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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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章
“阿瑾，”有人在喚她，“要去哪裏？”
白日裏，天是被洗濯過的那樣明亮，滿山上是碧色翠綠，穿著杏色衣裙的年輕姑娘腳步輕快地回轉身，幾瓣梨花就落在她發間。
承桑瑾示意自己手裏的竹籃：“去送藥。”
“——前幾日被撿回來的那個？”那人的語氣帶了些許不讚成，“你也真是，保不齊哪日就有修真界的人打過來了，居然還去救他，你就不怕萬一……”
“碰到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嘛。”承桑瑾柔柔一笑，“我走啦。”
不遠處的窗前露出一張清俊的年輕面容，還不像後來在凡間那樣病弱蒼白，少年倚在床頭，唇邊的笑意清淺而好看。
門被小心地推開了，承桑瑾拎著竹籃走過來，說道：“你醒了，吃點東西吧。”
少年怔怔地看著她，半晌開口，聲音是沙啞的：“多謝。”
這是他們的前世，彼時修真界同妖族大戰，山外戰火遍野，尚且年幼天真的承桑瑾或許是某次偷跑下山，偶然遇到一位身負重傷快要死的少年，於是不顧反對，把他帶到了山上。
承桑遙聞訊趕來，只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麽？”
少年掙紮著從床上坐起身行禮，看著倒是端莊穩重：“在下姓林，名霰。”
“哪個宗門出來的？”
“僅僅是名散修。”少年說，“途徑此處時，不慎被人所傷，多謝瑾姑娘救命之恩。”
話音放落，喉間就泛起一陣冰涼，承桑遙盯著他，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狠厲：“我不是承桑瑾，你最好實話實說。”
白狐茌章在他們腳邊打轉，叫聲短促兇狠。
林霰聞言笑了笑：“在下所言句句屬實，待傷愈後，在下會立即下山，也不會向任何人提起。”
刀刃又按下半寸，林霰神色不變，輕輕咳嗽起來，半晌，承桑遙收回短刀，一言不發地走了。
林霰就暫住在了山上。
梨花妖族被其他妖族排斥許久，這些年來一直躲在凡間，所剩族人已經寥寥不過數十人，林霰修為不低，身上的傷好得比尋常人要快，待到能夠下地的時候，就時常到處幫人幹活，頭一天在菜圃裏澆菜，第二天又幫忙去修補房梁，站在下面的承桑瑾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他一不小心再把自己摔成半殘。
“我做飯，你打下手。”終於在幾天後，承桑瑾把他叫過來，鄭重其事道，“你會做飯嗎？”
林霰還沒開口，一旁的茌章倒是激動地躍上竈臺，又用腦袋輕拱她的手，緊接著就被承桑瑾抱起來了。
“你急什麽呀，”承桑瑾摸摸茌章的小鼻子，“不過你要是變成了人，就可以給我洗碗了。”
“……會，”林霰說，“我去煮米。”
分工明確，茌章拖過來一只竹籃，裏面是幾條魚，承桑瑾往他的碗裏分了幾條，剩下的加蔥姜蒜放進鍋裏燉，中途沒事幹的時候還跑去看了看正在淘米的林霰，終於沒忍住發出一直以來都很好奇的疑問：
“你們修仙之人，不辟谷嗎？”
林霰幹活時把袖子挽了起來，耳旁的發絲隨動作在臉側輕晃，他隨手攏上去，露出溫順平和的眉眼，答曰：“仙門弟子多辟谷，一介散仙不計較這些，平時自己也做飯的，別擔心。”
承桑瑾心道倒也不是擔心，不對應該還是值得擔心的，果然在飯桌上承桑遙扒了兩口飯，語氣感慨：“誰煮的？”
