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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章 “聽說你要斬了朕的監察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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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章 “聽說你要斬了朕的監察禦史……

近日闌風伏雨, 雷電大作,黑雲一片接著一片仰臥在近空,層層疊疊讓人窒息, 似有將人壓垮之勢。

姚半雪自別莊回來後就已經連著臥床了三日, 期間粒米不進,滴水不沾,唐瓔擔心他出事,便熬了湯藥前去探望。

一進房,便見他眉頭緊鎖,面色潮紅,兩只清銳的黑眸似噙著水霧, 眉宇間還夾著驚慌之色,似是被魘住了。

很快, 他醒了神,而後她便聽見那句——

“那個墨修永, 你還喜歡嗎?”

唐瓔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 眼前的男人面沈如水, 眸中藏著刀,泛著鋒銳的寒光,似要將人擊穿。

她微有些不適地別過腦袋, 垂眸道:“前塵已了,我只願活在當下。”

姚半雪見她答得真切,神情稍緩, 眸色一斂便猛咳起來, 直咳得天昏地暗,滿面赤紅。

待他徹底平覆下來後,視線下移, 忽而瞥向唐瓔腳底的那雙玄靴。

她的腳偏小,尚衣局沒有她的碼,那雙官靴還是他在樂沙鞋坊特意找人定制的,防水耐磨,用料輕便,便是走起山路來都能如履平地。

隔著羅襪,他仿佛能想象到她腳心的觸感,那樣綿軟無骨,瑩潤飽滿,泛著微微的涼意,想著想著,身體的某個部位竟也跟著升起了奇異的燥熱。

姚半雪長呼一口氣,將錦被壓得更實了,喉間幹澀不已,啞聲道——

“找我何事?”

唐瓔雖奇怪他前後的態度,卻也沒多想,只道他是因病痛引發的情緒無常,遂如實道:“大人的病癥乃是風寒所致,我熬了些金沸草散,於您發熱、咳嗽等表癥皆有緩解作用,大人趁熱喝下吧。”

姚半雪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轉過頭不再看她。

“藥送到了,你出去吧。”

唐瓔傾下身,欲扶他起來喝藥,手指尚未觸及到他的肩背,便被他如驚弓之鳥般躲開了。

“出去。”

他又重覆了一句,胸膛上下起伏著,氣息也開始變得不穩,眸似烈火,其中隱有瘋狂躍動。

唐瓔呼吸一滯,本能地松開手,放下藥碗便離開了。

從小院出來後,唐瓔去了趟府署,欲取回象牙匙。

這幾日,她一直將象牙匙存放在仇錦處——

仇錦會武,放在她那兒總比放在自己的小院安心。

饒是如此,此舉也非長久之計,青州府到底是易顯的地盤,他若想有心尋找,只消隨意找個理由,不出幾日便能搜到這裏。

對此,唐瓔也想曾過讓朱又華帶人去掃了那別莊,可此法終究太過冒險,先不說朱又華會不會臨陣倒戈,再者,那院落固若金湯,裏頭存放的可都是數以萬計的蠱蟲,一旦落入土中便會赤地千裏,若是不慎驚動了易顯,令他一怒之下產生了和整個青州府同歸於盡的想法,未免得不償失。

而此時此刻,就連通政司也不安全。

上回她寫給黎靖北的密折便是由她親自送去通政司的,途中從未假過他人之手,可姚思源前腳才抵達青州府,易顯幾乎後腳就趕到了,足以說明通政司內部恐也有他的人,也正是因為知道寄信的人是她,易顯才會對她動了殺心。

思索再三,唐瓔決定將東西親自送去建安,再由黎靖北派親軍衛過來處理。

下定決心後,她迅速收拾好包袱,交代完後續事宜,便準備拿著象牙匙上京了。

恰在此時,一小吏沖進來報——

“大人!不好了!!”

唐瓔心頭一跳,“何事?”

小吏喘勻了一口氣,續道:“臨朐縣的官倉已經半月未放糧了,百姓們正聚在縣衙門口鬧呢!”

唐瓔心頭一震,半月未放糧……

她深吸一口氣,眸色陡然間變得冷厲,“當地知縣怎麽說?”

小吏哆嗦著唇,顫聲道:“這……下官得了消息便趕來了,至於具體情況,下官也不….不清楚……”

一旁的仇錦問:“朱又華呢?”

