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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阿瓔你怎麽穿著姚大人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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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阿瓔你怎麽穿著姚大人的衣……

申時,雨勢方歇,又飄起小雪來。

“抱歉…這鞋我不能替你轉交。”

唐瓔將蜀錦鞋還給楊九娘,“不瞞你說,江郎已與我結了親,楊姑娘還是另覓良緣吧。”

楊九娘一楞,旋即望向她光潔的頭頂,“可你是…”

唐瓔明白她指的是什麽,淡然道:“為嫁江郎,我還了俗,如今已可正常婚嫁。”

楊九娘卻猶自不服, “我要聽江郎親口…”

“楊姑娘——”

唐瓔打斷她,目光淩厲,“你與江臨從小一起長大,對他了解頗深,想必知道他左腋的位置有一顆紅痣吧?”

楊九娘楞了一瞬,“沒錯。”旋即意識什麽,面色變得十分難看,“你同江臨…難道你們…”

唐瓔點點頭, “剩下的話也不用我多說了。”她的視線掃過手中的蜀錦鞋,面露不虞,“鞋子你拿回去吧,我與江郎即將成婚,這東西看著也膈應。”

“你…”

聽完這話,楊九娘氣的臉色通紅,眼中蓄滿了淚水,可她天性柔善,不善言辭,最終也沒能說出什麽狠毒的話,奪過鞋子便跑開了。

唐瓔嘆了口氣,心中悶脹難受,望著地上的積雪不發一言。

“倒是挺會編。”

一道清冷的聲線從身後響起。

唐瓔轉身,只見姚半雪側身而立,氣宇軒昂,墨發上落了點零星的碎雪,也不知道他在此處聽了多久...

“本官竟不知,你何時同江臨定了親?”

唐瓔攥緊衣袖,低眸掩飾內心的波瀾,“與其讓她在青州苦等三年,不若斷了她的念想。”她頓了頓,“姚大人覺得,一個被人害死的未婚夫,和一個棄她而去的負心漢,哪個更令她難以忘懷?“

姚半雪沒有回答,一雙清冷的眸子凝視著她。半晌,他突然問:“你怎知江臨左腋的位置有一顆紅痣?”

唐瓔微楞,不明白他好奇這個做什麽。

雖疑惑,她還是依言回道:“大人難道忘了,我給江臨驗過屍呀,驗屍時自然會看到裸露在外的身體,當時您也在場呢。”

“嗯。”

姚半雪點點頭,不再糾結此事。

他瞥了眼唐瓔身上的棉襖,樣式老舊,上面還破了幾個洞,能看到露出來的棉絮,不由俊眉微皺,順手將狐裘拋給她,“給你了,我不穿別人穿過的衣服。”

唐瓔接過,狐裘入手光滑綿軟,素雅雪白,正是他們被追殺那日姚半雪借她穿過的那件。她突然想起,那日她將狐裘還給他時,他並未立刻未披上,而是扔給了一旁的侍衛,想來此人是有些潔癖吧...

在她的印象中,但凡是有潔癖的人,私人物品若是被人動了,大多都會直接選擇舍棄。如此好的料子,若是丟掉就可惜了。

思及此,唐瓔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實心道: “多謝姚大人。”

姚半雪“嗯”了一聲,稍稍移開眼睛,耳尖有些泛紅。

半晌,他咳了咳,提醒道:“孫大人讓我轉告訴你,李勝嶼到了。”

唐瓔心中一沈, “是。”

兩人回到正堂時,李勝嶼已經在堂前跪好了,他神情木然,眼中卻帶著一絲…不屈?

唐瓔一凜,直覺他應該還藏著點什麽。

章同朽一見她,顯得十分驚訝:“啊呀!阿瓔你怎麽穿著姚大人的衣服?”

他這話一出,孫少衡、宋懷州、陸景山三人齊齊向他看來,目露探究之意。姚半雪在一旁飲著茶,神情淡漠,完全沒有要搭腔的意思。

唐瓔有些尷尬,方想說點什麽,孫少衡看向章同朽,輕飄飄地喊了一聲“章大人”。

被他厲目一掃,章同朽立馬意識到此時是堂審,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縮著頭道了聲“下官有罪”,而後老老實實地站回去著了。

孫少衡令錦衣衛將題了紅字的稿紙遞給李勝嶼,“李翰林仔細瞧瞧,可是你的字跡?”

李勝嶼接過稿紙,僅瞄了一眼,便答:“是。”

孫少衡眉目凜然,殺伐之氣盡顯,語調變得沈重起來,“李大人這是承認協助過蔣、封二人舞弊了?”

面對他的威壓,李勝嶼仍然一臉麻木,“是。”

“為什麽這麽做?”

問話的人是宋懷州,他一開口,李勝嶼木然的神色終於出現了波動,他低下頭,頓了片刻,“缺銀子。”

孫少衡頷首,言簡意賅: “說吧,動機。”

李勝嶼咽了口唾沫,“我有個自幼一起長大玩伴,叫佟敏,她既是我的青梅,亦是我的...戀人。”他頓了頓,“十三年前,我北赴建安參加會試,曾承諾過佟娘,若有一日金榜題名,我會娶她進門,後來...”