承桑瑾嘆了口氣，茌章也把臉深深埋了起來，林霰緩緩舉手：“怎麽……”
“果然，”承桑遙點點頭，“我就說，承桑瑾什麽時候手藝這麽好了。”
“魚還是很好吃的。”林霰說。
“因為只會燒魚所以成天吃魚，”承桑遙一針見血，“我看你，幹脆收拾收拾和茌章一起當狐貍算了。”
茌章轉過臉來朝她叫著，似乎在反駁做狐貍也沒什麽不好。
飯後，承桑瑾站起身，對林霰道：“我來洗吧。”
林霰卻已經搶著把桌子上的空碗都收了，拿到木盆裏去仔仔細細地洗，茌章趴在他旁邊邊看邊舔爪子。
林霰洗著洗著，忽然笑起來，對承桑瑾道：“其實我就會煮飯和洗碗。”
“所以互補了，”他擡起臉，笑吟吟地，“對不對？”
承桑瑾嘆道好可惜，本來還想指望你來改善一下夥食，沒想到你也不會燒菜。
但幸好，林霰大概只是不會燒魚——進過長達幾日的觀察後，承桑瑾得出如下結論，因為他做的其他菜味道都還蠻不錯，就是沒做過魚，連帶著茌章好幾天沒吃到魚，險些大鬧寂洲山，最後由從山下剛回來的承桑遙帶了幾條魚給他，才算罷休。
帶回來的不只有魚，還有山下那些並不樂觀的戰況。
承桑遙提起時，到底沒忍住嘆了氣。
“今日我收到了一封信。”
她回頭望去，遠處林間幾個年紀尚幼的梨花妖，正在和茌章跑來跑去，好像是在比賽捉蝴蝶，林霰負責計數。承桑瑾問她：“怎麽了？”
“是許端延送來的，”承桑遙說，“幾家仙門聯合對鄺陽宗施壓，要求將我族全部剿滅。”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心上，卻比千鈞要重，承桑瑾幾乎是楞住了，許久才斷斷續續道：“怎麽會……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阿遙，我們是從不害人的，九州之戰的時候我們也一直都在山上……”
承桑遙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不重要的。”她說，“他們只是為了殺掉我們，無論我們做了什麽、是否害過人。”
“那怎麽辦？”
寂洲山上數十位梨花妖族人，大多都是老弱婦孺，他們此時已經引起那些仙門的註意，想要搬走並不容易，承桑遙這口氣一直嘆到晚上，承桑瑾去打水洗漱時，聽見身後有人低聲道：“阿瑾。”
她轉回身，是林霰，明明是在黑夜裏，他卻身著一襲白衣，佩劍在側。
這是承桑瑾第一次見到他拿起劍的模樣，她緩慢又遲鈍地眨了眨眼，問他：“你要走啦。”
說是疑問，實則也不是疑問，林霰看著她，感到擔心，她會不會忽然掉下眼淚來。
但是沒有，風把她鬢間的梨花吹落了，承桑瑾只是說：“好吧。”
林霰說：“我還會回來。”
回來，什麽時候呢？承桑瑾內心深處不可自抑地、有些悲傷甚至絕望地想。
我還有機會再見到你嗎？
第二天，承桑遙告訴眾人，她要去鄺陽宗一趟，去找趙端延，有人情緒激動地阻止，但承桑遙什麽都沒說，等到眾人都離開後，她把承桑瑾叫到一邊，囑咐道：“我走這幾日，會在山上設結界，山外的人很難進來，到時候你和那小子一起看著點，知道嗎？”
承桑瑾雙手抱著茌章，聞言神色有些不對，吞吞吐吐道：“他……”
承桑遙一挑眉。
“他走了。”
“啊。”承桑遙扶額，“這些修真界的人吶……”
承桑瑾在一旁沈默，但承桑遙卻沒再說什麽，只是再叮囑了她萬事小心，並保證自己會速歸，便下山去了。
茌章扭過頭，爪子抵在承桑瑾唇邊，似乎想要讓她扯出一個笑意來，承桑瑾把他放在地上，自己坐到他的旁邊，怔楞地看著遠處的群山發呆。
承桑遙沒有食言，很快，她便心事重重地回來了。
