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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寒英,你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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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寒英,你有福了。”……

小年夜過後, 唐瓔又回了書院。

她方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就發現此間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孫堯見是她,冷笑著“哼”了一聲, 李書彤也在打量她, 眼神中猶自有些不服,在她看過來後又開始躲閃,周氏姐妹則一臉艷羨地望著她,唯有沈棟和周長金還是老樣子,一個事不關己,一個瀟灑恣意,都對跟自己無關的事不感興趣。

須臾, 陸子旭笑瞇瞇地走了進來,臉上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緩緩湊近她,“寒英, 你有福了。”

唐瓔不解。

陸子旭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得賤兮兮的, “恭喜你,正式被我爹收為了內門弟子啦!”

他指了指一邊的廡房,桃花眼瞇成一條縫兒, “他老人家叫你過去呢。”

唐瓔一楞,隨即明白了眾人的反常。

陸子旭雖然是個吊兒郎當的混不吝,可他爹陸諱卻是能與劉鐘朱三人齊名的開朝元老, 曾官至太師, 如今雖已致仕,朝中仍有大半的官員都師從於他,地位依舊舉重若輕。

鹹南歷經三代帝王, 陸諱更是桃李無數,嘉寧帝便是其中之一,世人無不以成為陸諱的學生為榮。

帝師之生,前途無量。

然而,陸諱雖領著書院夫子的名,卻並非書院的主講老師,只會在閑時來點個卯,心情好便講講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要推行女官,修建男女混合制的書院只是其中第一步,而讓陸諱來掛名,無疑是對該書院最好的背書。

書院的學子們即使只能得他偶爾的點撥便已心滿意足,更何況上回講學時,陸諱還特意承認了他們的學生身份,更是惹得眾人心花怒放,只是這般喜悅,終究被一個人給打破了。

陸諱的外門弟子多如牛毛,然而內門弟子卻寥寥無幾,包裹嘉寧帝外在內也不過十餘人,這些人如今皆已封侯拜將,亦或身居高位,成了官場上獨當一面的賢才。

唐瓔能得此殊榮,眾人說不羨慕是假的,陸諱他們不敢說,便只能將異樣的目光投向唐瓔,如此,她便成了書院最顯眼的存在。

此時離早課還有小半個時辰,唐瓔收拾好筆墨,邁步走進了廡房。

陸諱已在此等候多時,見了她,點頭道:“過來坐。”

唐瓔向他鞠了一躬,俯身落座。

除開三朝元老這重身份外,陸諱還有一點令她印象深刻——他是當今貴妃陸容時的父親。

嘉寧十六年,陸容時以太子側妃的身份和她,以及孫寄琴三人一同嫁入了東宮,彼時陸諱早已致仕,離開建安後雲游四方,連女兒成親都未曾出現過,陸夫人早逝,陸容時的婚事還是由陸子旭和仇錦代為操辦的,是以唐瓔從未以太子妃的身份見過這位陸大人。

陸諱是偏平和的長相,唇角下撇,八字紋明顯,眼角卻有些上揚,為他慈愛的面孔平添了一絲威嚴,唐瓔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上位者的氣息。

“見過陸大人。”

唐瓔方準備作個長揖,陸諱卻很快將她扶起來,“我已辭官,莫再喚我陸大人,叫我老師就好。”

唐瓔有些猶豫,默了半晌,還是輕輕喚了一聲“老師。”

陸諱展顏,“我還以為你會為書院的其他學生鳴不平,不肯認我這個老師呢。”

唐瓔斂眸,“學生認為,做人做事無愧於心就好,不必強求他人的想法。我未作惡事,生嗔恨心的是他們,我又何必為了顧及這些人的感受而委曲求全,白白舍掉自己來之不易的機會呢?”

更何況…唐瓔抿唇,為了保持如今的官身,她必須要在來年的禮闈拿到前三甲的成績,此番若能得名師指點,她自然不遑多讓。

“不錯…你能如此作想,才適合官場。”

陸諱點點頭,眸露欣賞之意,忽而問她:“小年之前有段日子,你是否連著曠了好幾日的課?“

唐瓔一楞,未曾料到他竟將自己行蹤了解得如此清楚,想必是花了些心思的,遂如實回答道:“六日了。”

她頓了頓,“年底了,照磨所事忙,學生不得空,便只能顧此失彼了。”

“進學在勤,往後不能再這樣了。”陸諱盯著她,沈聲道:“我已在廷議上誇下海口,承諾你定會在來年恩科的春闈上考取進士,如若你落了第,我將主動向書院請辭。”

唐瓔一驚,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先不說陸諱都這把年紀的人了,為何還敢當著皇帝和諸臣工的面誇下這樣的海口,再說這進士…

唐瓔咽了口唾沫,問陸諱:“您說的進士…是進士出身,還是進士及第?”