觸及到這位冷面羅剎的目光,小吏哆嗦得更厲害了,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朱大人他……半刻鐘前便帶人去了博興縣,說是要去巡視農田……”

“畜生!!”

仇錦厲呵一聲,直將那小吏嚇得跪倒在地,伏著頭不敢起來了。

唐瓔胸口亦是一沈——

如今青州府地旱嚴重,目之所及皆是荒蕪一片,哪兒還有農田給他巡視的,朱又華如此,不過是為自己不欲惹事找的托詞罷了。

她咬了咬牙,驀然垂下頭,眸光緊盯著手中的象牙匙,心頭浮起一絲猶豫——

易顯這頭,此時也是刻不容緩……

忽然間,一只纖長白皙的手掌搭上她的手背。

唐瓔擡頭,只見仇錦認真地註視著她,眸若離火,透著沈靜與篤然的光,朱唇緩緩吐出四個字——

“我代你去。”

她抿唇道:“正巧父親的忌辰快到了,作為兒女,我也該回去祭奠了。”

唐瓔怔了怔,忽而眸光一動。

是了,仇瑞死於前年的十二月初六,按照青州府到建安的腳程來算,若在此時出發,中途不停歇,恰巧能在十二月初趕上他兩周年的祭辰。

思索間,仇錦拍了拍她的手,輕笑道:“橫豎陛下將我派來的目的也是為了保護你,不若這樣,我將阿青留下,讓他跟著你,我這邊收拾收拾即刻啟程。”

唐瓔知道阿青,此人自小就跟在仇錦身側,是仇府的忠奴,且功夫不在仇錦之下。

此去臨朐縣兇吉未蔔,唐瓔沒有拒絕,仇錦卻顯得有些擔憂——

“你職級不高,僅與七品的知縣等同,去了恐怕也不能服眾,不若我……”說著,她就要將腰間的官牌取下來。

唐瓔趕緊反握住她的手,柔聲勸道:“放心,我有辦法。”

說罷,兩人便不約而同地笑了。

就在此時,田利芳喜滋滋地闖了進來,張口便問:“聽說小仇大人要回建安?”

仇錦挑眉看向他:“怎麽了?”

“哦哦。”田利芳似是想起了什麽,清咳幾聲,朗聲宣布道——

“就在方才,抗擊蠱蟲的藥......被我研制出來了!”

聽言,唐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鹿眸,就連仇錦面上也是一喜。

似被兩人情緒所染,田利芳也跟著彎了彎唇角,瞇著眼睛露出了兩排大白牙。

“抗蠱的藥,是根據我原先那批抗蝗的肥料改良而成的,其顆粒十分微小,可滲至數百丈深的土壤層中橫掃蠱蟲。”

他頓了頓,眉眼含笑,“目前的試驗結果還不錯,此藥雖然無法將被那些被蠱蟲侵蝕過的農田完全覆原,但至多再養三個月,荒土便可再次種植。”

這無疑是天大的喜訊,唐瓔按住他的肩,眉開眼笑地打趣道:“田大人做的不錯,下官明日便寫封折子為您請賞。”

田利芳卻說不用,他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覷著唐瓔,眉眼低垂著,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阿瓔你也知道,我向來對這些身外之物不感興趣……”

唐瓔頷首,“有話直說。”

田利芳咽了下口水,豁出去般澀然道——

“昨日,京中龍太醫來信,說祖母的頭疾惡化了。祖母年歲已高,每回發病都是急癥,我擔心她老人家熬不過這幾日,所以……我……我想跟仇大人一起……”

說到此處,他竟是再難說出口。

唐瓔心下一沈,拍了拍他的肩背柔聲道:“你先別急,我們……”

“讓他回去唄——”

仇錦打斷她,揚眸道:“既然抗蠱藥都已經研制出來了,剩下的事就交給清吏司的那幫老家夥唄,橫豎他們愛搶功,小田又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就當便宜他們了,況且......”

她繞著田利芳走了一圈,忽而秀眉一挑,眸中充滿了興味——

“有這麽一個容姿清秀的小弟弟作伴,想必路上也不會太寂寞。”

唐瓔扶額,只道仇錦“惡疾”又犯了。

想當年,陸子旭也是內向的小男童一枚,羞澀純情得很,便是受了她的這番蠱惑,硬生生長成了如今這般紈絝的模樣。

仇錦容姿綺麗,氣質翩然,微彎的眸中似有若無地散發著勾人的嫵媚,看得田利芳臉色漲紅。

他低下頭,眼神亂飄,支支吾吾地拒絕道:“我我我….不…….不跟你那個……九娘答應過我,等我回來後就跟我試試的。”

九娘跟田利芳?