但就在她回來後不過幾日，先是幾名仙門弟子一同前來轟破山上的結界，幸而被趕來的許端延制止，就在承桑瑾還抱有一絲僥幸，祈求一切都能夠有轉機的時候，噩夢才剛剛開始。
混亂中，茌章為她擋下不知從哪刺過來的一劍，積攢的修為毀於一旦，承桑遙找到他們，把自己最後的私心留給了承桑瑾。
承桑瑾從另一條山路跌跌撞撞地走下山，懷裏還抱著生死不知的茌章，血把她胸前的大片衣襟都染紅了，她的臉頰也是潮濕的，不知是血、或是眼淚。
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耳旁似乎還充斥著山上的哭喊，徹底昏迷前最後模糊的記憶裏，她看見了山腳下的村莊，下一刻，她就倒在了地上。
再睜開眼，看到的是破舊的房梁。
有人站在床前，她竭力擡起頭去看，是林霰，承桑瑾心裏莫名松了一口氣，再一伸手，摸到茌章身上柔軟的皮毛，她嚇了一跳，轉身喚道：“茌章，茌章！”
“他沒事。”林霰說道。
承桑瑾細看才發現茌章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的幾處都被處理過了。
“這裏是徐州，離寂洲山很遠，”林霰繼續道，“別再回去，也別在這裏待太久，這所房子是我好友在凡間置辦的，寫的是你的名字，走的時候要把房子賣掉。”
是了，記憶逐漸回籠，承桑瑾知道是林霰救了自己，她抿了抿幹澀的唇，垂下眼睛道：“多謝。”
“你救過我，”林霰說，“在如今亂世，幸好我還能有機會把這份恩情還了。”
承桑瑾在第二次感到他們即將分別的時候，也仍然沒有落下眼淚，又或許是她哭不出任何眼淚了，天上的太陽落下，無窮盡的灰暗鋪天蓋地籠罩下來，再然後是風雪，細碎地撲在窗欞上，木門一開一合，承桑瑾轉過身不去看。
林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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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有人在喚她，“要去哪裏？”
白日裏，天是被洗濯過的那樣明亮，滿山上是碧色翠綠，穿著杏色衣裙的年輕姑娘腳步輕快地回轉身，幾瓣梨花就落在她發間。
承桑瑾示意自己手裏的竹籃：“去送藥。”
“——前幾日被撿回來的那個？”那人的語氣帶了些許不讚成，“你也真是，保不齊哪日就有修真界的人打過來了，居然還去救他，你就不怕萬一……”
“碰到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嘛。”承桑瑾柔柔一笑，“我走啦。”
不遠處的窗前露出一張清俊的年輕面容，還不像後來在凡間那樣病弱蒼白，少年倚在床頭，唇邊的笑意清淺而好看。
門被小心地推開了，承桑瑾拎著竹籃走過來，說道：“你醒了，吃點東西吧。”
少年怔怔地看著她，半晌開口，聲音是沙啞的：“多謝。”
這是他們的前世，彼時修真界同妖族大戰，山外戰火遍野，尚且年幼天真的承桑瑾或許是某次偷跑下山，偶然遇到一位身負重傷快要死的少年，於是不顧反對，把他帶到了山上。
承桑遙聞訊趕來，只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麽？”
少年掙紮著從床上坐起身行禮，看著倒是端莊穩重：“在下姓林，名霰。”
“哪個宗門出來的？”
“僅僅是名散修。”少年說，“途徑此處時，不慎被人所傷，多謝瑾姑娘救命之恩。”
話音放落，喉間就泛起一陣冰涼，承桑遙盯著他，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狠厲：“我不是承桑瑾，你最好實話實說。”
