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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蔣、封二人舞弊的證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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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蔣、封二人舞弊的證據,就……

正堂內,一位女尼立於下首,聲音篤然。她眉如新月,眼神澄明,隔著朦朧的煙雨,有種含蓄而脫塵的美,直穿人心。

“蔣、封二人舞弊的證據,就存在貢院內!”

此時,風停了,雨靜了,連堂前的百姓也跟著噤了聲。

姚半雪的眸光掃向她,清冷泠然,毫無情緒,似乎對她的行為早有預測。孫少衡吩咐一旁的劉推官:“去貢院將蔣、封二人的答卷再取來。”

“放肆!”

他一說完,陸景山“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怒斥道:“孫少衡!你昨日私拆考生答卷已是罪過,老夫念在你所行是為查案的份上並未多說什麽。今日你卻聽信一個尼姑的慫恿,又要私自拆之,這等有失公允的行為,你讓其他考生怎麽想!你讓陛下怎麽想!”

其實也無怪他如此憤怒,鹹南在科舉這塊確實有明文規定,除落榜考生外,任何人不得私拆答卷,畢竟舉子們的真本是要呈給天子過目的,陸景山身為禮部尚書,對禮法這塊向來要求甚高。

孫少衡自然也不甘示弱,一雙銳眸直視著他:“陸大人,你該弄清楚誰才是本案的主審,我乃天子欽差,我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陸景山氣得臉色通紅,劉推官一時也不知道該聽誰的,看向章同朽,章同朽卻將目光移向了別處,顯然也不想攪進這趟渾水裏。

見陸景山還想再罵,唐瓔解釋:“陸大人,下官想要的並非答卷,而是蔣、封二人的草稿紙。”

陸景山睨向她: “你要稿紙何用?”

見唐瓔出來說話了,宋懷州也打起了圓場,笑道:“陸大人消消氣,小章既然敢站出來,我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依據,不過是幾張稿紙罷了,又不是試卷真本,畢竟我朝也沒有不準查閱考生稿紙的規矩。”他拍了拍陸景山的背,“陸大人聽了這許久想必也累了,不若休息一陣。這樣,我們先讓劉推官去貢院取稿紙,等待期間順便聽聽小章的見解如何?”

陸景山向來願意給宋懷州面子,聽了他的話,瞪了孫少衡一眼,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宋懷州朝唐瓔眨眨眼,唐瓔回以感激的目光,隨後繼續道:“範大人過世次日,下官曾隨姚大人去拜訪了監試官李大人。”

此話一出,陸景山和宋懷州都有些驚訝,“李思醒了?”

唐瓔點點頭,“蔣其正與封嗣攜帶阿魏水進考場的可疑之舉,還有範大人妹妹的事,都是李大人告訴我們的。”

眾人將視線轉向她,她斂眉道:“同朝為官多年,諸位想必也清楚,範大人有個常年患有腹疾的小妹,時時需要阿魏入藥。考試當日,範大人便是聞到了封嗣酒囊裏阿魏的氣味,思及家中小妹的病情,才予以放行的,而蔣、封二人正是利用了李大人的憐憫心,才能將這舞弊的工具偷偷帶入考場。”

陸景山嗤之以鼻, “你是說阿魏水?”

“非也。”唐瓔搖頭,“除了阿魏水外,蔣、封二人的酒囊裏恐怕還裝了雪堿水。雪堿水的氣味極其強烈,阿魏水亦然,而阿魏的存在應當只做掩蓋雪堿水之用,順便還可以迷惑範大人。”

她看向偏殿,“據巡綽官梁大人交代,他巡視到封嗣的號房附近時,除了阿魏的臭味,還曾聞到過異常濃烈的屁味。而阿魏雖臭,卻與屁味大相徑庭,那麽又有什麽東西能產生屁味呢?”

唐瓔看向章同朽,“方才章大人與劉大人閑聊時,無意間談到的雞舍內的雞糞產生毒氣的話題點醒了我,其實那氣體並非毒氣,而是雪堿水的氣體形式,雪堿水就是由此制取而來。”

她笑了笑,如春風拂面,“雪堿水的臭味恰與屁味相似,卻與阿魏的臭味大相徑庭。因為範小妹的病癥,範大人想必對阿魏的氣味十分熟悉... 那麽問題就來了,阿魏中混雜的屁味,為何範大人在二人進考場時毫無察覺,反而讓巡視號舍的梁大人聞到了呢?”

唐瓔分析時,陸景山睥睨著她,仍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卻沒再打斷她,孫少衡是一副凝思的神色,唯有宋懷州和藹地笑了笑,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忍住幹澀的喉嚨,唐瓔繼續道:“下官猜測,雪堿水帶進考場前或許是事先密封好的,就藏在酒囊的底部,只等二人入了號舍需要用到時才會被拿出來解封,氣味也就隨之被釋放了出來。不止梁大人,其實封彌官錢大人也聞到了。”

“梁大人說過,他聞到封嗣號舍內傳出來的異味後,還特意去關心了下,卻無意間發現了他答卷上的紅點。他見封嗣面色驚惶,老捂著鼻子,還以為那紅點是他緊張出來的鼻血...”

唐瓔笑了笑,清潤的瞳眸裏滿是慧黠,“可那紅點若不是鼻血呢?”