這進展,倒令唐瓔有些意外,然而眼下卻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她跟府署的官員要來了兩枚通行令,逐一叮囑道——

“一路平安,到了建安給我回信。”

二人拱了拱手,方欲辭別,易啟溫卻突然沖了進來。

他似乎在外躲藏了好幾日,一臉胡子拉碴樣兒,面容臟汙,形容狼狽,連身上的狐臭味也愈發濃郁了。

“寒英!幫幫我!!”

易啟溫大喊著便要撲過來,仇錦長槍一橫將他攔在了門外,怒喝道——

“來人!!”

易啟溫見狀急切道:“寒英!易顯的人在追殺我!!”

他連父親都不想叫了,曾經清亮的鳳眸中悲怒交加,恨聲道:“我要舉報他!!”

仇錦似乎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當機立斷道:“你跟我們去建安吧。”

唐瓔對此沒有意見,如今整個青州府都在易顯腳下,便是來府署舉報又有何用?

遂附和道:“你若是真心想幫我們,便跟著小仇大人一道上京吧。”

易啟溫聞言一楞,很快明白了她話中深意,抿唇道了聲“好”。

饒是如此,唐瓔依舊不能完全信任他,臨走前,她傾身靠近仇錦,小聲說了句——“看好他。”

仇錦立刻會意,從她手中接過象牙匙,美眸微轉,緩緩扯出一抹淺笑。

“放心,交給我。”

霎時間,驟雨消停,曦光滿天,青州府終於迎來了久違的晴天,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離開府署後,唐瓔便馬不停蹄地趕去了臨朐縣。

一路上,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也不知是馬車太顛簸,還是來之前沒用過午膳,內心竟湧起一陣陡慌。

不多時,馬車停下了。

唐瓔拉開車簾,便見縣衙門口圍滿了人,烏泱泱一片,他們個個面黃肌瘦,像是餓了許久。

她讓阿青擠開一條道,疾步來到縣衙正門,朝門內喊道——

“我乃山東道監察禦史章寒英,馮知縣,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頭。”

唐瓔在來的路上翻過官員名冊,臨朐縣的知縣名叫馮英,是個年過五旬的老頭兒,曾靠著祖上的關系在國子監當過兩年蔭監,觀其履歷,是個懦弱且貪圖安逸的人。

她原以為這樣的人不難攻克,卻沒想到他連門都不肯給她開——

“章禦史有何要事?”

唐瓔悶了一口氣,隔著銅門朗聲道——

“聽府署的人說,臨朐縣已經半月未放糧了,可本官分明記得,賑濟用的官糧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發到了貴縣,是以本官想問問大人……”

她巧妙地停頓了一下,“那些糧都去了何處?”

此言一出,人群霎時沸騰起來,眾人七嘴八舌地吵作一團。

——“還能去哪兒,被那狗官貪去換銀子了唄!”

——“媽的!馮英!還我們糧食!”

——“姓馮的,我跟你拼了!!”

馮知縣一聽這話不高興了,隔著銅門怒吼道——

“誰說我貪了?!賑濟用的那些糧我可都在倉庫裏頭囤著呢,一粒兒都沒少,只是發不下去罷了。”

“為何?”

——“官印丟了,批不下來。”

哦?這麽巧?

唐瓔拍了拍銅門,“既如此,我有一計,你先開門。”

門內毫無動靜。

她“嘖”了一聲,不欲再同他客氣——

“馮知縣,前忠渝侯唐玨怎麽進去的你知道吧,莫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罷,她朝阿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開始撞門。

“咚咚咚——”

銅門發出幾聲沈悶的巨響,似一陣陣悶雷敲擊在馮英心裏,他將大門撇開一條小縫兒,露出一雙蒼老而怯懦的眼睛——

“章寒英,你……你威脅我。”

唐瓔淺笑一下,“只要大人肯配合。”

馮英咬緊了唇,不再說話,默然朝兩名小吏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將門打開。

門開後,大批災民蜂湧而上,唐瓔大喝一聲“——慢著。”

眾人不為所動,繼續向前推攘著,眸中盛著仇恨和饑渴的光,似要將不遠處的馮英啃噬殆盡。

馮英此時顯然也後悔開了門,他驚慌失措地瞪向唐瓔,“章禦史,你說你有辦法的……”

唐瓔“噓”了一聲,一轉眼便擋在了他跟前,將自己的身體對準了大部分災民——

“你們都想要糧食不是麽?我可以幫你們!”

