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緋葉想了想，沒驚動他地走過去，悄悄湊近了看。

——二番，大兇：寒鴉棲枯枝，深秋日暮時，黃昏此路無行人。

在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後面的內容時，就像是才察覺她的存在，止水微微一頓，迅速將那支簽用手指覆蓋住表面，這才若無其事地轉過來，朝著她露出笑容：“緋葉。”

“沒有必要因為一支簽不高興。”緋葉蹙了蹙眉安慰他。“授予所給出的簽多是唬人的。”

止水深黑的眼睛瞧著她，沒有吭聲。

“……我也去求一支。”意識到自己的安撫完全不起作用，緋葉重新跳上臺階，無視止水微變的表情，求簽去也。

意料之外的，她抽到的是一支空白簽。

——神社禦神簽共一百番，從來沒聽說有人抽了空簽。緋葉想著，表情難免有些古怪地拿著簽給止水看：“瞧，我就說不用放在心上，我居然抽出來空簽了。”

止水接過那根簽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地點點頭，隨手溫柔地撫過她的長發。“謝謝，緋葉。”

“可是你還是不太高興，為什麽要謝我？”緋葉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因為，緋葉希望我高興的心，我已經感受到了。”止水微微俯下身，與近在咫尺的少女對視。

緋葉對著那雙黑眼睛楞了楞神，不知怎麽就下意識地舉起拳頭。

止水哭笑不得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挫敗地扶了把額：“緋葉可別揍我，是我不該惹你害羞了，但馬上要過新年，面上帶傷回去美琴夫人會誤會的吧。”

緋葉遲疑了一下，冷不丁地問他：“你說誰害羞了？”

止水點了點頭，面色嚴肅：“我。”

緋葉咳了咳，差點笑出來，趕緊掩飾地低下頭把手裏的禦守拿出來一個深藍色祥雲圖案的給他：“吶，這是止水的份。”

“謝謝。”止水接在手裏，面色真摯。“我會好好保留的。”

“啊，隨意一點也沒關系。”緋葉不怎麽在意地擺擺手。“反正每年都會換新的。”

止水：_(:з」∠)_用不用這麽隨意？

嘆了口氣，止水已經很習慣這種無語凝噎的感覺，無奈地轉移話題：“緋葉想吃小豆糕嗎？或是和果子……作為我的回禮吧。”

拎著栗子烤饅頭回到宇智波族長大宅的緋葉，自然遭到了鼬的歡迎。

……

新年過去之後，是木葉忍者學校又一個新生入學季。

已經是六歲，正當入學的佐助，自然對未來充滿了向往，拉著緋葉的手不肯放開：“姐姐也陪我入學吧，我想讓姐姐和哥哥一起來參加開學典禮。”

緋葉回憶了一下安排好的日程，安撫地拍拍佐助的腦袋：“當然，我和鼬一起送你去吧。”

“緋葉……”坐在上首的富岳無法掩飾擔憂又沈重的目光，覆雜地望過來。

“沒關系的，”緋葉笑瞇瞇地對著父親搖搖頭。“爸爸大人，我也很久沒去過學校了，正想回去看一看呢。”

“……那好吧。”無可奈何地，富岳點點頭。

“太好了！”一直觀察著父親反應，知道結果的佐助忍不住歡呼。

宇智波出身的少年少女們，自然無論在哪裏都是視線的焦點。

和鼬一起陪伴佐助來到忍者學校的一路上，三個人贏得了幾乎所有路人的註目禮。

就在忍者學校門口，他們巧遇了獨自一人的鳴人。

金發的男孩穿著普通的白T恤和長褲，獨自一人坐在忍者學校門前大樹下的秋千旁。似乎是聽見了周圍家長們指著他的竊竊私語，他一直低著頭，把表情埋在額前碎發的陰影裏。

緋葉看了看，對著鼬和佐助略微示意，獨自大步走過去，撥開周圍的人群，在鳴人面前蹲下來，揚起臉對著他微笑。

“……緋葉姐姐？”明顯地楞了楞，男孩蔚藍的眼眸裏浮起期待的光芒。

“鳴人，走吧，和佐助一起。”緋葉笑瞇瞇地拉住他的手，兩個人一同站起身來。“畢竟以後，你們就是朋友了。”

“誒？”鳴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看向她身後。

感受到他的目光，佐助有些別扭地移開了眼神。

但鳴人依然高興地露出了笑容：“嗯，我會好好照顧佐助的！”