陸諱斜了她一眼,“進士出身。”

聽到此處,唐瓔長舒一口氣,好在這陸閣還不算太瘋…

然而她這口氣卻也舒的不怎麽自然。進士及第只有三人,即狀元,榜眼,和探花,這些於她而言無疑是望塵莫及的,而進士出身雖設有名額若幹,但以她目前的水準來看,連中同進士都難,況且她原先的目標也只是同進士而已...

說完目標後,陸諱給她下了任務,規定她每日必須比其他學生提早一個時辰到書院聽課,還將她的武學課也取消了,一律改為他本人親自授課。她平日裏除了要完成周、墨兩位夫子的課業外,還要完成陸諱給她單獨布置的那一份。

唐瓔的兄長是狀元,她在閨閣時曾讀過些書,早年間也常常會陪太子去文華殿聽課,是以對《四書》、《策問》之類的講學算是頗有研究,可一遇上晦澀難懂的《五經》就頭疼了。

墨修永負責《五經》和《策問》的教學,知她基礎薄弱,便會因材施教地從《詩經》開始講起,而陸諱一上來就找了本《五經》中最為生澀的《尚書》來講,不出兩日,唐瓔已經是一副雲裏霧裏的狀態。

陸諱的授課強度太大,課業繁重,再加上之前在照磨所勞累過度所攢下來的淤氣,沒過幾日她就病了,每日昏昏沈沈的,大夫說是體虛所致,讓她開春後多活動多動,切勿憂思過度。

無奈,唐瓔康覆後,陸諱只好把仇錦的那堂武學課給她恢覆了,至於陳覓那一堂...還是被他給占掉了。

授課時見她精神萎靡,陸諱有些很鐵不成鋼地敲了下她的冪籬,冷聲道:“你既不想做那金絲籠裏的鳳凰,便是連這點苦頭都吃不下麽?”

連日風寒,唐瓔的腦子本還有些迷糊,猛然聽到這句話,嚇得她趕緊她擡起了頭,“老師…”

陸諱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尚書》往前一擱,“你歇在家中這幾日,陛下將我喊去宮裏訓了一頓,斥我為師太嚴,不體恤你的辛苦,還將你的身份告訴了我,吩咐我好好‘照顧’你。

唐瓔一驚,旋即升起一陣疑惑,陸諱將皇宮比做金絲籠,將皇後比做不得自由的鳳凰,他既然知道後宮的苦楚,緣何還要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去呢?

這話她卻不好問出口,畢竟陸諱上是黎靖北的老丈人,下是皇帝的臣工,怎樣都和她這個局外人無關。

也罷,連自己女兒成親都能跑出去游山玩水的人,能是什麽正經人。

見夫子還在氣頭上,唐瓔只能恭順地笑了笑,“多謝老師關懷。”

又道:“學生曾聞老師您少時即嗜學,家中清寒,無從購得文房四寶,遂以石為筆,土為紙,於田野鄉舍間刻鏤文字,這一寫就是十幾年,就算您暮年時已位極人臣,為借喜愛的孤本,仍不惜於寒冬臘月間徒步五十裏,才堪堪以誠意之心求得五日的借閱期限,五日期到,您又冒著風雪徒步給人家送了回去,如此堅毅之姿,當得吾輩楷模。”

她頓了頓,將案幾上的《尚書》翻開,恭敬地遞給陸諱,“您於暮年尚能冒雪行五十裏山路,區區風寒,於尚在壯年的學生來說委實算不得什麽。”

陸諱聽完這才展顏,眼角滿是蒼老的細紋,接過書卷,盯著她笑得慈愛又威嚴,“孺子可教。”

“你也不必過於焦慮。”他撫須輕笑,“鹹南開朝的四位元老,各為名師,一生學子無數。劉澤騫曾培養出進士三百六十餘人,鐘謐兩百四十餘人,朱明鏡一百七十餘人,而老夫培養出來的進士共有三百九十餘人,其中狀元三名,榜眼四名,探花一名,數量皆在其他三位之上,所以你也要對自己的老師有信心。”

陸諱看向唐瓔,眉目疏朗如清暉,亦有驕傲之色,“我教出來的學生就沒有廢的,更何況...”他的眼神變得揶揄,令兄曾是嘉寧年間最年輕的狀元,同為忠渝侯子嗣的你,又怎麽會輸?”

唐瓔一楞,抿了抿唇,終究沒說出什麽,低頭應了句:“是。”

下了學,喜雲又來找她了,“章大人,陛下喚您去一趟。”

唐瓔皺眉,胸中升起一股煩悶之意,都快過年了,各部都忙得不可開交,當皇帝的就這麽閑的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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