白狐茌章在他們腳邊打轉，叫聲短促兇狠。
林霰聞言笑了笑：“在下所言句句屬實，待傷愈後，在下會立即下山，也不會向任何人提起。”
刀刃又按下半寸，林霰神色不變，輕輕咳嗽起來，半晌，承桑遙收回短刀，一言不發地走了。
林霰就暫住在了山上。
梨花妖族被其他妖族排斥許久，這些年來一直躲在凡間，所剩族人已經寥寥不過數十人，林霰修為不低，身上的傷好得比尋常人要快，待到能夠下地的時候，就時常到處幫人幹活，頭一天在菜圃裏澆菜，第二天又幫忙去修補房梁，站在下面的承桑瑾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他一不小心再把自己摔成半殘。
“我做飯，你打下手。”終於在幾天後，承桑瑾把他叫過來，鄭重其事道，“你會做飯嗎？”
林霰還沒開口，一旁的茌章倒是激動地躍上竈臺，又用腦袋輕拱她的手，緊接著就被承桑瑾抱起來了。
“你急什麽呀，”承桑瑾摸摸茌章的小鼻子，“不過你要是變成了人，就可以給我洗碗了。”
“……會，”林霰說，“我去煮米。”
分工明確，茌章拖過來一只竹籃，裏面是幾條魚，承桑瑾往他的碗裏分了幾條，剩下的加蔥姜蒜放進鍋裏燉，中途沒事幹的時候還跑去看了看正在淘米的林霰，終於沒忍住發出一直以來都很好奇的疑問：
“你們修仙之人，不辟谷嗎？”
林霰幹活時把袖子挽了起來，耳旁的發絲隨動作在臉側輕晃，他隨手攏上去，露出溫順平和的眉眼，答曰：“仙門弟子多辟谷，一介散仙不計較這些，平時自己也做飯的，別擔心。”
承桑瑾心道倒也不是擔心，不對應該還是值得擔心的，果然在飯桌上承桑遙扒了兩口飯，語氣感慨：“誰煮的？”
承桑瑾嘆了口氣，茌章也把臉深深埋了起來，林霰緩緩舉手：“怎麽……”
“果然，”承桑遙點點頭，“我就說，承桑瑾什麽時候手藝這麽好了。”
“魚還是很好吃的。”林霰說。
“因為只會燒魚所以成天吃魚，”承桑遙一針見血，“我看你，幹脆收拾收拾和茌章一起當狐貍算了。”
茌章轉過臉來朝她叫著，似乎在反駁做狐貍也沒什麽不好。
飯後，承桑瑾站起身，對林霰道：“我來洗吧。”
林霰卻已經搶著把桌子上的空碗都收了，拿到木盆裏去仔仔細細地洗，茌章趴在他旁邊邊看邊舔爪子。
林霰洗著洗著，忽然笑起來，對承桑瑾道：“其實我就會煮飯和洗碗。”
“所以互補了，”他擡起臉，笑吟吟地，“對不對？”
承桑瑾嘆道好可惜，本來還想指望你來改善一下夥食，沒想到你也不會燒菜。
但幸好，林霰大概只是不會燒魚——進過長達幾日的觀察後，承桑瑾得出如下結論，因為他做的其他菜味道都還蠻不錯，就是沒做過魚，連帶著茌章好幾天沒吃到魚，險些大鬧寂洲山，最後由從山下剛回來的承桑遙帶了幾條魚給他，才算罷休。
帶回來的不只有魚，還有山下那些並不樂觀的戰況。
承桑遙提起時，到底沒忍住嘆了氣。
“今日我收到了一封信。”
她回頭望去，遠處林間幾個年紀尚幼的梨花妖，正在和茌章跑來跑去，好像是在比賽捉蝴蝶，林霰負責計數。承桑瑾問她：“怎麽了？”
“是許端延送來的，”承桑遙說，“幾家仙門聯合對鄺陽宗施壓，要求將我族全部剿滅。”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心上，卻比千鈞要重，承桑瑾幾乎是楞住了，許久才斷斷續續道：“怎麽會……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阿遙，我們是從不害人的，九州之戰的時候我們也一直都在山上……”
