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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你有證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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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你有證據麽?”……

半月後, 唐瓔巡視完青州各郡縣,審斥了一些貪贓違枉之徒,方欲前往山東其他州縣巡視時, 田利芳急匆匆找了過來。

“阿瓔!不好了!!”

幾日未見, 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白皙的面容上泛著油光,發髻胡亂束作一團,渾身上下臟兮兮的,連嘴角都糊著土粒。

鮮少見到田利芳慌成這樣,唐瓔心中湧起一陣不安,遞給他一盞茶, 問:“怎麽了?”

她的不安來得是有道理的,很快, 田利芳就印證了她的預感。

“你之前不是讓我去辛老五的地裏查查嘛……”他猛灌一大口水,舔了舔幹涸的唇, 急道:“我這一查就是半個月, 期間各類方法都試遍了, 卻始終未能找出土層幹裂的原因。”

唐瓔催促他講重點,“然後呢?”

田利芳深吸一口氣,如實道:“除辛老五的兩畝地外, 今日一大早,諸縣還有四戶農田也突然開裂,情況與辛老五家的如出一轍, 都是土壤底層壞死, 且表層再也無法種植任何作物了!”

唐瓔呼吸一滯,腦中不自覺閃過姚半雪的那句——“香肥有問題。”

他一早就知道?那土地開裂的原因他也知道嗎?

拋開腦中雜念,她回到事情本身, “何時發生的?”

說起這個,田利芳秀眉微斂,眸中亦浮起不解,“這也是此事最為蹊蹺的地方。”

他放下杯盞,肅容道:“這半月內,除頭起幾日外,其餘時日我幾乎天天都守在辛老五的地裏,鮮少離開過。諸縣不大,每回我乘車去辛老五家的路上都會經過那四處農田,昨日亦是如此,夜裏路過時還是好好的,可到了今晨,不僅莊稼壞死,土壤層竟也陸續結了塊兒。”

這竟是一夜之間發生的事……

唐瓔皺眉,她雖然不信怪力亂神之說,可目前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詭異......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亦或是什麽樣的力量,才能讓原本肥沃的土地一夜開裂呢?

空想毫無意義,為今之計,只能親自去看看了。

唐瓔不再猶豫,當即叫上田利芳,“走!帶我去地裏看看!”

兩人到達其中一戶旱地時,恰遇一赤一白兩道身影朝這邊走來,是姚半雪和朱又華。

姚半雪今日未著官服,一身白色的廣陵長袍,襯得整個人霞姿月韻,如圭如璋。

見了唐瓔,他似乎並不意外,微微一頷首,轉眸看向幹旱的地。

朱又華本就帶著一身晦氣而來,眼下的黑影似乎比以往更深了,那件赤色的官袍掛在他身上顯得頹喪不堪,如今見了那蛇鱗般開裂的土地,兩眼發黑,腳下一軟,險些跌到姚半雪身上,卻又被他嫌惡地躲開了。

田利芳拿著銅梃試著往縫隙深處探了幾許,遺憾地朝唐瓔搖了搖頭。

看來還是探不到水源......

“去別處看看吧。”姚半雪鎮靜地開口,眸色幽深如潭,帶著唐瓔、朱又華、以及田利芳三人一同登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在鄉間的小道上,車簾掀開,唐瓔只覺一顆心狠狠地沈到了谷底——

一路上,除了田利芳提到的那四塊田外,諸縣剩餘的農田竟也荒廢了大半,馬車所過之處慘不忍睹,曾經五谷豐登、穰穰滿家的鄉野如今只剩一片荒蕪。“怎麽會這樣……”

田利芳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我今早過來的時候還只荒了四處,如今這……”

沒有人能回答他,眾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眼中閃爍著被未知支配的憂懼之色。

路過其中一片荒地時,唐瓔突然靈光一閃,大喝道:“停車——”

車夫應聲停下,轉頭看向姚半雪,未等他發話,唐瓔已經跳下了馬車。

她只身走在荒地裏,突然頓住腳步,俯身扯了一根枯草放入口中,細嚼之下,一陣熟悉的馨香盈滿鼻腔。

果然!

她又扯了一把草,正欲細嘗,卻被一只手粗魯地打掉了。

唐瓔皺眉,撫了撫發麻的虎口,不解地望向那只手的主人。

因走得太快,姚半雪輕微地喘著氣,胸口上下浮動著,白玉般的耳垂上泛起淺淺的赤色,眸中的凜光卻似要將她擊穿。

“你又想效仿神農氏?”

他臉色看起來陰沈沈的,跟上回她嘗草後的神情如出一轍。

唐瓔不解,“大人既然說過草中無毒,為何要阻止我嘗試?”

姚半雪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靜默地看著她,臉沈得似要滴水,眸中劃過一縷黯然。

“以身試毒,愚不可及!”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對勁,然而此間事急,唐瓔早已無暇他顧,想到那句“香肥有問題”,忍下不忿問他:“似諸縣這般荒景,也是那香肥所致?”

眼前的女子微蹙著眉,眉目秀致,面容柔婉,清炯的鹿眸中障滿了惑色,朱唇一張一合地翕動著,是這滿目瘡痍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姚半雪心念微動,愈發覺得口幹舌燥,心中煩悶不已。

他說沒毒她就信了?

比起自身安危,她似乎更關心案件本身,獨自嘗枯草便罷了,竟還想套他的話!

心中沒由來地生出一股惱意,姚半雪散開折扇,淡淡地睨向她:“清吏司的田大人不是你的知音麽,香肥有沒有問題,你去問他便是,畢竟於農田水利一道上,他才是大家。”

唐瓔兀自焦灼著,並未聽出他話中的弦外之音,聞言道:“那些農田利芳一早便看過了,尚未尋到根由。”頓了頓,又道:“此事莫非同易顯有關?”

