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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叫的真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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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叫的真親熱

紅日西墜,夜幕降臨。

累了半日,蘇祈安請顏知渺去繁辰樓吃生鮮,她們去的晚了些,堂子裏的食客滿滿當當,酒氣熏天,嘈雜成一 片。

包廂沒有了,蘇祈安財大氣粗,願出五倍的價錢等上小片刻,果然就有食客見錢眼開,讓出了包廂。

跑堂在前頭引路,邊走邊說:“您可是好久沒來了。”

他並不清楚蘇祈安姓甚名誰,只知這是一位出手特別闊綽的主,每回給的賞錢能抵他半年的月錢。

這回也不例外,待蘇祈安在包廂坐定,一枚雪花銀子就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他掌心。

跑堂笑瞇瞇地提壺斟茶,說了兩句吉祥話後道:“我這就去替您把嫣菱姑娘請來,她最近得了新的曲譜,琵笆也精進了不少,好聽著咧。”

蘇祈安與顏知渺面對面而坐,頗有興致,“繁辰樓是今年新開的酒樓,你或許還沒來過,嫣菱姑娘彈的琵琶曲你應該會喜歡。”

“帶著自家媳婦來聽旁的姑娘唱曲兒,你可真是位好郎君。”顏知渺神色平平,看不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蘇祈安:“……”

跑堂最先反應過來,連抽自己兩個嘴巴:“都怪小的不懂事,如此一位美嬌娘作陪,哪還用得著嫣菱。”

隨即又連連作揖,退出門去了。

蘇祈安一心只想償還造下的孽,巴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捧到顏知渺眼前,讓她挨個享受一遍,不死心地追問道:“你真的不聽?我保準是餘音繞梁。”

“既然如此,郡馬何不為那嫣菱姑娘贖了身,買回蘇家日日聽著。”

“你要是喜歡的話,也不是不行。”

顏知渺噎了一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歡了!

她不好發作,重新起了話頭,從詩詞歌賦開聊,正要往人生哲學方向奔去的時候,跑堂來上菜了。

宮保雞丁、東坡肘子、油燜大蝦、桂花魚翅、荷包裏脊,再配兩道小菜和一份羹湯。

過於豐盛!有種“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奢靡。

顏知渺油然而生一股負罪感。

蘇祈安盛了碗羹湯擱來:“先開開胃,你陪了我一整天,肯定累了,午食沒顧上吃,這會兒我好好犒勞你。”

還挺溫柔。

顏知渺負罪感消失了些許,喝了口羹湯,當真是清淡不膩,胃裏也暖暖的。

蘇祈安:“你再嘗嘗蝦,聽說酒樓的東家是高尚書家的嫡小姐,素愛美食,且有運送生鮮的秘法,蝦蟹入口總是尤其鮮嫩。”

顏知渺瞧了眼桌中央的油燜大蝦,紅紅亮亮,的確令人食指大動,偏又面露難色,搖了兩下搖頭。

蘇祈安:“你不愛吃蝦?”

“我不太會剝蝦,以往總有銀淺在旁伺候我。”

金尊玉貴的郡主殿下怎麽可能親自剝蝦,蘇祈安悟了:“我給你剝。”

她走向盆架,用清水浸了浸手,又用棉巾將手擦幹。

顏知渺莫名生出壞壞的小心思,記起她怕耗子,忽然一聲嬌呼:“有耗子!”

蘇祈安當場表演了一個石化當場,完全不敢動:“哪呢哪呢!”

“就在你腳下。”

娘呀!

蘇祈安丟掉了江南首富的酷酷面具,張皇失措地跑到她身後蹲下,甚至緊緊抱住了人家的腰肢。

“你你你快去趕走它。”

“呀,它跑到門後了!”

“離開了嗎?”

“又跑到窗下了!”

好可怕,蘇祈安臉埋進顏知渺腰間,瑟瑟發抖。

顏知渺抱住她的小腦袋,摸呀摸:“不怕不怕,它翻出窗子了。”

蘇祈安兩條腿卻軟了,撐著桌沿,搖搖晃晃地坐了回去,失去顏色的雙唇含住茶杯邊緣,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大口,故作堅強:“你你你吃……吃蝦。”

顏知渺:“你就別離我太遠了,坐到我身邊來,我可以保護你。”

蘇祈安點點頭,挪過去坐在她下首。

“郡馬幹脆和我一起坐吧,這條長凳寬敞著咧,我們倆挨得緊一些,你就不用怕了。”

冷酷家主愛面子:“誰誰誰誰說我怕了!”

“我怕,是我怕。”顏知渺強壓住嘴角的笑意,維護江南首富的自尊心。

“別……怕,”蘇祈安畏畏縮縮地環顧四周,“那東西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啊呀!它好大的膽子就趴在窗戶邊看著我們!”

咻——

蘇祈安直接化成一陣風,去與顏知渺同擠一根長凳,右肩與人的左肩嚴絲合縫地挨著。

顏知渺摟住她:“別怕,我保護你。”

蘇祈安在心裏感嘆,娶媳婦兒真的有好處。

她必須給媳婦兒剝個最好吃的蝦。

剛上的油燜大蝦還很燙手,燙紅了蘇祈安的指尖,不過蘇祈安只怕耗子不怕燙,食指靈活翻飛,三兩下就將粉白的蝦肉放進了顏知渺的碗中。

“快吃吧,去了殼的蝦容易涼。”蘇祈安將小小醋碟推到顏知渺的碗邊,“繁辰樓的窖醋與別家不同,加了秘制的糖霜,抑制了醋味,你多蘸些也不會酸,還特爽口。”

砰砰砰!