承桑遙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不重要的。”她說，“他們只是為了殺掉我們，無論我們做了什麽、是否害過人。”
“那怎麽辦？”
寂洲山上數十位梨花妖族人，大多都是老弱婦孺，他們此時已經引起那些仙門的註意，想要搬走並不容易，承桑遙這口氣一直嘆到晚上，承桑瑾去打水洗漱時，聽見身後有人低聲道：“阿瑾。”
她轉回身，是林霰，明明是在黑夜裏，他卻身著一襲白衣，佩劍在側。
這是承桑瑾第一次見到他拿起劍的模樣，她緩慢又遲鈍地眨了眨眼，問他：“你要走啦。”
說是疑問，實則也不是疑問，林霰看著她，感到擔心，她會不會忽然掉下眼淚來。
但是沒有，風把她鬢間的梨花吹落了，承桑瑾只是說：“好吧。”
林霰說：“我還會回來。”
回來，什麽時候呢？承桑瑾內心深處不可自抑地、有些悲傷甚至絕望地想。
我還有機會再見到你嗎？
第二天，承桑遙告訴眾人，她要去鄺陽宗一趟，去找趙端延，有人情緒激動地阻止，但承桑遙什麽都沒說，等到眾人都離開後，她把承桑瑾叫到一邊，囑咐道：“我走這幾日，會在山上設結界，山外的人很難進來，到時候你和那小子一起看著點，知道嗎？”
承桑瑾雙手抱著茌章，聞言神色有些不對，吞吞吐吐道：“他……”
承桑遙一挑眉。
“他走了。”
“啊。”承桑遙扶額，“這些修真界的人吶……”
承桑瑾在一旁沈默，但承桑遙卻沒再說什麽，只是再叮囑了她萬事小心，並保證自己會速歸，便下山去了。
茌章扭過頭，爪子抵在承桑瑾唇邊，似乎想要讓她扯出一個笑意來，承桑瑾把他放在地上，自己坐到他的旁邊，怔楞地看著遠處的群山發呆。
承桑遙沒有食言，很快，她便心事重重地回來了。
但就在她回來後不過幾日，先是幾名仙門弟子一同前來轟破山上的結界，幸而被趕來的許端延制止，就在承桑瑾還抱有一絲僥幸，祈求一切都能夠有轉機的時候，噩夢才剛剛開始。
混亂中，茌章為她擋下不知從哪刺過來的一劍，積攢的修為毀於一旦，承桑遙找到他們，把自己最後的私心留給了承桑瑾。
承桑瑾從另一條山路跌跌撞撞地走下山，懷裏還抱著生死不知的茌章，血把她胸前的大片衣襟都染紅了，她的臉頰也是潮濕的，不知是血、或是眼淚。
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耳旁似乎還充斥著山上的哭喊，徹底昏迷前最後模糊的記憶裏，她看見了山腳下的村莊，下一刻，她就倒在了地上。
再睜開眼，看到的是破舊的房梁。
有人站在床前，她竭力擡起頭去看，是林霰，承桑瑾心裏莫名松了一口氣，再一伸手，摸到茌章身上柔軟的皮毛，她嚇了一跳，轉身喚道：“茌章，茌章！”
“他沒事。”林霰說道。
承桑瑾細看才發現茌章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的幾處都被處理過了。
“這裏是徐州，離寂洲山很遠，”林霰繼續道，“別再回去，也別在這裏待太久，這所房子是我好友在凡間置辦的，寫的是你的名字，走的時候要把房子賣掉。”
是了，記憶逐漸回籠，承桑瑾知道是林霰救了自己，她抿了抿幹澀的唇，垂下眼睛道：“多謝。”
“你救過我，”林霰說，“在如今亂世，幸好我還能有機會把這份恩情還了。”
承桑瑾在第二次感到他們即將分別的時候，也仍然沒有落下眼淚，又或許是她哭不出任何眼淚了，天上的太陽落下，無窮盡的灰暗鋪天蓋地籠罩下來，再然後是風雪，細碎地撲在窗欞上，木門一開一合，承桑瑾轉過身不去看。
林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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