“……誰要你照顧了。”佐助輕聲地嘀咕，冷不丁被鼬拍了一下腦袋頂，只好老老實實閉嘴。

在新生登記處，緋葉發現了一張熟面孔。

已經十六七歲的海野伊魯卡一身中忍制服，頗低調地坐在辦公桌後，認真地作為老師的一員為孩子們一個個登記著。從他面上的笑容不難看出，他對這一份工作很滿意。

緋葉忍不住笑了笑，走到桌子前，輕輕敲了敲桌面。

“緋葉？”擡眼看見她的時候，伊魯卡真有點驚喜。很快，他註意到緋葉身邊的鼬和佐助：“原來是鼬君啊……這位就是佐助吧。”他的目光在佐助面上停留了一下，很快落在一旁的金發男孩身上，頓時就有些欲言又止起來。

“我早就覺得伊魯卡你會是個好老師的。”緋葉微笑地發表看法，順手撫了撫身邊兩個男孩毛絨絨的腦袋。“那麽，請好好照顧我的兩個弟弟哦。”

鼬自然也認識自家姐姐昔日的隊友，對著伊魯卡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

“啊，”仿佛剛剛回過神來，伊魯卡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要好好相處哦，佐助，鳴人。”緋葉好心情地拍拍兩個男孩的肩膀，舉起手裏拎著的袋子。“吶，便當，藍色那份是佐助的，黃色那份是鳴人的。”

“咦？”鳴人顯得十分意外。“居然也有我的嗎？”

“當然啦。”緋葉好笑地伸手一戳他的腦門。

下意識地捂住被戳紅了的額頭，鳴人磕磕巴巴地紅了臉：“謝謝……緋葉姐姐，你真是大好人！”

“如果真的要謝謝我，”緋葉想了想，一臉嚴肅。“下次不要再發好人卡了。”

鳴人：……？

“姐姐早就有計劃了嗎？”看著鳴人和佐助還算和睦地並肩進了教室，鼬微微側頭。

“鼬不會擔心嗎？”緋葉背靠著走廊的墻壁，微微嘆一口氣。“佐助那孩子太單純，連人際關系都不懂得去維持。這樣的他，需要的也就是鳴人這樣純粹又熱烈的朋友吧。”

鼬擡了擡眉，凝視著緋葉的側臉。“可是，姐姐呢？”

“我怎麽了？”緋葉不明所以地歪頭，披散的黑發隱約遮蓋住左邊眼睛。

“姐姐一直很累，不是嗎？”鼬的語氣很平靜，可見這番話他已經想了很久。“可是姐姐從來也不會表露出來，也從不會對任何人傾訴。姐姐知道的吧，我們都在你身邊，無論父親母親，還是我和佐助，還有止水哥。”

“我當然知道了，我魚唇的弟弟。”緋葉會心地輕笑，不自覺地一撩左臉頰邊的碎發，任由左眼黑且清亮地看向鼬。“你們是我最後的依靠……因為你們，我不會覺得累。”

明了她話裏的含義，鼬蹙了蹙眉，終於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最終也只得輕輕呼出一口氣：“那麽，姐姐不要太勉強自己。”

“鼬也是哦。”緋葉卻說，語氣意味不明。“因為接下來的日子裏，佐助和鳴人，可能要拜托你照顧了啊……姐姐我，可是很忙的。”

鼬頓了頓，輕聲說：“我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和睦的日常真的快要到盡頭了，就像土哥說，緋葉擁有很多，但擁有很多的人，失去的也會很多。

新年的部分查了很多資料，止水抽的簽………不明白也沒關系，因為這一切都是命運【高深莫測臉】

☆、分裂的宇智波

日子照舊一天天地過，宇智波和木葉之間，似乎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緋葉，解除了對九尾人柱力的監視任務，不定期地在火影辦公室站崗，有時候會跟隨暗部秘技組進行一些暗影裏的任務，和以三代目、長老團為首的兩派木葉高層面前，也漸漸拔高了存在感。

在度過了十二歲的生日之後，緋葉在站崗結束時得到了與三代火影單獨交流的機會。

“緋葉，已經十二歲了吧，”這位和藹的老人叼著煙鬥，欣慰地微微笑著。“是個獨當一面的優秀忍者了啊。”

“是。”緋葉謹慎地應聲。“您過獎了。”

“卡卡西最近有些意向，要脫離暗部進入上忍行列，”三代抽了一口煙，半邊臉都隱匿在騰起的煙霧中。“他留下來的秘技組組長的空缺，他向我推薦了你。”

