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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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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阿期。”

這日早早放了課,觀珩和觀璇等人被柳宿長老叫去幫忙搬書,許期獨自去練劍,待到練過幾式後,才聽見身後有人喚他。

他轉身看去,來人身著靛藍錦袍,面帶明燦笑意,不是許徵還能是誰?許期連忙收起劍:“少主。”

“阿期,貿然來此,打擾你練劍了,”許徵說,“明日舉辦家宴,你一定要來。”

許期“啊”了一聲,有些怔楞,許徵會錯了意:“宴會的請帖也送到你那邊了,但我想,還是要當面和你說一下才好。”

自家辦宴居然還要發請帖啊……

許期心想,他如今的身份是許氏旁支的子弟,無論怎麽說,既然姓許,就沒有拒絕家宴的道理,便中規中矩地應道:“勞煩許少主了,我會去的。”

他獨自一人面對許徵時總會流露出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許徵像是也察覺到了,安撫道:“別擔心,自家人吃個飯而已。”

許期朝他也笑了笑:“我知道。”

但等他回去將此事和上峰山的幾個師兄師姐一說,倒惹得大家紛紛議論起來。

有表示擔憂的,觀璐半慍怒道:“若是再有諸如許灝的那種亂咬人怎麽辦?他們易朝山姓許的一大堆,咱可只有一個——”

有躍躍欲試的,觀璇錘了錘拳頭:“師弟,有人招惹你,就全打回去。”

有思慮過重的,觀玨連忙制止:“阿期,遇事還是不要沖動,為了那種人而在宗主面前失了好印象,不值當的。再就是著裝務必得體,讓我想想你明日穿什麽……”

更有純添亂的,觀珩說:“要不易容一下,我替你去。”

許期終於忍不住了,反問他:“難道你會?”

自然不會,觀珩本就為了讓本就活躍的氣氛更加焦灼,接著沒骨頭一般地趴在許期肩頭嘿嘿笑起來。

就連觀琂也被觀玨拉過來加入討論,他說:“離那些人遠點就行了。”

總之,第二日觀璐和觀珩兩人花時間研究了一番,將許期的頭發全部梳上去戴了個玉冠,還給他換上一身青玉色的外袍,配上雪色的裏襯,整個人看上去飄逸出塵翩然如仙……總之和平時的許期看上去不太一樣。

觀璐拍拍手,對成果感到滿意:“這樣穿才好看嘛,以前太沈悶了。”

許期剛要開口,觀珩忽然走近幾步,緊接著額前像被尾羽輕輕擦過,是觀珩將他的幾縷碎發撥到了一旁。

“好啦。”他聽見觀珩像自言自語一樣,低聲道。

許期的耳尖有點紅,他拼盡全力躲避觀璐試圖抹在他臉上的胭脂,逃也似地跑出屋門。

宴席擺在易朝山的正殿內,在場的不僅有許氏子弟,還有賀淩舟、雲念庭等人,許期去得不早不晚,但許端延已經坐在正席,他的目光落在許期身上,沒說什麽,只是蓄著笑意對他輕輕頷首。

座次順序也有講究,許徵是鄺陽宗少主、自然坐在上首,與九曜臺少主賀淩舟挨著,對面是雲念庭。

若論門派大小,蘭昭臺自然比不上鄺陽宗與九曜臺,雲念庭之所以在鄺陽宗能和這兩人平起平坐,也無非仗著自己是宗主夫人的弟弟而已——這話,是許期不久前聽觀璇說的,但據他今日所見,雲念庭不愧為“世家公子顏值榜”榜首,只見他身上那件雀羽衣堪稱流光溢彩,襯得面容也更加瑩潤光潔,五官也俊美非常。

真是一張很好看的臉啊,許期心裏想。

依舊是許池,很親呢地叫他:“阿期,快來和我坐在一起。”

是個還算靠後的位置,許期便坐下了,看許池有些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筷箸,一邊對自己解釋說:“說是家宴,其實也是為了讓大家互相認識一下啦。”

這理由略顯牽強——共同在一起聽學了這麽多天,大多都已經熟悉,就連許期這種不擅交際的,也都認識了不少人。

除了雲念庭,他似乎年紀要更大些,因此不經常和他們一起上課。

“——阿庭這幾日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了。”許端延舉杯說道。

雲念庭緩緩起身,腰側的黃金劍發出灼灼光亮,他回禮道:“宗主過譽。”

“聽說是後山封鎖的妖獸跑了出來,雲公子正好經過,就給收服了。”有人低聲道。

許期只聽身旁的許池極輕地笑了一下:“真的很巧呢。”

