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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其實,我……我做了好多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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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其實,我……我做了好多的夢。”

也是在就希蕓一事向丁克謹通話時, 魏央接到了皇帝段璋想讓她入宮會見的消息。她望了眼媯越州在躺椅中冷漠的背影,輕聲應下了。

魏央不能確定她到底是真睡還是假睡,但是直覺提醒她, 這時候還是不要再吵醒對方為妙。不過她真的很好奇,媯越州會放心睡在這個剛剛投誠的人的家裏嗎?

對於魏央而言,當時的投誠是千鈞一發間的保命之舉,也是最有利的抉擇。她與璐王的兩派人馬紛紛被擒,向外偽裝成沖突後“同歸於盡”也不算難事, 這樣才能為新舊兩黨之間的鬥爭再添上一把猛火。從這件事上可以看出, 共和勢力恐怕不容小覷。魏央不想死,所以她親手打死璐王以示投誠——是帶著內閣的投誠。

她有這個砝碼,是因為眼下她已經將內閣大部分把握在了手中。這樣的投誠, 更確切來說是將整個內閣賣給了共和黨,之後或用或殺也任憑君意。如此才算誠意足夠。魏央猜測, 無論共和黨是需要人手,還是需要敵方縮減人手, 這個條件都是誘人的。

果然媯越州同意了。而魏央在成功保全性命後也會考慮更多的東西。她十分清楚自己並沒有得到完全信任,也在權衡著是否該積極去爭取更多的信任。

畢竟, 雖然如今共和黨已有野火燎原之勢,要讓她徹底放棄在新黨中打拼得來的權勢地位也是很困難的。

但不管怎麽樣,表面上盡量不去觸怒媯越州, 對她而言才是有利的。

魏央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換好衣服後又透過書房的窗戶觀察著媯越州的睡顏。

魏央等了一小會兒,她開始在心中估量, 這時自己射出一槍將她殺了的概率有多大。

——她的呼吸很平穩, 應該是睡熟了,就算沒有熟睡, 人在困意朦朧時反應也是會變慢的。

魏央的手握緊藏在上衣口袋中的槍。

“——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媯越州閉著眼睛,似乎深吸了口氣,“告的病假想成真?”

魏央的呼吸亂了一瞬,緊接著便見媯越州睜開了雙眼,裏面的神色清明極了。她隔著窗戶與她對視,繼續說道:“魏央,你該清楚你的用處還沒那麽大吧?”

魏央露出微笑,回答道:“我已經下令讓我的人替共和黨提供了不少便利,現在我還要在舊黨面前為你們做好偽裝。你這話實在叫人灰心。”

“如果我一槍把你打到半身不遂,那些事情你一樣能做得到,”媯越州又坐了起來,她望著魏央說,“順便一提,這就是我一開始的打算。”

魏央神色一變,低聲問:“那麽你究竟希望我能做到什麽,起義逼宮?”

“你一直很喜歡猜我在想什麽,”媯越州站了起來,“現在我不準備忙裏偷閑睡個午覺了,你知道我下一步準備做什麽嗎?”

魏央神情一凜,連連後退,轉身便向門外奔去。

丁克信來到魏央家門前時,正好撞見魏央從掀開的門裏飛撲而出,急剎不住砸到了對面的墻上。等魏央一臉平靜地摸著頭上被磕出的鼓包狼狽起身時,恰好瞧見了她呆若木雞的神情。

魏央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轉而理了下自己的衣領。

“秘書長,車備好了。”丁克謹忙不疊低下頭,暗中警告自己不許多想。她向側邊走了一步,好讓身後的那輛轎車完整地顯露出來。

“走吧,”魏央一邊說著一邊拉開了車門,“晚上讓克謹同你一起來。”

“是,”丁克信應下。車輛啟動,她透過後視鏡悄悄打量了一眼魏央,心裏的念頭又偷偷冒了出來。

——秘書長成這樣,估計和媯越州有關。晚上我可得和姐姐再多打聽打聽才好。

……

巡捕房裏,丁克謹尚不能做到與妹妹“心有靈犀”。在接到魏央的指令後,她便將希蕓帶到了一個地方。希蕓一開始尚且不解,只覺得這地下似乎越走越冷,直至丁克謹推開了一扇門,一具藏在裏面已然漸漸腐爛的屍首落到了她的視野內。

希蕓一步步向前,終於認出了他的面貌。

——這是和郡王段禮。

“……不是說,他跑了嗎?”希蕓問。

“假消息,”丁克謹說,“他死了,是媯越州動的手。她讓我們將這個……還給你。”

希蕓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大笑,她死死地盯著那屍首,點著頭說:“好!好!我要把他帶到秋姐的墓前,把他挫骨揚灰!我要把他給秋姐看……”

說到最後,她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她咬著牙,突然又撲到地上,撿起尖銳的石塊向段禮的臉上、身上砸,直至將這具屍首毀得稀爛。她才感到脫力,歪在地上濕淋淋地笑了出來。

丁克謹一直默默守在一旁,此時見她發洩完了,便上前遞上了一方手帕。

“晚上的時候我們會去辦,”她說,“結束後你就可以回去了。”

