上，繼而在桑悅旁邊坐下，手掌壓住，用手背墊在前面，讓她嗑下去只能碰到自己的手背，“別撞了，小心受傷。”
桑悅停下動作，長長地嘆了口氣，扭臉看他，小聲回答：“沒事，我皮糙肉厚。”
沈照清搖頭，“一點也不。”
事實上，桑悅比初三那會兒更瘦了一些。
如今，她的身高停在1米67，體重將將好一百斤，雖然稱不上弱柳扶風，但四肢和小腹也不再充滿肉感，只有臉頰依舊還有些肉肉的，配上她圓溜溜的眼睛，圓潤的鼻頭，圓圓的下巴，整個人看著很可愛，笑起來也十分有親和力。
沈照清自己身形清瘦，下頜線清晰淩厲，沒半點脂肪，卻覺得桑悅這樣軟綿綿的樣子非常好，他很喜歡。
當然，無論桑悅變成什麽樣，他都覺得喜歡。
桑悅把沈照清的手拿開，下巴貼在冰冰涼涼的茶幾桌面上，垂著眼問他：“之前我藏在你這裏的玻璃絲，還找得到嗎？”
沈照清：“找得到。”
桑悅：“你去拿出來，我們白相跳邦邦（翻花繩玩）。”
沈照清不明所以，但還是立馬起身，去次臥翻了一會兒，將桑悅小時候藏在他這裏的、編手鏈剩下的玻璃絲找出來。
在沈照清家，所有桑悅留下的東西，全都被他妥帖地收好了，哪怕是過了很多年也能找到。
然而，桑悅本人卻有點丟三落四，什麽東西到她手上，都有找不見的可能。她將原因歸結為家裏地方太小太亂，櫃子又少，亂七八糟的雜物堆在一起，客觀情況下就很難找東西。
所以，一些不能給羅英看到的小玩意兒，桑悅就全交給沈照清保管了。
沈照清將五六根玻璃絲遞給她，桑悅接過，麻利地把其中三根頭尾相接，打上結打成一個圈，又在手上繞了幾下，沖著沈照清示意，“快點，來玩來玩。”
小時候住在弄堂裏，他們倆經常坐在一起跳邦邦，已經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那時候用鞋帶，要麽用外婆補褲頭用的強力橡皮筋，或是用桑悅在城隍廟批發市場買來的長頭繩，什麽都可以玩起來。
依言，沈照清伸出手，跳了個花式，把玻璃絲翻到自己手中。
他問桑悅：“怎麽突然想玩這個了？”
桑悅：“不是說玩這個明天會下雨嗎？明天我們開家長會，我現在要緊急求雨。”
羅英一向對家長會這種活動不感冒，也不愛和老師交流桑悅的在校情況。加上現在桑悅成績下滑，她又比較愛面子，怕老師當眾批評桑悅自己太尷尬，就更加不想去了。
據羅英所說，以前她上學那會兒，次次考試都是全年級第一，學校廣播裏會點她的名字當眾表揚，所有人都羨慕外婆。哪有桑悅現在這樣，生生讓家長擡不起頭來。
羅英：“我那時候哪有你現在這個條件啊，就這樣你還學不好，你們老師又要找我去談心了。”
所以，如果明天下雨的話，羅英肯定懶得去，會以加班為借口直接缺席家長會。
這樣桑悅就不用心驚膽戰地等待著挨罵。
畢竟私下看到成績單，和在教室裏和其他家長一起看到成績單的沖擊力，那是截然不同的。
為此，兩人在客廳裏翻了一晚上花繩。
只可惜，封建迷信要不得。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上海秋高氣爽，天空萬裏無雲，很適合出行。老天一點都沒聽到桑悅虔誠的禱告，依舊讓她好生挨了一頓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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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轉眼，年關已過，進入2012年。
瑪雅人曾經預言，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世界文明將要因為重大災難而毀滅，進入新的“太陽紀”。因為這個預言，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影視作品和小說，像09年上映的美國電影《2012》，就是以此為背景的災難片，在國內的知名度也極廣。
桑悅和沈照清一起看過《2012》，也看過《後天》之類的影視作品，但她本人對“世界末日”這種說法存疑。
新學期開學前，桑悅對沈照清說：“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那我決定不補寒假作業了。”
“……”聞言，沈照清默默從她手中抽過一字沒寫的試卷，“我幫你補。”
高中第一個學期上完，桑悅跟班上的戚思甜成了同進同出的好朋友。