再遲鈍的人也能聽出他話語中的不對,許期沈默著接過一只黑瓷小湯盅,沒滋沒味地銜了湯裏的青菜吃,一口菜吃出了層層疊疊的架勢,屬於是純粹讓自己看上去有事情做。

這時,外頭有人揚聲道:“雲夫人到。”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一剎那許期便扭頭看去,先進來的是兩個女修,將垂落的紗簾輕輕擡起——

許期先前也曾幾次想過這位雲夫人的樣子。

因為在他為數不多的、實在匱乏的記憶裏,自己的母親承桑芷是個足夠溫柔的人,而關於父母當年那些舊事,他雖然一無所知,但憑借著打小看話本子的經驗,他推測這位堂堂正正的宗主夫人該是雍容華貴、乃至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高傲的那一類人物。

所以許期看過去,以為自己會首先看到她的華冠麗服。

但是,什麽也沒有。

沒有衣裳環飾的叮當作響,只有很輕的腳步聲。

雲夫人的頭發盤起來,上面沒什麽多餘的裝飾,她在跨過門檻的時候微微提起自己的衣擺,擡起頭,露出一副和許徵無比相像卻更加恬靜的眉眼。

她看了看屋內已經坐滿的人,笑著說:“我來得晚啦。”

雲念庭這次很快地站起身:“姐姐。”

許徵也行禮,帶動眾人如夢初醒一般,紛紛道:“見過雲夫人。”

許端延身側的位置有些狹小了,雲夫人絲毫不在意,直接坐在了雲念庭的旁邊。

在場人只是在她剛走進來的時候靜了片刻,隨即又開始三三兩兩地聊起來,雲夫人看到對面的賀淩舟,笑著說:“前幾天你母親還傳信給我,問你在易朝山一切如何。”

賀淩舟竟也感到不好意思:“不過每日照常聽學而已,一切都好。”

“你和阿池向來關系親近,”雲夫人頷首,隨即疑惑道,“哎,阿池坐在哪?”

許池站起身來,雲夫人的目光轉而落在這邊的方向,在幾乎沒人註意到的角落裏,許期向後挪了挪,企圖降低雲夫人不小心瞧到自己的幾率。

幸好雲夫人關註這邊的時間不長,很快就轉過頭去和許徵說話了,許池拂了拂衣袍下擺,重新落座後似笑非笑地看著許期:“怎麽啦?”

“……”許期神色狀似無波無瀾,只說道,“沒什麽。”

許池說:“阿期久待在上峰山,是第一次見到雲夫人吧。”

的確,許期反應過來,平時聽人提起許端延,卻鮮少會主動提及他的夫人,先前見雲念庭俊朗不凡,就先入為主地認為這位雲夫人也是多麽傾國傾城,性格也該是話本裏寫的那樣跋扈高傲——

但沒有,哪一點都不符合,此時的雲夫人就坐在那裏,只作尋常打扮,五官亦無奪目之顏色,但見言笑晏晏、語氣輕快,和坐在對面的許徵說話時身體會微微前傾,鬢邊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著。

再一次地,許期想到自己的母親。

如果她還在,會用什麽樣的語氣、什麽樣的神情,去和自己說話?

她看到現在的自己,會感到高興嗎?她會不會因為我不能結丹而感到失望?她和許端延的舊事,是否真的像承桑遙口中的那樣?

許期垂下眼,金樽裏的清酒輕輕搖曳,倒映自己的臉,帶來的卻是杯弓蛇影的恐慌。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許期有一雙鳳眼,雖然和許端延很像,但氣質也還是有所不同,許端延見人便帶三分笑,顯得柔和,許期面無表情,總讓人覺得他薄情寡義。

因此有時他更願意覺得自己像母親。

也只有這樣想,才會讓許期暫時覺得自己的長相沒那麽討厭。

宴席的後半段,許期不再去看上面的那些人,他聽見許徵的聲音,聽見許端延和雲夫人的笑。

我嫉妒你。心底有個聲音在說。

你有完整的父母親眷,你身份正大光明,永遠不必躲躲藏藏,你前路坦蕩。

你為什麽總是對我笑?

你是誰?

許期的周身忽然抖了一下,一塊巨石把他的心全部都堵住了,他猛地擡起眼睛,然後直直看到了許徵的臉。

許池坐在他身邊,發覺異樣,看了過來:“你怎麽了?”

是啊,我怎麽了?我怎麽會突然想到這些事情?

許端延如果不領我上山,我也許會一輩子當個在酒樓端盤子的小工,我有什麽資格去胡思亂想?我和許徵本就不可能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又有什麽立場去嫉妒他?

許期回過神,他很慢地、堅定地搖了搖頭:“沒事,方才走神了。”

他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平靜,他有那些在乎自己的師兄師姐,他該知足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猝不及防的時間跨度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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