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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是不是還不習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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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是不是還不習慣活著?”

秦襄儀仰頭倚在屋內的柱子上, 雙目緊閉,似乎是昏了過去。然而她的意識卻還在朦朧間清醒著,能覺察到腦中的陣陣作痛。這痛楚已不僅僅落在後腦, 而是蔓延到了沸騰不休的整個腦海。疼痛之餘,一些畫面開始亂七八糟地浮現,像是她的回憶,卻又令她十足陌生。

“……秦襄儀?秦襄儀!秦襄儀!!你快醒醒啊……”

木繁繪打死了顧聞先,分外驚恐慌亂, 手足無措間, 卻發現秦襄儀還一動不動。她忙將槍丟下,來到秦襄儀身邊急聲叫著她的名字,同時還用手輕輕晃了晃, 心中唯恐她出事。

正在她的呼喚下,秦襄儀的眼皮快速抖動了一番, 緊接著便掀開了一道縫隙。木繁繪心中一松,還沒來得及欣喜, 卻發現此時她的目光中竟透出一股寂森森的哀切。木繁繪楞了下。但下一刻秦襄儀眨了下眼睛,那股幽涼到有些滲人的氣息便蕩然無存了, 熟悉的、令人信服的神采在她臉上蘇醒。

“怎麽了?”秦襄儀扶著腦袋,緩緩離開了柱子,問道, “你還好嗎?”

“……我沒事!”木繁繪長長呼了口氣,便慌亂地拉著她說,“我把他……打死了。”

秦襄儀怔了一下, 視線在這時便落到了不遠處顧聞先的屍體上。她眨了下眼睛, 似乎在確信這個事實,隨後便大大松了口氣。她同樣握緊木繁繪的雙手, 面含振奮地開口說道:“做得好!今天他不死,咱們也沒有活路了!”

秦襄儀原本想的,就是要不著痕跡地將顧聞先處理掉,只不過在手段方式上稍有犯難。如今……也倒好了。

木繁繪迎著她鼓勵的視線,下意識也露出笑來,卻還是疑慮地問道:“可他突然死了,內閣會不會追查?”

秦襄儀在她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望著顧聞先的屍體,輕聲說:“今晚不是有人來嗎?我讓她們搭把手,直接將他運到外面埋了。咱們再將這裏收拾幹凈……時間是不是到了?”

她看到了掛在墻上的西洋鐘,現在已經是八點五十了。

木繁繪同樣瞧見了,應了一聲便匆忙向外走,秦襄儀晃了晃疼痛暫時散去的頭顱,也跟了上去。

府上的門房得了假,就去親戚家裏串門了。秦襄儀知道這事,特地允了。其他的人則是在受賞得了些好菜後歡歡喜喜吃了頓熱酒,這時也都去耳房睡了。因此這時鬧出些動靜也不會有人知道。秦襄儀生怕之前的殺顧聞先的槍聲會將人驚動,出門後先去耳房瞧了一眼,聽見裏頭鼾聲如雷,便放下心來。

之後她便去門後也木繁繪一起等著,不一會兒門上便傳來了敲門聲。

“是她們!”木繁繪欣喜地小聲說,“敲門聲‘三急一緩’,我們說好的!”

門打開後,一個人影便先閃身而入。秦襄儀放輕呼吸等著,那人的面容被門底下昏黃的燈光照明,竟是孔延熙。

“——木女士,襄儀姐!”她笑著說,“還請帶個路?”

她身後又陸陸續續進來了十數人。

“分兩撥,一撥隨繁繪去庫房,另一撥——延熙,你帶人跟我來。”

孔延熙向身後人輕聲吩咐了幾句,她們便自動分成了兩隊。孔延熙跟著秦襄儀的腳步,不一會兒就直面了兇殺案的現場。

“……好家夥,”她咋舌兩句,又笑著豎起了大拇指,“襄儀姐好英勇!真乃當世英雌!”

“是繁繪開的槍,”秦襄儀失笑,又正色道,“也需要你們幫忙。”

“這好說!”孔延熙爽快應下,但不知想到了什麽,卻又搖著頭說,“不,不,不。這個可能還有更大的用處呢,放在這裏就挺好。襄儀姐,你也應該知道我師姐她老人家出來了吧?一出來就火急火燎找內閣的那個領頭人去了,要我說她肯定能成功‘勸降’的!”

“勸降……內閣?”秦襄儀問,“她去做這件事情了?”

——這樣的話,倒不必擔心內閣追究了。她在心中暗道,只是不知道顧聞先的死還能發揮什麽用處?

於是顧聞先的屍體暫時被挪遠了,眾人的關註點都落到了那保險箱上。秦襄儀沒試出密碼,孔延熙擺手說沒事,身後便有四個人上前擡住四個角,就這樣直接搬了起來,向外走了。

“娘們有的是勁!”孔延熙在秦襄儀難掩驚愕的神色中拍了下她的肩膀,從兜裏拿出存錢折子又遞了過去,“錢我重新存上了一半,你和木繁繪女士在這裏肯定還需要錢,而且照我師姐的意思,是不是還有‘四太太’讓你也一起接過來?”

秦襄儀怔了一下,便點頭。

“這府上還有些幹活的,也得把他們工錢結了,”孔延熙說,“庫房那邊我也交代了,怎麽著都得留下足夠的生存物資啊,說不定這兒以後又是咱們的一個基地呢,襄儀赤蘭。”

秦襄儀聽著她話中最後的四個字,楞了楞便揚唇笑了。她接過折子說:“我明白了,延熙赤蘭。”

“好的!那我們就先走啦!”孔延熙說著便轉身,卻被秦襄儀及時抓住了衣袖。

“等一下,”她問,“越州呢?她現在在哪?”

