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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這兩個抓起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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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這兩個抓起來!找!”

京都的一處偏僻街巷裏, 剛剛有炊煙升起。老泥房下竈熱騰騰,不一會兒就煮好了兩碗面,碗沿擱在桌上的響動和女孩嘹亮的呼喊聲一同響起:

“阿婆!阿婆!快來吃飯啦!”

一個身量不高的女孩一邊喊著一邊向裏去, 不一會兒就從透風的屋子中扶出來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她身形佝僂,腳步卻快,一邊砸吧著嘴一邊說:“你自己先吃就得了,鳳妮兒啊,我自個兒還不知道饑啊困的……”

鳳妮將她攙著在桌邊做好, 又拿雙筷子遞過去, 才抱怨著開口道:“阿婆你還說呢,這幾天總窩在屋子裏,好好吃過幾頓了?好不容易我報紙賣凈了, 稱兩斤面條嘗嘗香,叫你也不應!”

那阿婆接過筷子來, 兩眼望著那熱氣騰騰的面條許久,卻始終沒下口。她沈沈嘆了口氣, 突然說道:“妮兒啊,你這學, 還是先甭上了……”

“——呼!為什麽?!”鳳妮一口熱面還沒咽下去,聽見這話,張著含糊不清嘴就急著嚷起來, “阿婆,你怎麽不讓我上學了?!是咱們的錢還沒攢夠,還是數岔了不成?!”

“……不是那回事, ”阿婆閉了閉眼, 沒忍心去看孫女的臉,依舊盯著碗輕聲說, “這陣子過去了,再說吧。”

“我不!”鳳妮放下筷子,扒著她手說,“我就要上學!街上人都說了,就這陣子——這兩年女校擴建,是最好上學的時候啊!我不想去賣報紙了!阿婆你明明說好的!為啥說話不算話啊!我不幹!我就要去!我就要去!!!”

阿婆也把筷子放下,沈下臉呵斥她:“你只管想!上學又是多好的事?那些孩子……咱們這樣的人家,你如果攪進什麽是非,我求誰去!還不如先安安分分當個平頭百姓,天天的能叫我瞧見!”

“什麽是非,你根本就是說話不算話!”鳳妮張嘴就哭了起來,豆大的淚珠顆顆向下砸,她背過身去抹臉,“人家狗剩子怎麽就能上學?他那個笨樣——連 一句古詩都背不出來——傻子都能上,我怎麽不能上?賣報的時候那題目別人只提一句我就能記住!為什麽不讓我上學啊!我不想光在外面跑了,我也想讀書,我想認字!”

她嗚嗚咽咽哭了許久,眼睛被搓得通紅,耳邊卻始終沒聽到阿婆來哄勸的動靜,不免納悶,又悄悄轉頭要向後看。於此同時,方才阿婆說的話倒叫她回味出些不同來。她心想:阿婆從前最願意我有個學上,怎麽突然變了卦?誒!是不是她從我賣的報裏知道了什麽女學生被抓的事?不對不對,阿婆也不識字啊,況且她從更早幾天就悶著不愛說話了,不知總在念叨什麽,我賣的報半點都不關心了——更早幾天,阿婆好不容易去領英街那邊趕了趟集,說賣完土雞蛋就給我帶糖回來的,可糖沒見著,哪個賣空了的雞蛋籃子倒是她在意得很……

她心裏琢磨,耳朵一動,這時倒突然聽見板凳被挪開的聲響。鳳妮一轉頭,只見碗裏的面條沒了,阿婆已從屋裏挎著個籃子又走了出來。

“你看家,我出去一趟。”

“你到哪去啊?”鳳妮瞧著那蓋著藍色碎花布的籃子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雞蛋不是都賣沒了嗎?阿婆你又去哪兒啊?”