辛老五一案,她曾懷疑過易啟溫,姚半雪卻說香肥的問題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曉,再加上姚半雪近幾日又老往易府跑,唐瓔便將懷疑的目標轉向了易顯。

她問的認真,豈料對方只輕飄飄地來了一句——“你有證據麽?”

唐瓔語塞,一時竟想不到反駁之詞。

兩廂僵持間,張小滿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大人——不好了!”

唐瓔心下一咯噔,忙問:“怎麽了?”

張小滿卻並未搭理她,一雙圓溜溜的犬眸焦急地望向姚半雪,“今日一早,泗水縣的良田幾息之間盡數幹裂,裂痕之深可達十數尺,曲阜、毛陽一帶亦是如此!如今山東境內,草皮俱枯,莊稼俱盡,百姓騷亂不止,已有好幾家佃戶鬧到衙門去了,人太多,我們攔都攔不住!!”

張小滿喘著氣,額頭上不斷冒著汗珠,她跑得疾,又一連說了許多話,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姚半雪見狀,自馬鞍旁卸下一只水壺遞給她:“先喝口水。”

張小滿接過,眸中染上些許羞窘之意,瞥見一旁的唐瓔,上揚的嘴角瞬間就僵住了。

今早事發後,她接了消息便欲去府署尋姚半雪,到了卻發現他不在,聽推官說他去了諸縣,便又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到諸縣後沒多久,她便遠遠地瞧見了朱知府的馬車,還有不遠處一青一白兩道身影。

烈日下,一身白衣的姚大人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冷若皎月,那雙清銳的寒眸專註地盯著面前的綠衣女子,見她擷著枯草,瞳中閃過焦急和慍怒,還有一絲別樣的情緒。

那情緒很奇怪,她說不上來,卻莫名讓她不太舒服。

張小滿只覺得那樣的姚半雪很陌生。她陪伴大人近十載,印象中的他總是淡淡的,一副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可是那個章寒英,卻屢次讓大人的情緒有了起伏。

如此,也不知是好是壞。

她這樣想著,一顆心也逐漸冷凝了下去。

聽了張小滿帶來的消息,朱又華幾近暈厥。

地旱一事波及頗廣,大部分郡縣的農田均處於他的轄區內,他便是想訛人也無處可訛,只能可憐巴巴地將目光投向姚半雪。

姚半雪卻只是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一副不欲插手的模樣,無法,他又將眼神轉向唐瓔。

唐瓔擡眸問他:“起初小易大人將肥料下發給村民時,辛老五可是頭一個試用的?”

朱又華疑惑:“你怎知道?”

果然如此。

唐瓔搖了搖頭,道理很簡單,辛老五既是最早使用香肥的那一戶,土地自然也會最先出現問題,若按這個趨勢......

她嘆息一聲,“不出一個月,青州府,乃至山東省所有的良田皆會變成如今這般光景......”

一旁緘默不語的姚半雪臉色亦十分凝重,顯然也同意她的猜測。

朱又華聽言大驚,忽覺頭腦昏脹,腳步也變得虛浮,有種死到臨頭的感覺。

偏偏底下的差役又來報,“大人!不好了!安丘縣的百姓們開始鬧事兒了!”

他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強自鎮定道:“怎麽回事?你仔細說說。”

差役急道:“安丘縣那頭有好些良田幾日前便出現了異狀,不少百姓已經斷糧近兩日,他們大都是些絕戶,平時囤積不多,地裏又實在結不出一粒米,這會兒正餓著肚子蹲在糧倉門口抗議呢。”

朱又華深吸一口氣,厲聲道:“縣衙那頭呢?”

差役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方知縣正準備開倉放糧,至於抗議的百姓……崔大人那頭也已經帶人過去鎮壓了,由於是臨時調派過去的,人手有些不夠,是故崔大人特派下官來向您請示。”

朱又華沈默片刻,頷首道:“你隨本官回府署,再調五十名差役,即刻前往安丘縣!”

“是!”

姚半雪將馬車留給了朱又華,改乘張小滿的車繼續巡田。唐瓔擔心人手不夠,也跟著朱又華上了馬車,一路上幫著開倉放糧,制止暴亂,安撫流民,商議後策,前前後後忙活了一整日。

黃昏時分,兩人終於回到了府署。

唐瓔換了身幹凈的白衫,迫不及待地問朱又華:“兩位易大人呢?”

朱又華已是累極,利落地卷起袍袖,迅速脫掉沾滿泥濘的皂靴,連官服都懶得換,縮進藤椅裏閉上眼睛不想動了。

須臾,他似想起同樣也累了一天的唐瓔,心頭浮起愧疚,強撐著倦意撩開一只眼皮,有氣無力道:“事發後,巡撫大人一早就給朝廷去了信,此時正帶著官兵在各州縣巡邏呢,至於小易大人......”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越來越輕,“之前不是出過辛老五那事兒嗎,地旱後,農戶們琢磨了一陣兒,也開始覺得小易大人的香肥才是危害土壤的根源,遂紛紛跑去各州縣檢舉,控告小易大人為官不正,戕害百姓,為免引起騷亂,巡撫大人只得將他禁去了別莊。”

說著說著,前方門廊處忽然走來一道月牙色的影子。

朱又華蹙眉,正欲將人趕出去,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時,一張頹廢的臉瞬間擠滿了笑容,態度也變得極為諂媚——

“啊呀!是我們史老板回來了!!快快快!快請進!”

那人頓住腳步,朝朱又華施了一禮,恭敬道:“見過知府大人。”而後轉過身,掃過一旁的唐瓔時,眸中浸滿了驚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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