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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可見這正是我天下女子之大勢!咱們絕不可失此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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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可見這正是我天下女子之大勢!咱們絕不可失此良機。”

大地春回, 一陽覆始。掐在指尖的日子卻也溜得飛快,眨眼間已是百卉含英的時候,是習武者最不該辜負的春光。然而宋長安倒懶散得狠, 從一大早便縮在靈霄派的一處古樹之上困覺,許多妹女結伴自樹下經過的聲響也未能將她驚動。直到日頭正好時,一陣微風恰好吹過,才將那蓋在眼上的樹葉掀了下去。

宋長安微微皺了下眉,揉著眼睛, 依舊不喜動彈, 正望著那不遠處的山頭出神,樹下卻響起了一道聲音。

“你已連續三日逃了早課,”是姜問正擡眸望來, 她溫聲叫道,“長安。”

宋長安平素最怕姜問, 此時聞言卻也只是懶懶地翻過身,讓四肢自樹幹上垂下。她道:“州州姊說, 她以前就愛在靈霄派的樹上睡覺。我也要試試看。”

姜問聞言微怔,靜了一會兒, 才開口道:“以前靈霄派都是些男弟子,她最不愛與之為伍,這才睡在樹上。如今派裏派外, 盡是女子,你為甚麽不去交個朋友呢?”

連奇身死後,原本以靈霄派為首的聯盟也潰散瓦解、不堪一擊。楚頤壽恨痛交加之下, 自是不能善罷甘休, 索性又集結眾人將其餘孽勢力誅殺殆盡。如今靈霄派已然堂堂正正歸了桃花村姊妹所有,點蒼派等門派地盤也被素家莊與鑄劍山莊瓜分一空。而後三處合並, 成“希女門”,楚頤壽任掌門人,遲不晦任護法,沈姵寧、素非煙與楚人修分領各地堂主,以明坤神劍為門內信物,勢領天下女子習武修身、勃發奮起。自此坤乾已改,雲後日現,天下大勢崢崢向榮,一片大好,豈能不令人心潮澎湃?

然而也總有些時候、有些人,在激昂振奮的心緒中,總是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宋長安許是正為此才怏怏不樂,此時她聽見姜問的話,只是道:“曾經我最想交的朋友並不是個好家夥——關於她,州州姊可是看錯啦!可惜我不能再向她問個清楚了。”

姜問於是想到了任曉蕓。她自山崩之中竟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來,自得知媯越州的消息後,便再不敢向她們靠攏,也沒有去管兄弟的死活,一人孤身遠去了。聽聞最近是邱微找到了她。不過宋長安對於邱微也不算喜歡——如今對她甚至說討厭也不為過——所以這消息也不必再在她耳旁說了。

姜問停了下,又想到了趙荷華。這個女人死在了那場被自己蓄意催發的山崩裏,還是她的丫鬟哭著為她收了屍。也正是在她的哭訴聲裏,眾人才知道原來趙荷華那丈夫早給她失手殺了。那朱家錢莊的男莊主在妻子忙於玄機閣事務之時竟已在外同人有了孩子——還是個新生的男兒,趙荷華自然不能接受,遂與他發生爭執,意外讓那朱莊主腦袋開了瓢。有玄機閣勢力,她自然將此事瞞得嚴實,私下中恐怕是將一切都怪在了仇人媯越州身上,因而在見連奇身死才覺覆仇無望、萬念俱灰,有了同歸於盡的想法。好消息是,後來朱家的大女兒已同夫家和離,在接到此消息後已飛速趕回娘家接管了朱家錢莊,還將曾經被關在祠堂中的小妾救出,自此得了個有力助手,飛快打理好了家中上下。她們對希女門的號召亦是無有不應,前些日子還來信想送人來學武。不過這樣的消息,此時宋長安大抵也是不算太關心的。

因而姜問的思緒兜兜轉轉,終於不得不落到了宋長安話裏的後半段。這段時間以來,她忙得厲害,一向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念或者思考。有關她這“神醫”名頭之下唯一的“敗筆”,一個能將她的招牌砸個稀爛的傷患,是讓她最為頭疼、理解卻也最難理解的人。

她沈默許久,久到宋長安都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壓抑的靜默。

“問姊,州州姊果真死了麽?倘若沒死,她又去了哪裏?怎麽會突然便沒了身影去?倘若她還在,在這樣好的時辰,又怎會忍得住不現身?”

宋長安不去看她,連聲道:“你們都不談,都說州州姊必定會回來——那遲不晦最可惡,唯一就她肯多說一些,卻竟是編排我州州姊是‘山野鬼怪’……沒句實話!如今大勢已定,問姊,你們心裏究竟在想甚麽,難道還不能同我講一講麽?我快悶死啦!”

又過了一會兒,姜問才重新開口道:“從前我第一次見她,只以為這是個絕頂的難題。無數次想過她會活不下來,可她每一次都會安然無恙地走回來——唯獨那一次,最後的一次,她卻消失了。或許……”

她說著,唇角竟緩緩揚起幾分笑意,輕聲道:“或許果真是精怪神仙,也說不準罷。”

宋長安“誒”了一聲,沒忍住翻身又坐了起來,瞪著她良久,磕磕絆絆地開口道:“問姊,你、你怎的……也這樣說?!”

姜問嘆道:“神鬼奇聞,興許並未妄談。你連著幾日不來早課,總一個人躲懶,自然是不清楚。如今不僅是門主,連帶著多位資質好的妹女似乎都覺醒了些了不得的本事呢。”

“哈?”宋長安沒忍住高聲問道,“楚姨本就武功高深莫測,還能甚麽再了不得的?”