緋葉擡起眼看著他，沒有吭聲。

“那麽，緋葉，”三代手中捏著煙桿，深深地俯視著她。“你已經有了，登上這個位置相應的覺悟了嗎？”

“是的。”短暫的沈默之後，緋葉點了點頭。“您請放心，生活在暗影之中，用以維護木葉和平的我們，早就有了覺悟。”

“很好。”三代目微微一笑，欣賞地一點頭。

離開火影辦公室之後，緋葉在環形的木質走廊中央停住了腳步。微微蹙起眉頭，她目睹著黑暗中一個戴面具的人影漸漸出現在面前。

“宇智波緋葉，團藏大人要見你。”那人堅決而不容置疑地說。

“啊，我明白了。”緋葉理解地點點頭。“不過這樣的私會，不知道三代目曉得嗎？”

對方卻完全沒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徑直轉過身走在前面，看樣子是要為她帶路。

緋葉有些煩躁地甩了甩手臂，大步流星地跟上去。

根部的密室中，燭影晃動，靜寂無聲。下巴上有著疤痕的陰沈男人坐在光影裏，神情冷厲。他凝視著蹲跪在地的緋葉，語氣高深莫測：“宇智波緋葉。”

“是，大人。”緋葉面無表情地答應著。

“宇智波是自從木葉村建成之時，早已經存在的家族。”團藏卻只是維持著那副表情，開始了追憶。“與那時的森之千手，在忍界有著平分秋色的地位。然而，宇智波是以在戰爭中輸給千手為結果，與千手結盟，並最終建立了木葉。”

“不同於心有大愛的千手一族，宇智波是有著野心的。同樣是赫赫有名的大族，但最終卻沒能占據主導地位，這樣的現實，宇智波是會一直記得的。因為他們，以那時候盛極一時的時刻為榮，並且把那個男人——宇智波斑所帶領的強者為尊的宇智波看作是最光輝的時代。”

“幾年前的九尾事件你已經親眼目睹，‘宇智波的寫輪眼可以控制尾獸’，這種說法已經不是一年兩年間的事。那時候，四代目火影也因此而殉職……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一只都很敬仰著波風的吧。”

“是。”緋葉很配合地應聲，低著頭。

“雖然那時候你也不過是個孩子，但你也一定明白九尾之亂給木葉帶來的損失。大批的傷亡，人們流離失所，木葉也因此在眾多忍村中失去了威信……這就是戰爭，那一晚有無數的忍者死在戰鬥中，唯獨宇智波毫無反應。”

“當然，也許這不能算是宇智波的過錯，畢竟事情的真相也不是看上去那麽簡單。”團藏話鋒一轉，有些溫和地說著。“可是重要的不是追究過去，因為時代還是在前進的。可是近幾年來，木葉的內憂外患，已經快要到了讓人無法默認的地步了。”

知道接下來會是這番談話的重點，緋葉沒有擡頭，只是安靜地聽著。

“宇智波從建村之初就和木葉離心，這也不是輕易就能解決的事，但毫無疑問幾年前的九尾事件成為了□□——現今的宇智波和木葉，已經很難再和緩地相處下去了。我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肯定，宇智波有叛變之心。”團藏的語氣突然激烈起來。“有叛變就會有戰爭，有了戰爭，木葉就不再是和平的木葉，甚至這會威脅到整個火之國，再延續到四周的國家。這樣的結局，是每個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但這只是一種設想，假如宇智波可以成功的假想。更大的可能，宇智波是無法成功的，接下來呢？相信偌大的木葉少了一個家族，也不會是一件大事——如果沒有了分裂的宇智波，木葉會更團結和睦也未可知。”

時間已經過去了超過十分鐘，這樣陰暗不見光的環境讓緋葉越發地煩躁起來。沈默了一會，她輕聲地開口：“那麽，團藏大人希望我做什麽？”

“我知道宇智波富岳那家夥讓你加入暗部的目的，”團藏直截了當地說。“選擇木葉還是宇智波，是支持戰爭還是將它控制在萌芽中，全看你的選擇。你和你的兩個弟弟都還年輕，還會有更多的人生可能，你說是嗎？”

“是。”緋葉冷冷地說。“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很好。”團藏誇讚，語氣裏卻並沒有過多的誠意。“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是一個真正的忍者。”

