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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再敢向前一步,我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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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再敢向前一步,我要你的命!”

沈家位於袞州洛河以南, 離均州並不算遠,有因鑄劍山莊實則臨近兩州交界之處,路程則又大大縮短了不少。沈佩寧畢竟是首次孤身上路, 胸中打鼓在所難免,不過既然是惡狠狠憋了一股氣出來的,那就絕無害怕的道理。出莊之後,她先找到了與陸還青藏在林中的那匹馬。在暗暗同陸還青道了聲歉之後,她便牽著那匹馬走了。

“反正她們會遇見的, 到時她必定知道了, ”沈佩寧心道,“只是我如今要如何騎馬,才是個難題。”

沈佩寧不善騎乘, 從前要麽與宋長安一起,要麽與陸還青共乘。她撇了下嘴, 心中又生了些不服氣,不由得側眸打量了一番那牽在手中的溫馴棕馬——這是頗具經驗的陸還青特地從驛站換來的。

她想著媯越州從前的架勢, 先是在馬頭上輕拍了兩下,見它無甚反應, 便鼓足勇氣,連身上輕功都運足了,一下便踏上那腳蹬。她本做好了一個不甚給摔下去的準備, 豈料上馬的過程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等沈佩寧穩穩坐在了馬鞍之上時,卻還有點驚異,隨後才大大松了口氣。

“好馬兒, 乖馬兒!勞煩你馱著我走!”她學著記憶中旁人的樣子輕輕夾了下腳蹬, 果然這馬便“得得得”邁起了腳步。沈佩寧感受著未褪寒氣的微風拂過臉頰,胸中升起了一小簇得意的火苗。不過, 她是個十足謹慎的性子,甫一騎行,並不敢催得多快。

這樣也挺好。如今的她其實心亂如麻,還需要多一點時間才能將它們理得清楚些。

——我媽媽是誰?她真叫“沈流芳”麽?為甚麽我一點都不知道她的事情?家裏……是爹爹他們不許我知曉麽?

——不,不要那麽快相信那怪人的話!她同媯越州是一起的,誰知是不是就為了她開脫呢?哪怕退一萬步,退一萬萬步來說,就算我爹真有錯處,難道我就不能做些甚麽?憑甚麽我的一切事都要她來拿主意!

我就是恨她。

沈佩寧再度在心中重溫一番對媯越州的深恨無疑,思緒便轉到對如今沈家現狀的推測猜想中。當初她被族裏的遠房二叔一家輕易趕走,由著他們鳩占鵲巢,此恨自不能忘!沈佩寧原本的打算是從媯越州這裏學完了驚鴻劍法,對自己的武功更有把握之時再去奪回沈家,如今倒是不得不提早了。

——這個沈家族叔,究竟是跟的我媽媽的那個“沈”字,還是跟了我爹?

沈佩寧擰著眉頭,腦海中乍然浮現當日她在心神恍惚之時被剛出家中的場景。那時的“二叔”並不知曉給她牢牢護在懷中的是名動江湖的明坤神劍,倒也未加以阻攔,甚至還給了她不少銀兩,叫沈佩寧好好尋個出路——回沈家卻是不必再想了。

“你一介女子之身,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擔得起這碩大家業?”他的語氣篤定而輕蔑,“這沈家的一切都是原兒的,我到這裏來,卻也名正言順!”

彼時沈佩寧猶沈浸在悲痛之中,並未細思他的話,如今再一回想,卻難免琢磨出點不對勁兒來。

沈原是她的長兄,同父親一起死在媯越州的手下。可那怪人似乎並未提起過她哥哥。

她自稱是母親的至交好友,為甚麽會收下殺了她至交親子的人做徒兒呢?

除非……

這樣想著,腦中便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可細思起來卻又覺荒謬。沈佩寧再度告誡自己不可輕信媯越州那師母的說法,心中疑雲重重,便愈發堅定了要回沈家查個分明的信念。

論武功,那位二叔一家並無佼佼者,當初的沈佩寧縱然不敵,如今的她卻不怕。唯一需要小心的,卻是這路程之上。沈佩寧首次獨行,對於路線方向並不熟悉,前幾日難免警惕留心、常備不懈,過了好幾日風平浪靜後才漸漸放下心來。然而等她反應過來之時,便發現自己竟走岔了道,雖入袞州,卻是到了一處陌生的小鎮。

沈佩寧牽著馬在這不算寬敞的道路上行走,想先找個地方稍作歇腳,也得餵這馬兒些糧草才是。這路上行人不算多,卻大都自以為隱蔽地投來打量的目光,沈佩寧捏緊韁繩,只作未察。

“你這個小賤人!老子打死你!!!不孝的東西,早知便將你這賠錢貨早早淹死了事……你別跑!”

突然,一陣喧鬧聲傳來,就在這街道不遠處,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提拳追著個瘦小丫頭打。那丫頭已然挨了不少拳頭,卻還是一邊哭一邊踉蹌著向外跑,臉頰兩側都已紅腫,卻還是口齒不清地喊道:“……我想去學武功,有甚麽錯?人家二丫媽媽就送她去啦!我就是要跟她們走,我不要你們了!我恨你們!!”

