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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臣婦甘願領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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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臣婦甘願領受!”……

馮高氏, 本名高崔芝,原建安人士,後移居興中, 乃已故行人司司正馮齡之妻。

而喜雲之所以那般恐懼, 皆因這馮司正身份特殊,每每提及他,世人輕易便會聯想到慶德帝當政時期的一則醜聞。

慶德帝是黎靖北的祖父,亦是鹹南的開國皇帝,戰時乃一代梟雄,一生智德兼備,驍勇善戰。

至於他的興趣, 除了開疆拓土外,便只剩下賞畫, 即位後更是如此。

據傳,當年宮中有一個名為莫同的人, 乃當世第一丹青妙手, 深受慶德帝喜愛, 常常將之召入寢殿同席同塌,夜夜癡纏,形影不離, 新帝的龍陽之好就此傳開。

當然,若只是“寵妃”還好,畢竟這江山都是太祖皇帝打下來的, 他老人家有點兒自己的“癖好”倒也無可厚非, 可一旦上升到“寵臣”的地步,不少人可就急了眼。

莫同的升遷之路可謂平地起高樓,就連那些陪太祖皇帝打過天下的老臣都望塵莫及。

鹹南建國之初, 他還只是一名尋常的宮廷畫師,幸得慶德帝異於常人的偏愛,一年後獲封文思院大使,正九品絲工,而後出任工部郎中,又過了一年,竟被太祖皇帝直接封為了錦衣衛指揮使,承旨正三品。

昔年,慶德帝喜好男風的傳言甚囂塵上,就連年幼的唐瓔也隱有耳聞,馮齡精忠報國的典故她亦是耳熟能詳,可這跟馮高氏又有何關系?她為何要去敲鼓?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問,黎靖北頷首道——

“就算官居三品,聖恩正濃,彼時的莫同也只是挑起了官僚間的妒意,並未對社稷造成危害,而真正讓他惹了民憤的,當屬馮齡遇害一事。”

慶德年間,有唐瑜和尹眉這兩位能征慣戰的大將坐鎮,北梁政權日漸式微,而興中作為鹹南與北梁的交界點,自來飽受戰火折磨,民窮財匱。

兩國休戰之後,興中的歸屬亦成了問題。

彼時的興中既不屬於鹹南也不歸於北梁,當地百姓多為災民,城內壯丁俱已出逃,剩下來的都是些老弱病殘,只管要飯卻不事生產的那種。

這樣一個彈丸小地,地勢上稱不上險要,物資上亦算不上富饒,並入國土之後,朝廷還要花錢養那麽一大幫子“廢人”,可謂得不償失,是以兩方政府均不願接手。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興中的頹敗也確實是由兩國連年交戰帶來的,鹹南和北梁,無論從何種意義上來說都是摧毀這片土地的元兇。

不管是出於道德還是名聲的考量,兩國在休養生息之餘,當權者們偶爾還是會派些使臣過去象征性地補償點兒錢財和物資,即便杯水車薪,卻也強過毫無作為。

聞言,唐瓔瞬間了悟:“這使臣……難道就是……”

黎靖北微一頷首,狐眸輕斂,肯定了她的推測——

“行人司乃鹹南負責對外事宜的官署,而司正馮齡,則正是受理出使一事的長官。”

說起馮齡此人,他眸中似有悲意閃過,然而更多的卻是遺憾——

“彼時兩國戰火方歇,我朝國庫虧空,民生雕敝,指揮使莫同便向皇祖父獻了一計——若朝廷實在拿不出救濟的錢,或可召集民間富商們一同為興中的百姓捐銀,事後視所捐財資的多寡許以官職。”

“當然,此舉並非賣爵鬻官,這類官職僅為示恩所設,都是些虛銜,並不占用朝廷原本取仕的名額……”

唐瓔了然,莫同的用意很明顯——

士農工商,商賈最賤。為了“自擡身價”,自古以來就有不少商人擠破了腦袋也要同官府搭上關系,且不論那些官職是否為“虛銜”,便是頂著“禦賜”的名頭,也足夠他們耀武揚威一輩子。

“此計一出,皇祖父當即便允了莫同的提議,不久後,商賈們紛紛聞風而動,慷慨解囊。籌集到足量的善款後,莫同便將之托付給了行人司的馮司正,再由他親自帶隊,連同賑災的物資一起送往興中,原本一切尚算順利,哪料……”

哪料行至柳都門,馮齡帶領的使臣隊突遇劫匪襲擊,貨物翻灑了一地。

那場奇襲堪稱詭異,使臣的車隊中不僅無一人傷亡,就連救濟的物資也都還在,然而籌集到的善款卻被洗劫一空。

“混亂之中,他們抓住了其中一名劫匪,幾番拷問之下,馮齡得知那帶頭盜走善款的人正是莫同的兩位忠仆,即孔氏商行的兩兄弟——孔青和孔玄,而他們抓走的人正是哥哥孔青。”

得知真相的馮齡欲回建安告禦狀,卻在途中當先一步被莫同的人給殺了,那殺手不是別人,正是孔青的弟弟孔玄。

論及往事,黎靖北的神色不免感慨——

“善款被盜後,馮齡乍感愧然,遂主動請辭留在了興中,隨後毀家紓難,扶危濟困,幾度出入於生死之間,終為興中難民的溫飽帶來了一絲曙光。”

“他這一死,群情激昂,民怨鼎沸,興中的百姓們集體出動聲討鹹南,北梁細作趁虛而入,以致邊境民不聊生……”

