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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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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記憶碎片

相隔許久, 甫一回到系統空間之時,媯越州尚感到些許陌生。系統有關任務完成的提示音落下,她方反應過來——畢竟不久前也是這聲音在瘋狂提醒【軀體損壞程度過高, 能量維系不足,須盡快回收】。

媯越州完成任務,自然暢懷,不過她定了定神,卻是對系統道:【我欲與此界天道交談。】

許是能量充足, 這回天道的回信可謂是十分迅速。

【在。】

【脫胎換骨, 命已改乎?】

【然。進俠化仙,坤道興隆!】

【我之故人,前程何在?】

【鵬程萬裏, 吉星高照。】

【哈,大善!】媯越州繼續道, 【若我得歸,可願迎哉?】

【必然。】

……

切斷通訊之後, 媯越州又兀自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將思緒捋定。若有人身, 此時倒該大笑三聲,離愁別緒換壺酒來,又拋去酒壺徑自離開。

在這裏的記憶已然足夠深刻, 可遺失的記憶就在眼前,又豈能無動於衷?媯越州便向系統確認接受記憶,霎時, 意識源內一陣刺痛, 緊接著便有潮水般的畫面將她的意識淹沒了去——

濕冷的雨天。人流稀少的街上,有暗沈沈的霧氣蔓延。

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地面, 也同樣落在她的破舊雨衣之上,滲入刻骨寒氣。媯越州擡起眼,她的面前是一張通緝人像。畫面中,淩亂的短發之下是一雙孤狼似的眼睛,鼻梁上帶著傷口,再往下則是似笑非笑似的、弧度彎彎的嘴巴。整張面容之上的神情陰沈,可看那嘴角的笑意,又似乎格外挑釁。畫像的右上方則是寫明扼要的寫出了此人逃犯的身份:涉慊盜取國家機密,刺殺伊麗格斯王女,畏罪潛逃中。疑犯代號:zhou。

媯越州拉緊面罩,轉身便隱進了街角的陰影中。也正在此時,幾道腳步聲漸行漸近,原來十幾個提著裙擺匆忙來避雨的年輕女人,她們說說笑笑,意外瞧見了那張人像。

“哦,天!我在一個月前就聽到了王女遇刺的噩耗,”一人失聲說,“原來是她幹的!這刺客,還沒被抓起來嗎?!”

“哪兒就這麽容易了!我聽說這刺客本事高的很,連武功高強的侍衛長都被打傷了呢!而且她心機深沈,一開始裝可憐騙著單純善良的伊麗王女將她帶進了王宮。伊麗王女為了護著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甚至還跟首相發生了沖突——唉,誰不知道她跟首相家的小公子定了昏呢!哪知道竟然招來這樣一個刺客!真是可惡!”

“是啊,都怪她!城裏城外戒嚴不少,要不是晚上城門關得太早,咱們何必這麽急匆匆趕回來呢!嘿,那劇團的表演真好看!更稀奇的是,那裏面全是女人呢!”

“……就是因為全是女人,才進不了城呢!我聽爸爸說了,督察隊隊長挺不喜歡這個‘媧媧’劇團,管她們叫‘巫女’呢!”

“巫女又怎麽啦!你方才不是也看得很開心嗎,那就比城裏的劇目好看!該死的督察隊隊長,怪不得他老婆要離昏……”

“聖主在上!女人怎麽能夠提離昏……”

“那男人就能打老婆嗎?這你怎麽不說……”

兩人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媯越州正準備自陰影中離去,耳朵卻率先一動,轉身握緊一直藏在袖裏的匕首刺去。

哪知這一招卻被身後人接住,二人的目光隔著寒光相撞。這人也是個女人,身量頗高,身上穿著誇張的小醜服飾已經被雨水打濕,臉上的妝容也花去不少。媯越州緊接著一腳便朝她小腹踢去,對方險險避開,頗為滑稽地做了一個驚嘆的神情,隨即便是一拳打來。

二人有意放輕動作,一致要遠離此處,有越來越大的雨聲作遮掩,倒一時沒引起旁人的註意。

“嘭!”

她們先後摔進一處空蕩的牛棚屋裏,趁著茅草未落,媯越州又向她背部踢了一腳,緊接著便單膝將此人壓制住,用匕首壓住她的後頸。

“……唔等等等等,別來真的啊!”那小醜悶哼一聲,見勢不妙忙低聲嚷了起來,“我是來交易的,zhou——媯越州,是你不?”