“老子打死你個不要臉的小倡——啊!!!”

那男人原本怒發沖冠、氣勢洶洶,卻突然感到那揚起的手臂之上一片寒意,緊接著便看到大片的血液湧濺而出,沒忍住便悚然發出一聲痛呼。

沈佩寧收回劍,任由那殷紅血跡自劍身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地上。那女孩原本正抱頭躲避,轉眸看來之時神態中仍有懼恨交加,她望著沈佩寧的身影,難免怔了片刻,方急忙向她的方向跑來。

“……姊姊!姊姊!你們還沒走!”她哭著道,“我爹把我鎖住了,我、我才剛跑出來……你們還沒走……”

她跑得急切,身形卻不穩當,離得近了沈佩寧忙將她扶住,心中也同時思索起了她的這番話。

“當家的!當家的!”這時一個婦人突然沖了出來撲在了那男人身上,口中叫道,“你這是咋的了啊,當家的!”

“——滾開!”

那男人雖然在沈佩寧的劍鋒之下毫無還手之力,此時對著媳婦卻很是神氣。他一手捂著那血流不止的手臂,一下便將那婦人摔開了,又站起身來,惡狠狠地望向沈佩寧,似乎下一刻便要沖上去了。

“當家的!當家的你可不能出事啊!”那婦人卻眼疾手快抱上了他的腳,口中哭著喊道,“那鑄劍山莊的那誰還在墻上掛著呢!誰知道女魔頭在哪呢!這群人……這群人都是……她、她們可惹不得啊!你要出事了,我和小丁子咋活啊!當家的啊……”

聽著婦人的話,這滿臉橫肉的男人面容中才飛快浮現出幾分後怕之意,卻仍舊咬牙切齒。許是聽著腳邊的嚎叫實在聒噪,他一腳便將她踢出老遠,這才理順了氣。

“你們、你們……”他手臂上的傷口流血不止,可許是因為妻子的提醒,這時他倒不敢跳腳,只是扯著嗓子喊道,“丫頭子是我家的人,你們不能帶走!”

“不帶走,留下被你打死麽?”沈佩寧面沈如水,一手提著摻著血影的利劍,話音之中煞意十足。

那男人卻叫道:“我打我的閨女,關你甚麽事?!”

沈佩寧冷聲道:“都是女子,這事我為何管不得?!你為父不慈,這樣的爹,有不如無!”

那丫頭這時也大聲喊道:“我不認你做爹!從小到大我吃過一口飽飯麽?你還天天打我!我就是要去學武功,再也不叫你、不叫你們欺負我了!”

她這話說得近乎聲嘶力竭,輕易便將對面的男人氣得青筋暴起。然而剛剛挨了一腳的那婦人卻只是垂著頭,按著自己方才被踢得疼了的胸口,對這話半點似乎半點反應都沒有。

“噌!”

幾乎誰也沒看清,沈佩寧已將劍刃對準了那男人的咽喉。她揚聲道:“你再敢向前一步,我要你的命!”

那男人登時想被封死了穴道,果真半點都不敢動彈。那側後方的婦人此時又顧不得疼痛了,慌忙爬著起來抱住她男人的腳,一雙怯懦愚頓眼睛小心翼翼向沈佩寧望了一眼,卻不敢開口,最後才對那丫頭喊道:“——丫頭子,你……你……這是你爹啊!”

那攥著沈佩寧衣角的丫頭原本對她只作不見,如今再聽見這話,卻霎時淚如雨下。

沈佩寧卻也直直向那婦人盯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將劍收回。

她將那丫頭扶上馬,帶著她出了那小鎮。一路上行人紛紛註目,卻仍舊無一人敢上前。

沈佩寧先帶著那丫頭尋了個醫館,又從她的口中聽到了更多事情的原委。

原來早些時候便有幾名女子在這鎮上住過一小段時日,言明她們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替素家莊招收女徒。如今江湖上傳言紛紛,風起雲湧,女子們的心思大都活絡起來,是以當下便有不少人意動。縱使也有男子跳腳阻攔,可一來這些女子武功不弱,二來她們背靠卻正是在江湖中兇名遠揚的“魔頭”媯越州,他們最後也只剩敢怒不敢言的份兒了。這丫頭本名也便叫“丫頭子”,她與隔壁的好友二丫約好了一同報名,哪知前者卻在臨行前被父親發現給鎖在了家裏,她不肯放棄終於逃脫出來後,卻又被父親追了上來毒打。

“素家莊……”沈佩寧沈吟道,“我會送你去的。”

丫頭子的傷口剛剛被處理好,聞此不免身體一動,又痛的齜牙咧嘴。

“姊姊,你、你不同二丫她們一起的麽?”她問道。

沈佩寧搖搖頭,只是道:“別擔心。你們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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