此言一出,騷亂頓時靜了下來。

災民們望著眼前的女子,眸中湧動著不信,卻也願意停下來聽一聽,畢竟是她勸動馮英打開的門。

唐瓔拿出一只銀色令牌,在馮英眼前一晃,“大人可識得此令?”

馮英垂首愕然片刻,旋即“咚”一聲跪了下來。

災民們見此紛紛面露茫然,唐瓔則乘勝道:“此乃陛下禦令,屬大內制造,見之如見陛下親臨。”

阿青當即跪了下去,振臂高呼——“參見陛下!”

有他起了這個頭,其他災民紛紛效仿之,唐瓔瞬間扭轉了局勢。

她俯身看向地上的馮英,沈聲道:“馮大人。”

“在!”

“本官以此令為信,命你‘先開倉,後上奏’,官印文牘之事,一律等到災後再行追究,可懂?”

馮英恭敬垂首,“是!”

說罷,他不再猶豫,當即組織官吏們去放糧了。

在一片片“聖上萬歲”和“章大人英明”的歡呼聲中,唐瓔跨進了府署大門。

手中銀令炙熱,身上卻浸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手上拿的其實並非什麽“禦令”,乃是月夜案的“銀虎令”。

一年前,因著仇瑞一案,黎靖北特意令內務府為書院眾人打造了金虎令。

金虎令同銀虎令一樣,皆屬大內制造,鹹南官員無一不眼熟——凡持此類令牌者,所行之事無不與聖令有關,是以馮英方才見了這方令牌才會惶恐如斯。

誠然,此類令牌可賦予持令者至高無上的權利,卻也有一個致命缺點——即期限問題。

為防止權力濫用,所有令牌的使用期限皆不得超過一年,持令者須在規定時日內將之歸還,違者按欺君罪論處。

銀虎令亦然。

禁毒案結束後,宮裏的掌印太監曾親至書院,收回了眾人的金虎令,唐瓔原想將那枚銀虎令也一同上交,那太監卻說陛下讓她留著,也算是對月夜的一個念想,她便沒再執著。

前朝也確實有過皇令未被收回的先例,然這項殊榮都是給舉國功臣的,於唐瓔而言,她卻不覺得受之有愧,因為她相信,權勢傾軋之下,這只令牌將來總能換得一方平安。

如今,她做到了。

分到米的百姓們臉上皆露出滿足的笑,看著一張張樸實無華的笑臉,唐瓔攥緊了手中的令牌,那上面仿佛承載著月夜的力量。

快了……就快了……

眼見最後一批糧被分走時,唐瓔長舒了一口氣,就在此時——

“我道章大人為何不在府署上值,原來是跑到這兒來狐假虎威了呀。”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唐瓔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易顯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章寒英,你可知罪?”

唐瓔不緊不慢地回過頭,先是得體地施了一禮,而後問道:“敢問大人,不知寒英何罪之有?”

易顯聞言輕嗤一聲,眸中閃著勢在必得的幽光——

“死到臨頭了還嘴硬,你那所謂的‘禦令’,實則是去年禁毒案的‘銀虎令’罷!”

唐瓔垂眸:“下官不明白大人在說些什麽。”

易顯白了她一眼,並未理會她的否認,調轉馬頭四處環視了一圈,眼見糧食被分得差不多了,滿意地笑了笑。

“看來章大人不僅犯了濫用禁令的‘欺君罪’,還有‘瀆職’、‘監守自盜’等多項罪名,數罪並罰,按律當誅啊!”