她拋下這句話,掃視了一圈堂內眾人。

孫少衡望著她的眸光幽深,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麽,姚半雪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陸景山收起了臉上鄙薄之色,宋懷州的目光裏則滿是欣賞之意。

唐瓔斂回視線,繼續說起案子。

“彌封官錢大人曾提到過,蔣、封二人的答卷真本確實有臭味,還有些潮濕,恰逢那幾日下雨,他便以為是潮氣悶出來的... 實則不然,那臭味和潮濕,是雪堿水殘留下來的味道和水痕。”

她頓了頓,“下官聽祖父說過,大內的禦花園內有一種草,名為丹霞草,其形如花,其色如血,擠出來的汁液卻是無色的,唯有雪堿水能讓它顯色,而梁大人所看到的紅點,恐怕就是封嗣用雪堿水顯現出來的字了。那字跡,便是他舞弊的證據!”

聽到此處,宋懷州有些疑惑:“可我們昨日明明一同看過了答卷真本,蔣、封二人的卷面工整,紙張也未見褶皺,並未看見什麽紅點。”

唐瓔頷首,“宋大人說的沒錯,其中的關鍵並不在答卷上。根據六人的證詞,那屁味僅有巡綽官梁大人、受卷官莫大人、以及彌封官錢大人三位聞到過,而謄錄官劉大人、對讀官董大人、以及掌卷官焦大人均未提及曾經聞到異味的事,可見這臭味就斷在了錢大人這初... 也就是說,有什麽東西是出了彌封所後才沒有的呢?”

宋懷州恍然: “你是說…”

唐瓔點頭, “是草稿紙。”她抿了抿幹裂的唇角,眸光清澈,“梁大人那日所看到的紅點,其實並非封嗣試卷上的,而是稿紙上的,是以下官才會請求孫大人將二人的稿紙從貢院調來一觀。”

鄉試結束後,受卷官收完試卷,再由封彌官進行存檔,而後為了方便考官閱卷,封彌官會把生員們的稿紙另外封存,是以後來的謄錄官、對讀官、和掌卷官都未曾接觸過稿紙,亦沒有聞到答卷的異味。

宋懷州了然: “原來如此。”

唐瓔補充道:“錢大人還說過,他在整理各位生員的答卷時,發現蔣、封二人的稿紙用度比尋常考生多了十數頁,而且頁面大多為空白,其實那些看似空白的頁面,恐怕都是印了答案的...”

她微微垂眸,“簡言之,有人事先用透明的丹霞草汁在稿紙上寫了答案,再由某位外簾官將這些稿紙帶進了考場,連同考卷一起交到了蔣、封二人手裏,只等他二人將帶進來的雪堿水往上一抹,紅色的字體便會即刻顯現。”

她剛說完,劉推官便帶著稿紙進來了,孫少衡朝他頷首,示意他拆開。

劉推官偷偷瞟了眼陸景山,見他沒有反對之意,依言拆開了兩人的稿紙。

出乎眾人的意料,稿紙上除了蔣、封二人的筆記外,空白的紙張上幹凈如雪,根本沒有所謂的“丹霞草紅痕”。

陸景山有些不耐煩了,質問唐瓔:“章仵作!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前堂的百姓間也響起了議論聲。

“陸大人稍安勿躁。”唐瓔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預料一般,讓人分別取了些雪堿水和強鹽水來,她將雪堿水塗到木棍上,再小心翼翼地將之抹到稿紙上。

很快,在水漬的浸染下,紅字顯露出來,字跡氤氳,力透卷紙,飄逸中透著蒼勁,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顯然不屬於蔣其正或封嗣中的任何一人。

字跡始顯,圍觀的百姓躁動起來,驚叫聲、歡呼聲交雜,整個場面亂成一鍋粥。

孫少衡一拍驚堂木: “肅靜!” 堂外瞬間安靜下來。看著顯現出來的字跡,他似乎也察覺了一絲端倪,命令錦衣衛:“將那六人再帶上來。”

與此同時,宋懷州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幾張紅字白紙,神色間寫滿了難以置信。

察覺到他面色的變化,唐瓔心下劃過一絲了然,她將稿紙呈給孫少衡, “請大人過目。”

接過稿紙,孫少衡左右看了看,疑惑道:“方才劉推官拆開時,卷面上分明未著一痕,蔣、封二人又是如何在顯色後又將其變為無色的呢?”

唐瓔將強鹽水遞給他, “用這個。”她解釋道:“強鹽水會使紅字消失。稿紙雖不若正卷那般需要嚴格保存,生員卻也不能私自回收,一般會在考試結束後由彌封官存在貢院內歸檔,數年後統一銷毀,如此一來,即使正卷日後被人查起,也無從找出端倪。”

孫少衡接過強鹽水,依樣用小棍蘸到朱字上,霎那間,字體瞬間消弭無痕,只餘卷端點點濕意。

陸景山眉頭一跳, “你…”

顯然,他又對孫少衡“私毀證物”的行為表示不滿了。

孫少衡也懶得答腔,正好這時,外簾官們被帶到了。

再次被帶到正堂,六人神色各異,望向女尼的目光都帶了些惶惑之色。

唐瓔恍若未見,總結道:“根據之前的推測,某人事先用丹霞草的透明汁液寫好了答案,再由某位外簾官帶入考場,並將題了答案的稿紙名正言順地交給蔣、封二人。而後他二人用自己帶進來的雪堿水讓字顯了色,並將稿紙上的答案謄錄到自己的答卷上,考試結束後,再用強鹽水消之,待稿紙被錢大人另外封存時,一切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堂內安靜如許,眾人屏住了呼吸,無一不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

唐瓔的眼神一一掃過六人,“下官記得,受卷官莫大人在發卷前夕曾鬧過肚子,有位大人唯恐其耽誤了生員的考試時間,曾十分‘熱心’地幫他發過試卷。”

她將目光定格到其中一人臉上...

“蔣、封二人的考卷是你代為分發的吧,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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