*

“……屬下已經派人盯緊了媯越州的住處,此外亦令人對於她周圍的人密切監視,”棠明低頭匯報,“一旦有發現會第一時間上報。”

“她周圍的人?她不就是督政署出來的人?要我說,棠署長自己署裏有沒有查清楚還是兩說呢!”皇宮中,隨侍在皇帝身邊的鄭女官鄭朔厲聲道,“還正是在你看過她之後,媯越州便從牢中越獄,焉知不是內外串通裏應外合?”

棠明並未駁斥,只是向段璋躬身道:“屬下一片忠心,請陛下明察!”

“好了鄭姨,”段璋揮手打斷了鄭朔的繼續責問,她沈聲道,“棠姨清正不移,從不包庇,就連發現媯賊這廝的逆黨身份也是第一時間來稟報於朕!她已經將督政署中的人盤問了幾番,一無所獲也只能怪那媯賊隱藏頗深、狡詐多端又體術高強!現在她逃逸在外,已徹底成了朕的心腹大患!”

自從得知了媯越州的真實身份,段璋在錯愕之後便是怒火中燒、久久難平,想起自己從前的念頭和在她面前所受折辱,更是恨不得殺之以後快,暫時殺不得也要每日在心中痛罵,自此便只以“媯賊”來稱呼她。

“陛下英明,”鄭朔略帶憂心地望著段璋,“此共和黨狼子野心已現,舊新兩派明明該暫熄紛爭,一致向外。可恨那魏央卻是非不分,非要拿那個國際司司長身亡一事又起風波,誣賴是舊黨出手,緊咬不放!璐王爺遇刺一事,咱們還沒問她要個說法呢!”

璐王突然身死,還是死在由魏央把控的西鶴樓裏,這件事在朝野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正值新舊兩黨鬥得如火如荼,任誰來也不可能不懷疑其中會有新黨的手筆。可魏央不僅一問三不知極力否認,反手又將國際司司長顧聞先身亡一事定性為“皇室派人刺殺”,放出些似真似假的證據混淆是非,繼續在公眾面前給舊黨扣了頂大帽子,簡直令人百口莫辯。在鄭朔等人看來,魏央此人真可謂不要臉至極。

“魏央兩面三刀、卑鄙無恥,固然可惡,”段璋說,“可這件事背後卻也透著些蹊蹺。怎麽新舊兩黨竟會同時有人員折損,這豈不是在原本就不可開交的場面裏又加了把火?這樣下去,誰是獲利最大的?”

“——陛下是指共和黨?”鄭朔問。

“不錯。媯賊潛逃在外,憑她的本事殺幾個人倒也尋常!”段璋冷哼道,“可朕卻絕不可讓她這賊子遂心。鄭姨,你去傳魏央來皇宮一趟。”

“是。”鄭朔應下。

棠明在旁聽著,此時突然想起媯越州從前曾與魏央有過交情——這事也該及時向陛下稟告才是。正欲開口,卻聽見陛下又發話道:

“棠姨你留下,與朕一同會見魏央。”

棠明應“是”,心知陛下是要與魏央“和談”,便少不得有人要在旁解釋可能在背後作亂的是媯越州——為此總要選個了解她的,說起話來才有信服力。然而棠明卻自己清楚,她現在想起媯越州來還是氣得肝疼又郁氣難消。她根本就不願意提她!更何況還是和魏央,姥天,怎麽不快降道雷劈死她呢?棠明都害怕離她近了自己會連電。

但棠明的好處在於哪怕心中腹誹不休,要她幹的事她就一定會盡責去幹。這會兒她守在段璋身邊,便等著鄭朔將魏央帶來了。

那麽魏央身在何處?

如今正是上班時間,她卻不在雲青府公幹,而是似乎給自己放了個假。暖風徐徐中,書桌上展開的書頁被掀動,在家中的書房裏,魏央穿了身休閑的青色長衫,狀似在看書。

“我以為你既然要隱蔽,就該做到‘客隨主便’,”她出聲道,“我沒有用躺椅的習慣。”

她身後,是剛在窗邊陽光下的躺椅裏坐下的媯越州。她上身也只簡單穿了件白襯衫,這些時日以來長了些的頭發在上面投下陰影。她一動,那些陰影就同時也在身上跳動著,直至棲息到陽光的背面,落在身體與躺椅接觸的縫隙間。

“你是不是還不習慣活著?”媯越州躺下時言簡意賅地威脅道,“不然就清凈點。”

就在魏央表示“投誠”之後,媯 越州便躲進了她的家裏。

魏央側過頭,瞧見她帶著些疲憊閉上眼睛,又說道:“我真是好奇,你放著好好的督察長不幹、陽光大道不走,怎麽就毅然做起了逃犯,這樣夙興夜寐忙裏忙外,有家不能回,有親友不能見——最後你得到的,會比你在舊黨中的地位更高嗎?”

媯越州用手搭在眼睛上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要是擔心以後地位變低 ,現在就多勤勉。這時候刺探也晚了。”

魏央見心中念頭被她說破,也不著惱。她關心媯越州在共和黨中的地位,是為了更多地評估自己日後的地位。這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我還不夠誠心誠意嗎?”她順著媯越州的話問,“你吩咐的事情我哪件沒做?”

“我吩咐你‘清凈點’,你充耳不聞,”媯越州放下手,帶著些不耐睜開了眼睛,“帶著你的書出去看。”

“這是我的書房,”魏央一開始不為所動,但餘光瞟見媯越州猛然坐起身來,她頓了下便立刻順滑地改口說,“但這次確實是我的錯。只還有最後一件事……”

“……你想讓我將和郡王的屍首給希蕓?”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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