後來,他也做到了。可是等到他衣錦還鄉時,迎來的卻是佟家被抄的消息,佟敏也不知流落到了何處。他多方打聽卻苦尋無果,直至朝廷的任命書下來,他都沒能得到絲毫佟敏的消息。入翰林院後,他開始自暴自棄,庸碌度日,成日與那些不得志的老儒生們混在一起,借酒澆愁,渾渾噩噩。

直至今年年初,事情出現了轉機。

他的老鄉焦畢倫給他傳信,說他在蒔秋樓看到了佟娘的身影。得到消息後,他既欣喜又難過,責怪自己沒保護好她,竟讓她淪落風塵。他想將她贖出來,可這十幾年來他毫無建樹,俸祿微薄,要想弄點銀子,就只能另辟蹊徑。焦畢倫是秋闈的掌卷官,此前就多番暗示過想與他“合作”,他本不欲與這等宵小為伍,可思及佟敏的處境,最終還是咬牙答應了。

“你倒是有情有義。”

李勝嶼陳述完,宋懷州刺了他一句,眸中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李勝嶼聽言沒有做聲,卻將頭埋得更低了。

孫少衡問他,“範大人、江臨、江非三人可都是你殺的?”

李勝嶼頓了片刻,“是。”

“派人暗殺姚大人與章仵作的,也是你?”

“是。”

聽言,宋懷州臉上的失望之色更甚,一怒之下,抄起手邊的茶盞就朝他頭上砸了過去。

“混帳東西!”

頃刻間,一股鮮血順著李勝嶼的額頭流下,看得人觸目驚心。即便如此,他仍舊擺著一副木然的表情,似乎感覺不到痛意。他這副模樣看得宋懷州更為窩火,方欲再訓,被孫少衡阻止了,“煩請宋大人先聽嫌犯把話說完。”

他說的客氣,宋懷州也明白,他方才的舉動實屬擾亂公門秩序,遂忍住怒氣,不再發聲了。

孫少衡將視線轉回李勝嶼,“說說犯案的經過吧。”

李勝嶼頓首,“江臨是封嗣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友,兩人都很了解對方。對江臨而言,封嗣雖然讀書刻苦,卻天資平平,中舉尚有可能,卻絕無亞元之才。”

“考試的時候,江臨的號舍就在蔣其正的右邊,輕易就能聞到雪堿水的臭味。這本沒什麽,可這氣味他曾在封嗣身上也聞到過,是以起了疑心。放榜後,他看到鄰舍的那個考生居然和封嗣同為首次,許是覺察出了什麽,還在鹿鳴宴上一番指桑罵槐,口吐狂言。那時,我便知他留不得了。”

說到這裏,他的嗓音變得有些嘶啞,“鹿鳴宴還未過半,焦畢倫就聯系了我。我怕他再說下去會對我們不利,便差人扮成雲盛樓的小廝,以添酒為由將毒物塗在了他的杯壁上,以絕後患。”

孫少衡問: “為何殺江非?”頓了頓,又解釋道:“靈桑寺的道信師父。”

聽到“江非”的名字,李勝嶼目中劃過一絲不忍,面上也浮起了些許愧色,“江臨常年孤身一人,我便以為他早就沒有了親人。可在某次同封嗣的閑聊中,我無意間得知他還有個出了家的父親,那比丘每隔半年就會回家探望他一次,給他送些經書...放榜的那段時間,江非恰好也來找過他,我心中不安,不知江臨是否把發現的蹊蹺之處跟他父親說了,便讓人買通了寺院的看門人,允他宵禁之時入住靈桑寺,並以同樣的手法在江非杯盞裏投了毒。”

“下毒之人是誰?”

“是我的親信,名叫楚舍,就住在城西的浮萍巷。”

“範大人也是他殺的?”

“是。”

李勝嶼斂眉,“江臨是江非的兒子。江非死後,範大人想起了江臨鹿鳴宴上的那番指控,後又得知蔣其正也曾帶過阿魏水進入考場,人是他允許放行的,父子倆一死,他便起了疑心,開始密切關註蔣、封二人。我怕他查出端倪,就讓楚舍也給他下了毒。”

孫少衡聽言怒而起身,將一方驚堂木扔到他腳下,發出沈沈的撞擊聲。

“膽敢殺害天子使臣!李勝嶼,你好大的膽子!”

李勝嶼又恢覆了沈默,額頭上的鮮血順著側臉汩汩流下,打濕了他的白袍。

唐瓔暗覺不對:姚半雪曾說過,範喬死於鈍器擊打,可李勝嶼方才卻說他是被楚舍給“毒殺”的...這番遮掩,顯然在包庇什麽人。

錦衣衛拾起地上的驚堂木,放回案臺前。孫少衡俯視著一身狼狽的李勝嶼,語態森嚴,“既然李大人都承認了,一會兒就簽字畫押吧。”

唐瓔皺眉,姚半雪說起範喬的死因時,孫少衡也在場,自然也知道範喬並非死於中毒,可他卻刻意忽視了李勝嶼話間的漏洞,顯然是不想查下去了。她心下一沈,那股悲憤又無力的感覺再次將她裹挾。

她拿起蔣、封二人的稿紙,逐頁翻完,似乎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按鹹南規制,秋闈分三場舉行,每場持續三天兩夜,場與場之間考生可自行回家休整一晚,次日接受搜身檢查後方可再入場。她記得李思說過,封嗣帶酒囊入考場是第一場開考之前的事。後來,李思在第二場開考前又遇到了他,可這回封嗣卻沒帶,僅帶了些幹糧和筆墨。此事的矛盾點就在於,唯有雪堿水才能使丹霞草顯字,他若不帶,第二場就無法作弊。

思及此,唐瓔用雪堿水將封嗣所有用過的稿紙挨個兒塗了個遍,幾息過後,只有第二場用過的那幾張沒有顯色。

果然!

電光火石間,她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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