希蕓接過手帕,卻是一楞,她喃喃道:“回去,我還能回哪去?不,不回顧府。現在我還有什麽好躲的。我要守著秋姐……”

丁克謹說:“顧聞先已經死了,而且,是媯越州的意思。”

希蕓驟然轉頭,望著她道:“媯越州……你認識她,你們都認識?我要見她。”

丁克謹有些訝異,一時不免沈默了下來。

“你回顧府,就會見到她了。”她最終說道。

——畢竟這就是她的意思。丁克謹暗道,況且我聽說她的好友現在也正在顧府當家,怎麽看都是那裏更方便些。

丁克謹覺得自己還是沒有勇氣去聯系那位曾經的老大。

*

顧府,在木繁繪的幫助下秦襄儀已經將府裏諸事都整頓好了。在顧聞先死後的第二日,便有新黨中人上了門,卻沒多問,甚至向她們解釋這是舊黨刺殺,還包攬了為屍體入殮下葬的工作。秦襄儀與木繁繪不免都重重放下心來。等一切清凈了後,二人又理了下賬目,便商量著將府裏的一應下人都辭退了,就是曉玲這般往常親近的,木繁繪也是不忍多留,只多給她發了月錢便打發走了。

現在府內平靜得很,也是該將“四太太”接回來了。

秦襄儀原本打算今日出發。既然內閣已經倒向了共和黨,她接個人也容易得很。可自打那日因顧聞先磕到了柱子,她的腦袋便總是一陣一陣泛著隱痛與暈眩。今天又發作了起來。正巧木繁繪有事外出,她便自個兒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一閉眼,卻做起了光怪陸離的夢,沈沈忡忡難以醒來。等她再睜開眼,卻見外面天色已經暗了。木繁繪還沒回來。

秦襄儀撐著頭起身,卻聽見門“吱呀”一聲響,本該以為是木繁繪,心上的弦卻驀然自己動了一下。

她擡起頭,沒忍住笑了。

“這個時候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她抱怨著,又叫她,“越州赤蘭,大忙人。”

“不來怎麽知道你將事情做得這樣好?”

媯越州走到她的床前坐下,白襯衫外披了件深色大衣,除了不見那督政署的胸章,倒是和以前相差不大。

“頭痛?”她註意到了秦襄儀的動作。

秦襄儀放下手,不願在她面前顯得過分軟弱,她說:“有一點。”

媯越州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貼了貼,問道:“不像發燒。這兩天受涼了嗎?”

“不是,是在打顧聞先的時候,”秦襄儀嚴肅地向她解釋,“不小心磕到了。你不要總覺得我很虛弱。”

“好啊壯士,”媯越州於是收回手,也笑著望向她,“延熙都告訴我了,你幫了不小的忙啊。”

秦襄儀卻情緒有些起伏,她問:“你都做了多少事?還有多少瞞著我的?”

媯越州說:“那確實還不少——兩個都是。”

秦襄儀瞪了她一眼,瞧見她一本正經伸出的兩只手指,又忍不住笑了。她別過頭說:“這一回呢,你做了這些事情,辛不辛苦?”

“馬上就不會辛苦了。”媯越州以她慣常的篤定的口吻說。

秦襄儀卻拉住了她的手,神情中很有些糾結,她躊躇地開口說:“其實,我……我做了好多的夢。”

在媯越州詢問的神情中,她繼續說:“好多都是差不多的夢,夢裏的我好像總是在過重覆的生活,讀書、傢人、似乎還生過孩子……夢裏我傢的人,大多數時候是顧聞先,有時候也會是其他人。他們叫我某某太太,某某母親……有些時候笑得開心,有些時候又很難過。我好像過了很多很多種不同的生活,又似乎只是在過一種生活。我覺得沒有意思,也對自己……很失望。”

媯越州微微頓住,輕聲問:“還有呢?”

“還有就想不起來了,”秦襄儀嘆了口氣說,“自從磕到腦袋後就會這樣,也是因為這個才會頭疼吧。”

媯越州有了一種猜想,這個猜想或許能解釋為什麽秦襄儀在小世界重啟的每一次都會自我走向死亡。

——或許每一次的她都會覆蘇從前的、多次的輪回記憶。

她因此而對自己“失望”。

“那就先別想了,”媯越州說,“至少現在是不一樣的。”

秦襄儀微微點了下頭,卻仍舊嘆了口氣道:“我夢見,總是內閣、新黨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阿媯,我有點擔心。”

媯越州笑了一下,望著她說:“那是夢,你的夢裏還沒有我吧?”

“誒?”秦襄儀睜大了眼睛,她凝神苦思了一番,表情中很是不可置信,“奇了怪了。”

兩人正說著話,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木繁繪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先給自己灌了壺水,才抹著嘴巴開口說:“小老四還沒接回來吶,要不我——噫噫!!”

她顯然沒料到房間裏還有個媯越州。因為對她的第一印象實在太過深刻,這時猝不及防竟再度直面真人,木繁繪一時只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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