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我得走啦。”

關燈
第100章  “我得走啦。”

沈姵寧立在原地, 望著遠處,面露恍惚。她晃了下腦袋,卻見明坤劍身依舊光芒不減, 突然又溢出點點星子。這些星子倏爾飛著向上盤旋凝結,竟在半空之中組成一副巨大的畫面。畫面中是一個女人,許多年前在枉生崖徘徊的一個女人。

眾女還沈浸在方才明坤神力之中,既是驚異又是振奮,此時同樣將將回神, 見此便忙上前, 想知道明坤劍究竟還有何神跡。

宋長安湊過頭盯著畫面,瞧見其中那人身量不高不矮,面上眉彎目明, 又有長劍隨身,便隱隱有種熟悉感。她面露疑惑, 又一下朝沈姵寧看去。

“她是誰?”她道,“你們有些像。”

沈姵寧動了下嘴唇, 道:“這是我……這是我媽媽,沈流芳。”

這人正是十幾年前的沈流芳。眾女瞧著她自枉生崖邊走了幾步, 卻突然一躍而下。沈姵寧吃了一驚,好在下一刻,她便憑著輕功竟安然攀渡到了那崖邊的一個洞穴之中, 又拿出了一個火折子,向其中探索。

這令觀者難免心中疑惑,不久過後, 畫面中的沈流芳便停下了腳步, 她的對面卻是一具骸骨。她停駐在那具身上衣物腐化殆盡的白骨之前,似在默哀, 下一刻卻便伸手去按。

“……她許是在確認這屍骸的性別。”姜問斟酌著開口道。

她話落的下一秒,畫面中的人便出了聲。

“如果姜望教我的沒錯,那你確實就是個女人啊,”沈流芳似乎嘆了口氣,“天下第一,明坤劍主。”

眾人聞言齊齊一怔。沈姵寧心中則又是一動,這是她首次聽到母親的聲音——清淩淩的,並不溫柔。

“我是在那崖下的一處雪洞裏偶然發現了明坤劍,想來便是前輩你傷重不治時掉下去的罷?”沈流芳說著便開始為對方收斂起了骸骨,絮絮說道,“我撿到它,自然驚喜,不過卻在那劍鞘裏發現了一張布條,前輩,是你寫的麽”

“‘明坤泣我,遺恨終生’——前輩,你因何遺恨?

“若非見著了它,若非從前我對明坤歷任劍主事跡都有所調查,今天呢是萬萬不會來這裏的——這些時日著實費我不少功夫,小楚的信都沒空回啦!

“前輩,除了那些個以假亂真、濫竽充數的,你才是唯一一個能真正馭使明坤的‘男子’。興許,你只以為這不過是僥幸,因而才捂緊了身份不敢暴露罷。也正因此,縱使女扮男裝功成名就,卻始終……心有遺恨呀。”

——恨這英名彪炳,真身難明。

沈流芳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將這身骸骨盡數收攏到了包裹之中,便背著它離開了那洞穴。正在這時,一只灰翎鴿子也撲簌簌飛來落在了她的肩上。她摸著鴿子的羽毛,低聲自語道:“被掩蓋的,我偏要叫所有人知曉。”

枉生崖壁懸千仞,若要登頂自然不易,可卻也有人每逢時節便在那崖底游歷作念。沈流芳索性便又費了些功夫,從覺明道繞到了那崖底,望著絕壁瀟肅,手中長劍一閃,竟飛身而上,在其上刺字而言:

“致後世女兒言:若欲執明坤神鋒,切莫信彼輩虛辭。當奮起逆命,宜悖俗不凡,須正直無邪,覓同袍之誼!汝之命途,自與天下女流生死相依!期英魂隕落之所,鐫女兒英名於世。九死不悔矣!”

她刺完最後一字,尚且靜靜留駐許久。許是腦中思量太過入神,竟連那隱隱山崩的異響也未曾察覺,等感知不妙之時,卻已為時太晚。

——枉生崖竟發雪崩!