其中一個村民聽不下去了,章大人幫他們討到了米,怎就成了惡人?不由怒道——

“你前面說的俺不懂,可章大人咋就‘監守自盜’了?這些米糧,分明是朝廷發給俺們的,卻被知縣無故扣了去,章大人幫俺們討到了,是好官吶!”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表示讚成。

易顯卻冷哼一聲,不屑道:“《鹹南律》規定——‘凡監臨主守,將系官錢糧等物,私自借用,或轉借與人者,雖有文字,並計贓,以監守自盜論!’”【1】

那村民顯然沒懂他的意思,張了張口卻無從反駁,又見他身後站了好些官兵,黑壓壓一片,個個持槍佩劍的,遂縮了縮脖子,只敢以眼神表達著憤怒。

唐瓔卻知道,易顯此行必有圖謀,無論是榆樹街的追殺,還是安丘的縣構陷,亦或是今日這趟臨朐縣之行,其背後必有他的手筆,為的就是抓她的“現行”。

而那個謊稱“官印丟了”的馮知縣,恐怕也是他的人……

怪不得他方才堅持不肯不開門,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對此,唐瓔卻是不懼的——

“我若有罪,陛下自會審判,不勞大人掛心,況且……”

她突然彎眸笑了笑,容顏清麗,如微涼的秋風般沁人心脾。

“在大人數落我的罪行之前,您犯罪的證據恐怕已經被遞到禦前了。”

據周皓卿所言,黎靖北近日要來青州府巡視,而仇、易、田三人走的亦是官道,順利的話,不出十日,兩方人馬便會在歷城相會,待三人將證據呈到禦前,那麽易顯......

然而,易顯聞言卻絲毫未表現出慌亂之色——

“本官清廉一生,不曾行過貪贓違枉之事,不知章禦史所說的證據究竟是何物,況且你們即使有證據……”

他唇角微勾,眸中幽色頓起,竟扯出一個凜冽的笑——

“恐怕也沒那個命護著。”

唐瓔聞言一滯,腦中靈光一閃,似有什麽炸裂開來。

是了,易顯此人狡詐奸滑,必不會如此容易被糊弄過去。

其實如今想來,一切都太過順利了……

易顯或許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易啟溫的反叛之心,也猜到了唐瓔會帶他一同上京,遂索性讓人提前埋伏在路上,將兩人都殺了,以絕後患,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陪易啟溫去建安的人並非唐瓔,而是仇、田二人……

難怪那繡樓的鎖那般容易打開,想必易啟溫從頭到尾都只是個引子。

等等……引子……

唐瓔似乎想到了什麽,猛地擡頭看向易顯——

“你在易啟溫身上種了蠱?!”

易顯並未回答,陰戾的笑顏已經傳達了他的意思。

唐瓔恍然大悟,難怪她老覺得易啟溫身上有股驅之不散的狐臭味,每每聞之還會令人心生煩亂,原來那臭味竟是蠱蟲作祟,而那蠱,想必就是易顯用來追蹤定位的。

思及此,唐瓔後背已然冒出了冷汗,她只能安慰自己,仇錦是武學高手,易啟溫亦是行伍出身,有兩人護著,利芳也會沒事的……

易顯卻不管這許多,既然他在上京的路上堵不到人,親至這臨朐縣又有何妨?

章寒英此人,今日不死也得死!

他擡起右臂,猛然揮下,立刻便有兩名小兵上前將唐瓔制服在地,其中一人舉起刀,正欲動手時,一個身穿白袍的的年輕人突然攔在了她的面前——

“慢著——”

易顯看向來人,眸中映著深深的不悅,隱有殺意浮動。

“你是何人?”

白袍男子回:“敝人許明月,一商賈耳。”

許……明月?

聽到這個名字,唐瓔短促地怔了怔,似有什麽從腦海中劃過,稍縱即逝。

許明月這一出聲,圍在縣衙附近的災民們再度沸騰了起來。

——“是許公子!”

——“竟是許公子!”

——“許公子來了!”

從百姓們七嘴八舌的呼喊聲中,唐瓔了解到,就在地旱最開始的那段時日,這個名叫許明月的商人曾慷慨解囊,為了捐糧,幾乎家財散盡,因此深受眾人愛戴。

經他這一抗議,於是萬民請命,災民們紛紛跪地叩首,乞求易顯饒章禦史一命。

聽到“商賈”二字,易顯臉上露出明顯的鄙夷之色,轉頭覷向那許明月,眸中狠色漸起。

這章寒英,他今日是非除不可,既然有人膽敢違抗,那不如將他們一起……

正想著,一道冷沈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易巡撫。”

他回過頭,那人坐在高闊的輿轎上,一雙犀利的狐眸睥睨著他,聲若寒泉——

“聽說你要斬了朕的監察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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