戚思甜是典型的“宅女”，和桑悅的興趣愛好高度重合。
兩人看過差不多的動漫、差不多的小說、也玩過很多相似的游戲，平常話題非常多，聊三天三夜也聊不完。
在戚思甜的介紹下，桑悅開啟了自己的劍網三網游生涯。
因為游戲耗費太多心神，她的小說連載被迫擱置。
桑悅看著沈照清非常迅速地填上了試卷上的一個又一個空，難得生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愧疚心理。
她開口：“沈照清，你真是我的哆啦A夢啊。”
聞言，沈照清轉頭看了她一眼，突兀地問道：“怎麽了？”
桑悅不明所以：“什麽怎麽了？”
沈照清：“你發生什麽事了嗎？”
如果按照往常，桑悅絕對不會坐在這裏發出這種感慨，應該早就進房間裏去玩游戲了，不能浪費一點點玩樂的時間。
沈照清觀察了桑悅整整十年，對她的了解，細枝末節到只要一點點反常，就能察覺不對勁。
桑悅楞了一下，嘆氣，“什麽都瞞不過你。”
桑悅原本今天是打算在家裏打游戲周常副本的，壓根沒打算出門。
只是一打開電腦，她就發覺了不對勁。
——有人動過她的電腦。
家裏人多，又都住在一起，本來是沒什麽隱私可言。桑悅是弄堂裏長大的，連十個人擠一個房間加個閣樓的生活都經歷過，壓根就不談什麽邊界感了，東西都是隨便用來用去的。
只是，她唯一不能讓人碰的，就是她的手機和電腦。
電腦和手機裏面都有桑悅寫的一些亂七八糟的小說和隨筆，被家人看一下是無妨，但最好還是不要。
桑悅抿著唇，默默檢查了一下電腦，發現不僅是有人動過，還把她保存著的一些文檔給刪了，游戲啟動圖標失蹤，任務欄也不知道挪到哪裏去了。
總之，桌面看起來亂七八糟的，如同被黑客入侵過一樣。
桑悅沒忍住，在家裏怒吼了一聲：“誰開我電腦啊！”
因為無論如何都沒人承認，這一樁小事反倒搞得人更加生氣。
桑悅立馬給電腦上了密碼，回過頭質問羅英：“媽！到底誰搞的啊！我不是說過別弄我的電腦嗎！”
話音未落，羅英立馬把桑悅拖到了房間裏，把她說了一頓：“你阿姨想玩，就讓她玩玩有什麽關系，人家是客人，用得著語氣這麽差嗎？桑悅，你現在脾氣越來越壞了。”
原來是羅枚。
雖然現在已經到了2012年，蘋果手機都出到4S了，但桑悅家的人舍不得花錢買新手機，依舊落後於時代，還沒能用上智能機。
羅枚想上網看越劇，但沒有上網工具，也不會操作，又怕桑悅不許用，才偷偷用她的電腦，搞得亂七八糟，刪東西移東西也看不懂，匆匆忙忙下就直接關了機。
聽羅英這麽說，桑悅愈發氣急敗壞：“她為什麽不玩自己的！她把我之前寫的東西刪了！真的很煩啊。”
羅英：“哦喲，能找得回來的呀。這有什麽。”
桑悅氣得眼圈都紅了，“什麽叫這有什麽啊！當然有什麽！你們能不能尊重我！我已經17歲了！我應該要有支配自己東西的權利！她想用，那再去買一個電腦不行嗎？”
大人總是對孩子們不以為然，一點都不把孩子的想法放在心上。
特別是桑悅家這種從弄堂裏就住在一起的人家。
因為電腦，桑悅發現，自己進入了不算遲來的青春叛逆期，性子不可控制地變得急躁起來。
她迫切地需要得到人格上的獨立。
哪怕是一點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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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麽點事，反正最後就是我被罵了一頓唄。煩人。沈照清，我真羨慕你啊，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間，李覓阿姨又不把你當小孩，什麽都問你的意見。”
桑悅已經很久沒有說羨慕他這樣的話了。沈照清心想。但他聽了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從始至終，沈照清只希望桑悅能高興。
所以，他反問道：“你也想有個弟弟嗎？”
幾周前，李覓提前發動，在醫院生下了一個男孩。沈照清再也不是獨生子女了。
聞言，桑悅沈默了一下，虛虛摟了摟他的肩膀，又順手在他腦袋上拍了兩下，安慰道：“別難過。我們都等長大就好了。”
再長大一點，一切都會變好的。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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