媯越州神色不動,依舊用匕首壓著她,冷聲說:“狗屁交易。”

小醜扭動著說:“唉你這就不禮貌咯?!我是‘希裏’的人啊!”

媯越州頓了一下,緩緩放開對她的鉗制,手中攥著匕首,依舊表情冷硬:“你遲到了。”

小醜正活動著筋骨,聞言不可置信,也不管身上的茅草就跳了起來,以分外抑揚頓挫的語調喊道:“不是吧不是吧,日子雖說就在今天,難道你淩晨一過就在這裏守著啦?這也不能怪我啊!”

媯越州盯了她瞧了一會兒,倒是將匕首重新收起,面上露出個可有可無的笑來。

“那不好意思了,”她說,“東西帶來了麽?”

小醜隔著濕淋淋的滑稽笑容睨瞧她一會兒,突然大張雙手,作勢要向媯越州撲來。

“哈哈沒帶!想不到吧,我就是狗冕拉派來吊你的——害怕了吧,你這通緝犯!”

因她身量高大,站直之後媯越州就只能擡眸看她,心下不免為這身高差距感到不爽。不過,媯越州神態中卻沒有顯露分毫。

“我是通緝犯,”她反問,“希裏就是能見光的組織?你們隨便一個人的懸賞價格都是我的幾倍吧?”

小醜故作驚訝似的“噢”了一聲,隨後點點頭,以某種遺憾的語氣開口說道:“那倒也是。比方說我——我現在的懸賞金可高達三千法索呢。”說到後面,她的語氣已再度開朗起來,還笑嘻嘻地比了個“三”的手勢。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媯越州,低聲問:“你帶了那麽重要的東西,才值五百?”

媯越州慢吞吞地說:“我帶了那麽重要的東西,換你們不限量的武器供應。現在要驗貨麽?”

小醜於是點頭說:“當然要驗。”

她變戲法似的,眨眼間就從小醜服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張紙,三下五除二疊成了個紙飛機,又“咻”的一下讓它飛向了媯越州。

“最新的離子炸彈,”小醜撐著腰介紹,“老大說你最滿意的是這種。這個精致的紙飛機呢,就是你能向希裏調用武器的信物。”

媯越州接過那飛得歪扭的紙飛機,觀察一番,便從那翼下小心取出來了一個墜著引線的圓環。她將那圓環貼在手裏,另一只手便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個裝在塑料膜裏的芯片,將它向小醜擲去。

“有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聯系上的日子,”她說,“輸錯會自毀。”

小醜接住芯片,哇哇叫著:“不是吧,搞這麽隱秘啊!我現在又不能當場驗貨,萬一是假的呢?”

媯越州挑眉說:“那你可以找我——就像你們當初做的一樣。”

說完,她轉身離開,卻被小醜喊住。

“還有一句話——”小醜正一上一下拋著那剛到手的芯片,說,“如果你想達成願望,希裏是更好的選擇。”

媯越州沒有回頭,說:“懸賞金漲不漲,我倒不在意。”

小醜聞言便瞪圓了眼睛,隨後哈哈大笑。媯越州就在這笑聲中重新走進雨中。

……

媯越州走在雨裏。雨水在霧氣沈沈的冕都及其附近區域並不少見——甚至在整個冕拉合眾國都可以算作常態。因此冕拉國民總習慣出行時備一把便捷小巧雨傘。媯越州的折疊雨傘正在她的口袋中,不過她並不想將其取出。她擡著頭,似乎要透過那撲面而來的雨去看清天幕,然而下一刻,視野卻被一方青綠色遮住。

是傘。有人來到了她的身邊,輕聲問:“州,你為什麽一個人在淋雨 呢?”

媯越州眨了下乏痛的眼睛,側過頭,便瞧見了身邊的人。

“我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後知後覺地笑著,輕聲問,“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撐傘的人便也露出一個笑容,說:“因為我沒有瞧見你啊,你忘記了嗎,州,我們一起去桑嬤嬤那裏受禮——今天是成年的日子呀!”