沈流芳背著那骸骨全力奔逃,然而臨此天災,終究無力!她將護在懷裏的鴿子取出,一時竟格外鎮定起來,絕筆信一氣呵成飛速寫完,臨了還從袖中換了另一支筆,在那信後留下了“覺明道、枉生崖”六字。

飛鴿揮動著翅膀遠去,急切之下落下的一根羽毛粘在了沈流芳的包裹之上。

——她們將一同留在此埋骨之地。

那半空中的畫面霎時便被比方才猛烈百倍的山石泥流覆蓋,緊接著畫面漸漸散去,又化為紛紛星子逸散空中,掀起地面微微震蕩。

“她該是沒料到,那一場雪崩會讓枉生崖毀得徹底。”一片寂靜之中,另一個嘶啞的聲音卻由遠及近,眾人一驚,轉頭去看便知是楚頤壽。她身後還跟著燕回等人。

方才她們便已沖破均州防線,順利趕至大峰山附近,驟然卻又聽得一聲震響,見這山巒竟霎時崩解、聲勢浩大。楚頤壽面色一變,再顧不得其它便向那山而去。豈料還沒踏入這泥石之中,卻看到它們竟霎時被滌蕩一空。與此同時,空中還有莫名餘波震蕩而來,楚頤壽站定身體,感到自己似乎給輕輕推了一把。再擡起頭時,卻忽見那天幕隱現,其中竟好似出現了一個熟悉身影。

“怪我,從前只關心比武較量、在意勝負幾何,卻對這些個地名從不上心,”楚頤壽仍舊望著半空,似在出神,“在谷裏窩囊了十幾年,出來後便更記不清了。你知道了,必定要生氣……”

姜問張了下嘴想出聲安慰,此時卻悚然一抖,才發覺身邊並沒有媯越州的身影。她忙轉身去找,已慌得叫出聲來:

“小州!!!”

眾人皆被這聲嚇一大跳,隨即便紛紛轉身,才見媯越州已離得她們很遠,支腿靠在巖石之上。

也正在此時,她們才發現這地面竟在不知不覺中拔高許多,方才被那場山崩吞並的多數屍身已成了視野中的小點。這地貌竟十分肖似方才在畫面中所看到的那枉生崖的原貌,只不過還遠不比它千丈之高。

“是明坤神力,”媯越州笑道,“它兼有覆原蘊生之效,這裏大約還會越長越高。”

她說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道:“我得走啦。”

“州州姊!”宋長安終於反應過來了甚麽,一張臉霎時褪去血色,卻還是強撐著大聲嚷道,“你說甚麽呢!我們一起回桃花村!”

她的話越說越快,腳步也飛快向媯越州奔去。在這踏踏腳步聲中,卻也不只她一人。

媯越州深深吸了口氣,望著她們,既像是初見、又似乎在道別。

“師母,”她對神色驟變的楚頤壽道,“我和流芳師母……大約還是不一樣的。”

——總歸還有和你道別之時。

“小州!”姜問同樣向她走來,勉強鎮定開口道,“別說了,我們回去,我給你治好。”

媯越州卻笑了一下,視線掃過一圈,便終於落到沈姵寧的臉上。她才剛回過神來,神情中尚帶著茫然,咬著嘴唇,似乎渾身都在發抖。

她輕聲道:“沈佩寧,無論如何,我不後悔。”

沈姵寧再不能聽見旁的聲音了。她能明白她的意思,可此時竟也覺得無關緊要。她只是覺得,自己一定能拉住她,就像從前她無數次拉住自己時一樣,就像方才提劍護在她身前時一樣。無論如何,沈姵寧決不能就此放媯越州走,她還有太多太多想不明白的、不願去想明白的,還有一千句一萬句要說的、想聽的。往後的日子分明還有很長,長到她們絕對不會分離,長到能將一切恩仇銘心刻骨、或一筆勾銷。

——她們彼此,又何止恩仇?

沈姵寧的內力之豐沛已遠非旁人所及——興許要除了楚頤壽,但楚頤壽離得遠些,所以還是落在了她的背後。沈姵寧幾乎已經捉到了媯越州的衣袖,然而它早已被更大的風聲捕獲。

“媯越州!!!”

已然分不清這究竟是誰的呼聲,或許是每個人都在叫著她的名字。

她們望著她自山崖跌下,卻在觸底之時身影驟然隱去,只激起一陣塵土飛揚。而在那飛揚的塵土之間,卻恰好露出了另外的兩具骸骨——一個身形舒展,另一個一個已是骨堆。

而在那谷堆旁邊,卻已有一棵青綠小草霎時破土而出,緊接著便是無數青綠生長,郁郁蔥蔥之上,崖壁間也紛紛探出枝木,引來飛鳥啾鳴,幾只振翅盤旋,便不經意間落到崖上人的腳步旁,似有神智,歪頭打量,見不被驅逐,膽大的已落在人的肩上,觀察著她們訝然凝望。

“這……”

話未落地,便已驚覺,原來嚴寒已過,正是春時。

【滴滴!世界一任務已完成,額外獲小世界能量饋贈,恭喜宿主——可解鎖三分之一記憶碎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