緋葉垂下眼簾，不想去看那張在晃動的燭光裏顯得格外陰褻的面孔。

“你是宇智波族長的長女，這個身份將會更方便你為木葉做些有益的事……隨時註意宇智波的動向吧。”團藏顯然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很果斷地吩咐。“不到萬不得已，還有其他的可能。”

——不，怎麽會還有其他的可能？緋葉冷笑地想，眼看著團藏示意地擺擺手，便幹脆利落地轉過身，離開了這個讓她感到壓抑的房間。

止水正站在火影大樓前的大道邊，微微揚起臉，目光專註地凝視著遠方火影顏巖上輪廓鮮明的四個雕刻，一頭蜷曲柔軟的短發在風裏淩亂晃動。

緋葉吸了口氣，慢慢地走過去，因為漸漸變強的風勢，臉頰邊的碎發亂舞，幾乎要遮住視線。

“真是美好啊，這樣的木葉。”止水輕輕地說。

緋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四代棱角分明的頭像在夕陽的餘暉裏，被浸潤成深深的橘紅色。

她忽然就想起了過去的每一個黃昏裏，南賀川水面上那相似顏色的、澄明的水波。她和止水常常會坐在河岸邊，安靜卻默契地享用她手制的甜點，或是止水帶給她的辣魷魚和石榴汁。

她忍不住地笑起來：“果然很愛木葉啊……止水。”

這句話引得止水忍不住側過頭看著她，目光柔和：“不是因為木葉啊……而是在木葉的，對我來說重要的人們。”

“是嗎？”緋葉隨口說，不自覺露出微笑。

“恭喜你，緋葉。”止水沒有再糾結那個話題，只是一如既往般微笑地凝視著她。“我已經聽說了，卡卡西前輩推薦你成為分隊長的事。”

“嗯，”緋葉點點頭。“這的確是可喜可賀的事，因為我以後也是大權在握的人了，而不是單單作為宇智波姬君或是警務部隊未來的大隊長存在。”

止水“噗”地被她逗笑，深黑的眸子裏卻漸漸有什麽情緒浮上來，他有些憂慮地望著她：“剛才那個方向……是那裏吧。”

緋葉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是這樣啊……”仿佛驗證了某個猜想，止水喃喃自語。“果然是緋葉啊。”

“嗯，”緋葉承認地點點頭，用同樣的話回敬。“果然是止水啊。”

“其實，”這次止水沒有再露出笑容，相反，他有些猶疑地蹙起了眉頭。“是族長希望我找到你……今晚的族中集會，他是希望我轉告你的。”

所謂的族中集會，緋葉的記憶裏，這一年她也參加過幾次，卻不是什麽值得去參加的會議。宇智波是個大家族，族裏又分成多個派系，同一件事持多種觀點的時候也是常有，然後就不得不進行舉手表決，還是多次，畢竟一次的結果常會有人不服氣。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她的父親，也很難去把握所有人的意願。

如今的宇智波，已經四分五裂了。野心勃勃的求戰派，各懷心事的中立派，還有戰戰兢兢的求和派，每一場會議上都在爭論不休，沒有誰能說服誰。因為富岳的不發表看法，所有人都在要求他有所決斷。——要麽戰，要麽死。主戰派說，這是宇智波的驕傲。

但如果止水所說是富岳的原話，那這只能說明，他完全不想幹涉女兒的意見。“轉告”而並非是直接要求她去，看樣子，這次又是沒有什麽意義的爭論會。

“嗯，好。”緋葉點了點頭，調整心情笑瞇瞇問止水：“要去約會嗎？”

“……誒？”沒料到是這樣的畫風，止水楞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順序有調整，按理來說鼬在十一歲止水死後做了分隊長，因為緋葉是女孩子，入隊時間又早，所以調了時間，讓止水死得晚一點。

止水和緋葉的聊天裏面有機鋒，請用心體會。

下章準備送止水上路。

☆、宇智波斑

這一晚，緋葉和止水都沒有去神社參加集會。涼如水的夜色裏，他們並排坐在火影巖上，仰頭看著淡金色的彎月，享受這份難得的安靜與祥和。

“如果我回去要挨訓的話，”緋葉晃動著雙腿，惡意地笑起來。“我就報上‘瞬身止水’的名號好了。趁夜私會，會不會讓我的罪名更重呢？”

止水輕輕笑了：“族長會說什麽我不清楚，但也許美琴夫人會感到高興呢。”

緋葉頓時一楞，頓了頓，才若無其事道：“嗯，因為她要慶幸她一直強勢到沒人敢惹的女兒也會約會了？”

