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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令姊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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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令姊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有舉必有查, 唐瓔和姚半雪既是作為禦史來地方巡視的,對辛老五的案件自然也要過問。

聽完崔明和的敘述,姚半雪放下銀箸, 唐瓔尚且來不及扒完最後一口飯, 就隨著易啟溫和朱又華匆匆趕去了按察司,徒留田利芳一人在席間繼續大快朵頤。

令唐瓔沒想到的是,易顯竟也親自跟來了。

一路上,姚半雪眼眸微闔,方欲小憩片刻,卻見對面的女子薄唇微抿,眉心緊皺,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細瞧之下,她面容怔忪, 鹿眸呆滯,眸色不若往日般清正, 顯得有些呆楞楞的。

姚半雪放下靠枕, 又遞了一張給她, 淡淡道:“你認識崔明和?”

方才在席間,她看崔明和的眼神便有些奇怪。

那樣的目光,並非男女之間的繾綣眷戀, 反而充斥著一種乍見親人的歡喜,除此之外,還隱隱有些疑惑和傷感。

若他沒記錯的話, 章寒英既為前太子妃, 便是忠渝侯與其妻章蘊之女,而章蘊與章薇互為親姊妹,如此一來, 章薇便是她的姨母,那崔明和便是她的……

“他是我姐夫。”

唐瓔暗讚他的敏銳,轉念一想,姚半雪既然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想必很快也能查出古月同她的關系,遂索性對他攤了牌。

“崔夫人是我表姊,嘉寧二十年,她因殺害安國公夫人被陛下流放,崔大人也就勢請辭了工部侍郎一職,隨妻去了惠州。”

她只作事實陳述,刻意隱去了黎靖北在背後下的功夫,也未就當年的細節過多著墨。

無他,崔明和的身份太過敏感,他是已故靖王的舅舅。

嘉寧年間,先帝獨寵崔貴妃,重用崔家子弟,放任外戚專權。

彼時,崔家只手遮天,幾位家主都幫著靖王做了不少陷害太子的腌臜事兒,崔明和雖未直接參與,卻因其崔家嫡系的身份,自然而然地被劃到了靖王的羽翼下,被太子的幕僚們針對。如今黎靖北登基,他必受其累。

誠然,饒是唐瓔不說,如姚半雪這般見微知著的人,想必也不難察覺出這背後的關聯。

唐瓔原以為他會當著她的面兒挑明,卻未料他聽完,只是默然了片刻,問她:“你是說,崔夫人於嘉寧末年被聖上流放去了惠州,而如今人卻在青州?”

唐瓔也不確定古月到底在不在青州,方才在席間見了崔明和也不敢多問。

起初,崔明和是因姐姐犯了事兒,為保全她的性命才自請降職,被迫撤出了建安,若非如此,姐姐一早便成了刀下亡魂,哪兒還有流放這一說。

總的來說,崔明和的離開,是新帝與崔家嫡系的一場交易,其目的很明確——你走,我就放人。

思及黎靖北,唐瓔心亂如麻。

崔明和同姐姐向來恩愛,如若他在的話……

“崔大人在的話,阿姊應當也在吧。”

說起“阿姊”二字,她語調中隱含雀躍,眼眸中洋溢著淺淺的期待,仔細看,似還有些傷感和愧疚。

姚半雪一頓,心尖似被人用利刃劃了一下,泛起絲絲縷縷的疼。

她想必很看重這位“阿姊”。

他咳嗽一聲,壓下這股莫名的情緒,提醒道:“你莫多思,令姊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見她面露疑色,他清了清嗓子,又道:“你再仔細想想,陛下的老師是誰?”

唐瓔皺眉,黎靖北的老師……不正是那位位列四儒之首的太傅劉澤騫嗎?

簪花宴上,其他三儒皆已到齊,唯他缺席……

她依稀記得,劉澤騫似乎是因為嘉寧十五年的那場時疫死在了青州,可是這跟古月姐姐被流放又有什麽關系?

霎那間,腦中似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迷迷糊糊間,眼前又似被什麽東西障了目,叫她仍然陷在迷霧裏,始終看不真切。

見她眉毛越擰越緊,姚半雪轉移了話題,“你方才一直盯著易顯看,你覺得他有問題?”

唐瓔微訝,他怎麽連她看誰都留意到了?

她頓了頓,如實道:“辛老五狀告易啟溫一事,易顯的態度瞧著十分反常。”

姚半雪擡眸,示意她繼續說。

唐瓔飲了一口茶,意有所指道:“辛老五若當真將事情鬧去了建安,這案子可就由刑部那頭接手了。”

她雖未將話說全,意思卻很明顯——

傅君落馬後,黎靖北趁勢對刑部大洗牌,侍郎沈知弈順勢接替了傅君的位置。

沈知弈早先是靖王的人,與齊向安、傅君、曹佑等人素無瓜葛。太子登基後,他未曾遭貶,亦未加入過任何派系,始終低調做人,公正處事,想來當上尚書後亦是如此。

“沈知弈既然沒有自己的立場,那事情自然該怎麽查就怎麽查,易啟溫的肥料若當真沒有問題,易顯方才何至於如此激動?”