“不是,”媯越州僵澀地搖了搖頭,在對方蔚藍色的眼瞳中瞧見了自己濕冷又狼狽的模樣,“我是在問你為什麽不在冕都王庭,要到這裏來。伊麗,伊麗格斯。”

伊麗吃了一驚,手中的傘歪了。雨水便趁此空隙撲在了媯越州的眼中,她感到刺痛,視野中一片模糊。

……

腿彎驟然一痛,她被人踢倒擒拿。媯越州的面頰貼在湧動這水流的地面之上,腦後正抵著冷冰冰的木倉口。

“我給過你機會了,州妮,”一道悲憫的聲音在上方響起,“一次又一次。可你總讓我失望。”

雨水灌進耳朵,滲進肌膚,周圍的一切都在模糊中震聲作響。媯越州聽不分明,可又了然於心。她沒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越來越大,連帶著身體也抖動不休。頭部因此又挨了重重的幾槍托,血水嘭然湧出,爭先恐後擦著她的面頰融在地上。

“……哈!姥天作證,”她嘶聲叫喊著,“我會把你們殺幹凈!一個一個來,我殺光你們!”

“可惜你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州妮,”那道悲憫的聲音中含著決絕,“首相親自簽署了你的處決令。明天正午行刑。”

媯越州被從地上拖了起來。對面不遠處便是那道聲音的主人,年長的、平和的女人正在凝視著她,猶如在看一個犯了大錯無可挽救的孩子。

“我會為你禱告,”她低聲說,“看在聖主的光芒曾照耀過你我的份上。”

“我會要你的命,”媯越州盯著她說,“讓你的聖主睜眼看,桑延。”

媯越州被關進牢裏。

……

她似乎終於擺脫了那連綿不絕的陰雨,來到了一個分外幹燥的環境中。據說這是專門為她準備的刑房,每個角落都防備齊全、無孔可入,她的一切也都被無死角地監控起來。為了防止她自裁,那用於維持生命體征的營養劑中還被摻了些必要的東西。因此,哪怕不用鐐銬,媯越州也沒有多餘的、可以行動的力氣。

於是她就安然自若躺在了那硬板床上,情緒平靜下來後,百無聊賴一般擺弄起了自己的手指。

離午時行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牢房外盯著監控的一批人馬卻始終放不下心來。為首者盯著媯越州的動作,快聲問:“她指甲裏有沒有東西?”

有人忙回答:“關進來時已經有聖教嬤嬤和咱們的女警聯合搜查過,她身上絕不剩半點異物,長官!她的指甲也已經被修剪過了!”

長官沈默不語,下一刻卻猛然站起來,喊道:“她是在算時間!快去排查她在這冕都的落網前的所經路線——她是埋了炸彈還是別的……這女人是瘋子!!!”

頓時便有人應聲而出,那長官留在監控室踱步,又再度向那畫面中看去,卻在那光線反射的屏幕上意外瞧見額頭正中似乎出現了個紅點。

他擰起眉毛,下意識便要躲閃,可為時已晚。

“砰。”

消音下,輕盈的,一木倉爆頭。

與此同時,牢裏的媯越州卻見那地板霎時被掀開一塊,一個鼴鼠似的影子冒出頭來,精準鎖定她的方向,隨後爽朗一笑。

“——媯越州?聽說你想漲一漲懸賞金?”

……

媯越州從那接連不斷地畫面中回過神時,還是十分恍惚。

這些記憶零零散散又十分無序。她想起來了,可著實沒有想起太多,於是既覺得生氣又深感有趣,便開始思索起了自己的身份。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系統再次喚回了她的思緒。

【滴!檢測到新世界訊號,即將跳轉——】

媯越州:【啊?你等等!】

系統波動暫停,給的反應是:【鑒於宿主首個完成任務綜合評分不高,不建議游手好閑時間過長。】

媯越州楞了一下,思緒中閃過幾分帶著稀奇的惱怒,促使她問道:【什麽評分?你還能評分?依據什麽評的分?說清楚些。】

【解鎖下一任務前,為宿主公布上一任務綜合評分:75(總分值100)。評分標準:1.任務完成度(100%已達成),2.任務安全度(50%低限預警)。任務完成度以小世界內主線任務是否達成為準,任務安全度以宿主自身狀態是否安全無虞為評價標準。】

媯越州這下倒楞住了,回憶起這一路上被她無視的系統警告,便能明白這第二項因何得分不高了。

【為什麽有“安全度”的標準?】她追問道。

系統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檢索卻始終一無所獲。最後,才終於能向媯越州顯示該項評分標準的三點依靠。

【系統Cirila358號核心指令一:確保意識體“媯越州”安全存活。】

【系統Cirila358號核心指令二:幫助意識體“媯越州”安全回航。】

【系統Cirila358號核心指令三:指令一與指令二沖突情形下,無條件以指令一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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