而這一切,皆是由莫同的“監守自盜”而引起的。

“莫同犯下滔天大罪,皇祖父非但未降其罪,甚至還保下了他的官職,民意洶湧之下,才不得不下令將孔玄斬首。”

然而就是這樣的決策,卻也成了太祖皇帝執政生涯中最大的敗筆。

馮齡死後,慶德帝授予其一等公爵位,封其妻馮高氏為一品誥命,馮高氏拒不受封,直至慶德末年,太祖皇帝駕崩,大將軍唐瑜橫掃梁軍,將興中正式並入了鹹南的版圖,嘉寧帝再行封賞,並承諾將馮齡的遺體移入功臣墓,馮高氏才勉強接受。

經黎靖北這一說,唐瓔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然而她想不明白的是,若說馮高氏當年有冤難伸,她大可上京找慶德帝討要公道,可如今莫同已死,鹹南也已經換到了第三代君主,她在此時跑過來做什麽?

黎靖北的反應尚算鎮靜,道了聲“去看看”,喜雲便吩咐宮人去準備禦輦了。

登聞鼓院臣門如市,冠蓋雲集,大庭廣眾之下,唐瓔不欲與他同乘一轎,遂去馬廄牽了匹最為英俊的烈馬,跟在黎靖北後頭出了宮。

鼓聲一響,登聞鼓院當值的官員便立即將馮高氏的相關文卷呈送給了都察院。

唐瓔和黎靖北趕到時,姚半雪、封敬和陳升皆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就連才升任總憲不久的趙琢也來了,不由微微有些錯愕。

看來此事非同小可。

姚半雪見到皇帝並不意外,似乎對他的到來早有預料,然而在看到馬背上的唐瓔時,眸光明顯一僵,旋即偏過頭去,又是一副清冷如月的模樣。

陳升見了她似乎也有些欲言又止,沈吟片刻,卻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慈和地笑了笑,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封敬卻是個無所畏懼的,一上來就指責她偷馬——

“章大人好大的膽子!這青天白日的,竟敢私闖典廄署偷盜皇家馬匹,簡直枉為禦史!!”

唐瓔聽得一頭霧水。

封敬指了指她身下的黑馬,笑得不懷好意:“你□□這匹寶馬,乃今上大婚那日先帝賞賜的崇烈駒,用以祝賀夫妻倆白首齊眉,風月常新。”

他好整以暇地湊近她,瞇起細長的吊梢眼嘲諷一笑——

“陛下對此駒可謂愛不釋手,不僅親自餵食,更是日日擦洗,親操井臼,你說你偷哪匹不好,偏要盜走陛下的心頭寶。”

封敬看似替她惋惜,字裏行間卻充斥著滿滿的惡意,無一不在提醒著黎靖北對著這馬有多寶貝。

唐瓔則有些意外,清秀的眉羽微微一蹙——

先帝賞賜的良駒?

大婚的禮單那般長,誰送過什麽玩意兒她倒真未特別留意過。

成親當日她來了癸水 ,勞碌了一日早已疲憊不堪,禮單便讓月夜看著處理了,就連先帝親賜的那兩柄玉如意她都忘了長啥樣,更何況這匹良駒?

黎靖北卻不以為意,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封敬——

“今日一早,朕便將這畜生賜給了章禦史,封卿在此咄咄逼人,莫非是對朕的決策有所不滿?”

封敬聽言狠狠一震,頃刻間便跪了下來。

“臣不敢!!”

他聽得明白,君王此言不過存著敲打之意,並不打算拿他如何,然而——

那崇烈駒可是先帝賞給今上的大婚之禮,寓含百年好合之意,今上愛惜多年,卻轉頭就將之賜給了一介禦史,難道……

幾人一番鬧騰,趙琢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

自從得知馮高氏去了登聞鼓院的那刻起,他心裏便直打鼓,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親自來看看,然而到後沒多久,皇帝居然也來了!

瞥到禦輦的那一剎那,他腦袋都是懵的,一顆心噗噗直跳,見到章寒英之後,心緒變得更為覆雜——

眼前這張沈寂了三十餘年的鼓面,未及一年的時日竟連續被兩名女子先後敲響……

他是都察院的最高長官,饒是有些心勞意攘,聖上當前,卻不得不故作鎮靜地看向鼓下的婦人。

“——何人敲鼓?”

那婦人沒有理會他,兩只蒼老的眼睛緊盯著輦上的皇帝打量著,仿佛想要透過他的輪廓去尋找太祖皇帝昔年的身影。

晨曦下,她的眸光逐漸變得熾盛——

這位年輕的帝王,與他那道貌岸然的祖父有很大的不同,至少他胸懷磊落,不欺暗室,在真相尚未明朗之前,還是願意躬身前來垂詢。

隨後,她屈膝跪下,俯身怫然道——

“臣婦乃行人司司正馮齡之妻,此番從興中趕來,乃是有冤情要訴與陛下聽!!”

此言一出,全場寂寥。

雖然天子本人已經過來了,然而祖宗規矩不可廢,趙琢緩緩屈身,低眸喚了聲“馮高氏——”

馮高氏聞聲擡頭,卻見方才那位眉宇淡然的長官此時早已面沈如水。

“你當知,在你所奏之事上達天聽之前,須受三十下笞刑。”

隨後,沒有絲毫猶疑的——

“臣婦甘願領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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