又是砸桌子又是威逼知府的,他的焦懼只差寫在臉上了。

聽了她的分析,姚半雪“哦”了一聲,清冷的眸子微微側開,似乎不欲多言。

他還真是……又喜歡問,可等她說完自己的見解後,他又不說話了,回回都是如此。

望著眼前豐神俊朗的男子,唐瓔有些欲言又止。

她沒說的是,姚半雪雖已獲封右都禦史,但正式的調令尚未下達,在外人眼中,他仍只是副都禦史。而易顯堂堂巡撫,又加銜兵部尚書,可作正二品,這般高官,親自接待他們便罷了,為何會對一介三品禦史極盡諂媚?

最奇怪的是……他們來青州巡視,接待的人理應是當地知府,易顯又是從何處得了消息,僅一兩個時辰就趕去了酒樓?

正思索間,耳邊傳來姚半雪清寒的嗓音——

“到了,下去看看吧。”

幾人轎子方落地,就見辛老五杵在按院門口鬧,他當先瞧見了易啟溫的轎子,情緒愈發激動起來。

“易啟溫!你有膽殺我兒,卻連見我一面都不敢嗎?!!”

他這一吼,按院門口很快聚集了大量百姓,嘈雜聲四起,人頭攢動,將四周的街道圍了個水洩不通,亦有攤販的瓜果被掀翻在地,場面淩亂不堪。

——“那人就是辛老五?”

——“他不是前些日子才去州府告了狀嗎?”

——“不對啊,他去的不是縣衙嗎?”

——“被知縣趕出來了唄,想來他會來此也是被知州趕了出來,他之前還說,若是按院不受理,就要去京城告。”

——“真是不怕死,這些官兒會讓他告上去嗎?”

——“誰知道呢。”

百姓間很快響起嘈嘈雜雜的議論之聲,守門的衛兵臉色很難看,疏散完一波又迎來另外一波,卻又礙於崔明和的吩咐不敢將辛老五攆走。

躊躇間,一頂藏青色的轎子躍然眼前。

幾人一喜,仿若看見了救星。——“朱大人!”

得了易顯的吩咐,朱又華身先士卒,轎身獨行於眾人之前,將他和易啟溫護在了身後。

朱又華下了轎,一改方才的頹靡,雙袖一振,面色嚴峻地質問道:“怎麽回事兒?!”

衛兵開始大倒苦水。

朱又華聽完,先是帶頭開了道兒,親自疏散了大部分人群,而後又當著易顯和辛老五的面兒將辦事的知州痛批了一頓。

“你怎麽辦事兒的?!人都沒安撫好就跟本官說事情解決了,我看你這官兒是不想當了!!”

這話是巡撫大人拿來訓他的,他套來訓秦知州正合適。

那知州聽言一臉委屈,幾欲聲淚俱下,“大人冤枉啊!那辛詢確非死於中毒,乃是被穢物堵住喉管噎死的!結案後下官也對辛老五本人再三解釋過了,可他就是不聽吶!!”

比起先頭打人的那位知縣,這位姓秦的知州還算有些官品,了解完案情後,他不僅馬上安排仵作對辛詢進行了屍檢,還自掏腰包給辛老五補償了部分撫恤金。

他本是一番好意,豈料那辛老五卻態度強硬,不感恩便罷了,還指責他和易啟溫官官相護,企圖用金錢讓他閉嘴,不僅如此,還揚言要將他們幾個“狗官”一並告到禦前,讓皇帝審理。

辛老五是個鰥夫,家中僅有兩畝地,過得十分拮據,元妻過世後他年歲也大了,沒有女人願意跟,亡妻留下的獨子便成了他餘生唯一的盼頭。

辛詢便是那辛老五的兒子,去世時只有七歲。他自小聰慧,學業上更是十分刻苦,去歲童試便拿了第一,今歲還欲考縣學,卻不幸夭折。

最慘的是,辛詢死前沒多久,辛老五的那兩畝地突然出現了異變,地塊開始大面積地硬化、幹裂,土壤表層見不到一滴水,上頭的莊稼自然也都死光了。

辛老五先頭死了兒子,而今又斷了生計,瞅著自家那片慘淡的田,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去年蝗災後施過的香肥,悲怒交加之下,這才將易啟溫告去了縣衙。

吏部的考核將近,朱又華自是不敢讓他鬧大,不管秦知州如何辯解,硬是劈頭蓋臉地給他訓了一頓,訓完秦知州,又對辛老五一番好言相勸,見他仍不買帳,眼珠一轉,突然向眾人介紹起姚半雪。

“此乃都察院的左副都禦史姚大人。”

他退後半步,將主位給姚半雪讓了出來,清了清嗓子,道:“姚大人乃天子親派使臣,正三品的大官兒,向來明察秋毫,慧眼如炬,此番下到地方來督察,實乃我青州之幸,為表尊敬,下官以為......

他拱了拱手,懇切道:“此事當由姚大人做主!”

看著姚半雪越來越黑的臉色,唐瓔突然就想到了此前被派去維揚做欽差的孫少衡。

這套路......怎麽就那麽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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