有人在叩門。

蘇祈安問來人是誰?

那人用嬌嬌怯怯的嗓音作答:“小郎君,是我嫣菱呀,上回承蒙小郎君解圍……嫣菱當時只顧著哭哭啼啼,沒來得及跟你道謝,這次特來補上,煩請小郎君開開門。”

顏知渺皺眉。

“原來你和她還有一出英雄救美?”顏知渺淺咬一口蝦肉,似是覺得不夠滋味,將其放進醋碟中,用竹箸翻了翻,“小郎君,她叫你叫的真親熱。”

“都是兩月前的事了,那會兒你我尚未成親,有食客吃醉了酒糾纏她,我路過時正好碰見,便讓獨孤勝出手相救。”蘇祈安不以為意,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耗子蹤跡後,才方去將手洗幹凈。

開了門,她站在門前與嫣菱說話

嫣菱雖是賤籍女子,卻也潔身自好,一身素雅的鵝黃裙裝,穿的端端正正,面上只略施粉黛,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漾著歡欣:“小郎君今晚來怎麽不喚我,虧的跑堂告訴我。”

蘇祈安:“我家夫人好習武,是個粗人,賞不來琵琶和小曲兒。”

粗人顏知渺:“……”

成親快一個月了,原來她在蘇祈安的心目中是這般形象。

得知蘇祈安有了夫人,嫣菱的心底滿是失落:“小郎君……成親了……”

“是。”

“嫣菱有錯,竟未給小郎君備上一份賀禮,下回……下回小郎君再來,嫣菱一定補上。”

豎著耳朵偷聽的顏知渺:還有下回?

蘇祈安:“不用客氣。”

嫣菱自袖口掏出一件物事捧來:“這條腰帶我繡了許久,不是什麽貴重東西,請小郎君不要嫌棄,全當嫣菱謝過您的救命之恩。”

“救命談不上,舉手之勞罷了。”蘇祈安將腰帶拿進手中打量其上的祥雲紋樣,略略頷首以表謝意。

“如此嫣陵便不再叨擾了,告辭。”

蘇祈安合上門返回,停在顏知渺跟前,隨手將腰帶在腰前比劃比劃,問:“好不好看?”

顏知渺覺得刺眼,略有煩躁道語:“我粗人欣賞不來。”

蘇祈安也不哄她,只關心那半剩在醋碟中的蝦肉:“不好吃嗎。”

“醋、太酸了。”

蘇祈安:酸就酸,你酸字後面停頓一下什麽意思,陰陽怪氣的。

.

風歇雨停,烏雲卻未散,夜空一點星月的影子也沒有。

蘇祈安又花了銀子在繁辰樓裏買下一盞燈籠,拎在手中,照亮前方濕漉漉的青石板路。

顏知渺背著手、倒著走。

蘇祈安提醒她小心些,莫要摔了。

顏知渺周身怨氣成風,對準她呼呼的刮:“我們粗人皮糙肉厚,摔了也不喊疼。”

“我就跟嫣菱隨口一說,你別太在意。”

“嫣菱,嫣菱,你叫她也叫的很親熱。”

“不叫嫣菱,我叫她什麽?”

“這問題別問我這個粗人。”

蘇祈安:“行行行,我錯了姑奶奶,你不是粗人。”

“我雖然自幼習武也混跡江湖,但琴棋書畫四書五經焚香插花,也是辛辛苦苦學過的。”

“是是是。”

“而且樣樣精通的。”

“好好好。”

“你別回總號了,跟我回蘇宅,我今晚給你一一展示,絕對比嫣菱厲害。”郡主殿下的勝負欲就是這麽強。

“過幾天再展示吧。”

“不行。”

顏知渺懷抱雙臂,突然停住步子。

蘇祈安反應慢了半拍,沒剎住腳,面對面地撞得她一個趔趄。

她嬌嬌軟軟,像一團吃飽了陽光的棉花,只這一撞,淺淺淡淡的香氣觸及了蘇祈安在醉酒那夜的記憶。

耳畔、緊繃、雙腿、肌膚……潮水般奔湧而來,心臟跳如擂鼓。蘇祈安觸電般地一縮,兀自向前,步伐快得出奇。

顏知渺追著她,不依不饒。

蘇祈安:“不回去……真不回去……”

那夜醉酒,她行事荒唐,事後自然羞愧難當,哪還有臉同顏知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思及此,幹脆放起了小跑,是一只因受驚而逃命的兔子。

她逃,顏知渺便追。

她逃她追,她們都插翅難飛。

一路飛到總號,蘇祈安催促在大門外等候她歸來的獨孤勝速速將顏知渺送回家去。

雖然武功高強的魔教教主根本不需要別人的護送,但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顏知渺並不領情,黑著一張臉,猶如定海神針般站得四平八穩:“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蘇祈安拎著燈籠,做了一個拜佛的手勢:“我的祖宗誒。”

獨孤勝頭一次見到叱咤商壇的江南首富有如此束手無策的一天,好稀奇好有趣,但有些嘴他必須要插:“家主,屬下等你好久了,西寧街的繡坊被三駙馬帶人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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