姜問道:“楚姨有日夢見庭前桃枝低語,道‘舊主人積年不見,常念灌溉之情,今欲結碩果相贈’,第二日晨起時,竟果真見那剛生出枝芽不久的桃樹霎時便結出了一顆桃子來!楚姨心念一動,並未摘它,走到幾丈遠外招手一喚,竟令那桃子隔空飛來了手裏。”

宋長安挑眉道:“唬人的麽?楚姨內力多高,隔空取物也算難事?”

“楚姨甚麽性子,還能費力做這樣的把戲麽?”姜問搖頭道,“更何況除了她更有旁人。好些個妹女習武進益飛快,吐息歸納之時便無師自通一般曉得了輕功行禦之道,還有人,竟是在夢裏躍到了屋頂之上觀月呢……”

“不、啊?”宋長安一下便從樹上跳了下來,急吼吼便向練功之處跑去,口中還道,“我這便去瞧瞧!問姊,你莫要騙我才是……”

姜問凝望著她的背影,不免莞爾。她轉過頭,意外瞧見那樹上有幾道經年刀痕,或許是出自某種玄妙預感,姜問猶豫了一番,遂將手置於其上。令人驚奇的是,那樹上的瘢痕竟緩緩脫落舊皮、逐漸愈合了。

她心中驚喜,緊接著卻是嘆息,口中喃喃自語道:“若能早些……不,不能早些……”

千裏之外,素非煙正剛剛結束對於素是然的拷打,終於讓這位半死不活被關押許久的孝子將素家莊繼承人該知曉的一切都吐露了個幹凈。之後,她親眼瞧著他斷了氣,才從素家莊地道中走出。此時,便有候在地道外的妹女上前稟告,原來是沈姵寧與楚人修到了。

幾人同為希女門堂主,如今正是該碰面商議之時。她一踏進大廳,迎面便傳來楚人修不冷不熱的聲音。

“素堂主好耐性,還能同人周旋這許久。當日膽敢犯我鑄劍山莊者,早叫我給殺了個幹凈,到底還是比不上素堂主心思縝密啊。”

因最初打交道時的誤會,二人到了現在亦是不太相和。楚人修這話是在暗中譏諷當日素非煙功虧一簣“被蛇咬”,如今方是“十年怕井繩”了。素非煙聞言微微一笑,自然亦深知她的短處,便反唇相譏道:“楚堂主雷厲風行,行事頗得門主之風——若能將這些個死人掛在城上,一起做個伴豈不更好?”

——上一個被掛的人,大家誰不心知肚明?

楚人修不動聲色,繼續道:“素堂主遠見卓識,當日便該請得閣下前去指點才是!唉,誰知素莊主竟是家裏受了傷,若不是門主趕到……嘶,素堂主如今可都恢覆大好了罷?”

素非煙道:“多謝楚堂主掛懷,有門主施以援手,哪裏還算得了甚麽大事呢?啊,不日前門主還特遣人送來了幾壇姜神醫所釀美酒,兩位既然來了,不如便在我這裏共飲一番?”

素非煙這話自然是在暗表她多受楚頤壽信重。她辦事妥帖又心思玲瓏,與身世緣故覆雜又說話不甚中聽的楚人修相比,在楚頤壽面前是更得青眼。楚人修聽得出來,瞥她一眼,卻笑道:“姜神醫所釀美酒當然是佳茗。若說暢飲,恐怕再如何也比不過當日我同州姊在屋上對酌之時……”

素非煙神情一頓,自然想到了當日邀請媯越州飲酒之事,便柔聲糾正道:“楚堂主恐怕記錯了,我州妹可是滴酒不沾啊。”

楚人修驚道:“竟是如此?那當日……唉,我們醉得太厲害了。”

素非煙面露微笑,張口道:“哦呵呵。”

楚人修同樣笑道:“啊哈哈。”

二人這邊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另一項沈姵寧卻是神情格外波瀾不驚。倒不是她從容自在,而是她正在走神。

這段時日以來,她除了為媯越州懸心,便是在思索之前與留州交流過的訊息——只覺十分緊要。如今在這廳上亦是思來想去,似乎終於捉到了關竅之處,便一下自座椅之中跳了起來。

“——是明坤神劍!”

素非煙與楚人修不防便被大大嚇了一跳,忙轉頭去看。只見那做了許久悶葫蘆的沈姵寧此時神情激動、正滔滔不絕。

“——近來身有奇異的妹女皆是受其神力的緣故,而且州姊從前是說過‘明坤是為天下女子立命’,那麽出現的這些絕非個例,不僅在我袞州,春喜代人修帶來的消息裏留州也有不少人數……可見這正是我天下女子之大勢!咱們絕不可失此良機……”

其餘二人自然也漸漸將這話聽入了耳中。素非煙沈默一會兒,率先開口輕聲道:“沈堂主所言甚是。若能令天下女子共掌神力,那該是何等盛景?”

楚人修道:“說得輕巧,如今已是天下人俱向武之時,還要如何行動,你莫非還有訣竅?”

素非煙兀自將眼神在廳前一轉,便慢悠悠落到了自己手上。她輕輕吸了口氣,再出聲時語調卻分外輕快。

“‘男子豈能和女子相提並論’?”她慢悠悠地笑道,“她的本事……留下的東西,難道便無有玄機?興許,便等著是再見之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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