阿婆皺著眉將她撥開,還沒說話,卻聽見那本就破外歪斜的木門被一下推開,“哐啷”掉在地上。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各個配木倉,氣勢洶洶地快步走入。

“——劉千花?二月二十六日曾在領英街短磨坊附近售賣雞蛋,”領頭的那個人語氣不善,“你可叫咱們好找啊!”

劉千花正是阿婆的名字。自這群人破門而入,她的手就緊緊攥在了籃子上。此刻卻將籃子不經意推到了孫女懷裏,同時上前半步,一臉茫然又惶恐地開口道:“什麽事啊觀爺?領英街不讓人賣雞蛋啦?”

那黑衣配木倉的領頭人卻不耐煩再跟她說話,對身後吩咐道:“這兩個抓起來!找!”

*

“哢噠。”

“——什麽人?!”

鏡面一晃,倒映出房門被霎時推開的情景,兩把槍在先後沖了進來向著周圍打量。

“還是那面鏡子,”一個人似乎微微松了口氣,“錢覆寬從國外整來的洋東西沒裝好,螺絲松了就自己晃。”

房間裏確實裝著一架雙面鏡,鏡框鍍金,形狀橢圓,長達一半,交叉的鏡腿上還附了個收納櫃,早給人仔細翻查過,裏面沒什麽值得一看的。

另一人湊上去仔細瞧了瞧,果真看見那鏡子一側的螺絲冒頭,才將槍放下。兩人再度巡查過著屋子並無異樣,才邁步又退了出去。

“錢覆寬也真夠稀奇的,”一人皺眉說道,“他也沒老婆,一男人在家裏還放個這麽個大鏡子。”

另一人還未開口,外面卻又有紛亂的腳步聲傳來。

“怎麽了?”

“去前門!督政署的人想闖門!”有人急聲說,“她們橫得很,你們誰能聯系魏秘書長?”

直至腳步聲又漸漸遠去,屋內重新安靜下來,才有個人影自房梁上躍下。這室內高達三米,她落地時卻並未分毫響動發出,像是只輕盈的貓。她再度在這暗有玄機的魁蘭鏡之前打量,視線從鏡側的螺絲落到了地下的櫃子。

——“鏡子下面”會是機關麽?

媯越州暗自思索著從錢覆寬那裏得來的信息。她伸手,再次按照之前的操作去微微轉動著那個惹眼的螺絲,另一只手則穩穩將鏡面扶住,不致發出明顯聲響。突然手邊的螺絲似乎有些吃力,媯越州眼尖,一下便瞧見那鏡下的櫃子突然打開了道不過指寬的長條狀縫隙,裏面塞著一沓文件。

媯越州一手扶著搖搖欲墜的鏡面,另一手利索揪下袖上的兩顆金屬紐扣,用它們做夾子將裏面的東西盡數取了出來,緊接著又將那螺絲再度擰緊至原狀。

媯越州拿著那沓文件掃過一眼,便將其收進這制服內襯的口袋中。時間緊急,她還要再瞧瞧這錢家的其他地方。

今日上午,督政署的人馬一部分被孫穎帶著去了領英街,另一部分則是要在這錢家門外與她打個配合。媯越州率先潛入錢家書房,其餘人掐著點在門外分散註意。如今東西既然取到,也不必只在此處逗留。

媯越州輕輕推開一扇窗,向外看去,旋即便向外跳了出去。她的動作迅速,似乎連一點飛塵也尚未驚動。媯越州再度欲將窗戶合上,然而就在此時,卻聽得一聲暴喝:

“別動!”

一道冷冰冰的獨屬於木倉械的註視在霎時透過窗瞄準了她的後腦勺。

與此同時,不計其數的木倉從窗外的後花園裏閃現將她包圍。在那木倉支中央,有人撥開那些礙眼的花草枝葉顯現出身形來。

“闊別多年,現在是不是該說聲‘許久不見’?”她露出了一個微笑,神態間甚至能稱得上和煦。

媯越州腦後也被槍口抵住,她擡眼望著前方的人影,扯了下嘴角。

“好久不見啊,”她說,“魏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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