“才不是那樣。”止水為她對自己的形容而哭笑不得。“緋葉，明明是很溫柔可愛的女孩子啊，就是很容易害羞。”

“你說誰容易害羞。”緋葉捏緊拳頭，面無表情轉過臉。

她的表情卻猛地僵硬住，因為那陡然接近的，輪廓分明的臉龐。

嘴角是溫柔的弧度，止水帶著某種虔誠而真摯的表情，鄭重地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拳頭不自然地松了松，食指輕輕翹起又僵直著落下，緋葉楞在原地，睜大著眼睛看著止水和她拉開一段適宜的距離，一雙大大的深黑的眼睛含著笑意瞧著她。

“我……”艱難地動了動唇，緋葉很想努力著說點什麽，但當她與那雙眼睛對視，就很利索地失敗了。不僅如此，她感到臉頰漸漸升高了溫度，從胸腔裏吹出來一股風，熱乎乎的，吹得她整個人都有點懵。

條件反射地跳起來，“蹭蹭蹭”後退幾步遠離止水，緋葉不知怎麽就縱身一躍，逃跑了。

在族地附近枝葉繁茂的大樹樹梢停下來，緋葉有些苦惱地在粗壯的樹枝上盤腿坐下來，郁卒地拆掉發繩，任一頭長發甩開曼妙的弧度。

心事重重坐了一會，她突然就回過神來，皺著眉頭打量四周。

下一刻，她就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發現了一個隨意地坐著的人影。那人面上的橘色漩渦面具反射著月光，發出一條條的光輝。

“喲，宇智波緋葉。”那人擡起手，準確地叫出她的名字。“被慣壞了的小公主，在這樣族人性命攸關的時刻，卻選擇沈溺在與未婚夫的戀情中嗎？”

“上一個這麽直白諷刺我的人，現在墳頭的草已經比你高了。”緋葉冷酷地說。“而且你一個喜歡玩尾*行的癡漢，什麽時候竟然有勇氣親自走出來見我了？”

“適度的裝傻是有用處的，”面具男沒理她的挑釁，只是語氣冷漠地說自己的話。“如果是一個勁裝傻的話，我就要懷疑你宇智波天才之名，是否名副其實了。”

“那種虛無的名號並沒有任何卵用。”緋葉半點不客氣地回敬他。“那也不是我真正在意的東西。倒是你，一個勁這樣跟我搭訕，我會誤會你喜歡我的。”

“在宇智波和木葉的爭鬥中選擇了木葉……”面具男完全無視掉她的話，自顧自地低語。“不，確切說，是選擇了自己的弟弟嗎？”

緋葉沒有再接話，只是淡淡看著他。

“那麽，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面具男慢慢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隔著風裏不斷晃動的枝葉望著她。“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宇智波斑。”

緋葉斜著眼睛看著他：“騙人的話也請有些誠意，就算是同一個聲優也不能掩蓋真正的宇智波斑這會兒應該是個老得牙都沒了的死老頭的事實吧，據我所知長生不老什麽的在這個世界還沒那麽普及，一個大筒木輝夜做神就夠了，連六道仙人都有英雄遲暮的時候。”

“你相信或是不相信都無所謂，”大概完全沒聽懂她話裏大段的吐槽，站在這裏的“宇智波斑”冷靜地說。“而我的出現，也不過是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選擇自己的未來。”

“如果是我的未來，你來湊什麽熱鬧？”緋葉終於笑起來，笑容燦爛。

斑對著她的笑容，有片刻的安靜。接下來，他很平靜地繼續說：“木葉已經容不下宇智波，不是嗎？而選擇站在木葉一邊的你，在這場爭鬥結束之後，又將置於何地呢？”

“我明白了，你是在招攬我。”緋葉點點頭。“或者，是傳銷類組織嗎？說實話我不太喜歡賣保險或者賣安利，這兩樣工作都是招人嫌棄的類型。”

“呵，”斑輕笑。“不錯。那麽，要考慮加入我的組織嗎，宇智波緋葉。”

“恕我直言，”緋葉笑瞇瞇地對著他眨眨眼。“再怎麽說我現在也還是宇智波的姬君，現在就上趕著要我搞傳銷，我不依的。”

“……說的也是。”斑沒有反駁她的觀點。“那麽，在合適的時機，我會再跟你談談。”

“啊，對了，”緋葉想了想，很真心地誇讚他。“不管你是不是宇智波斑，你都是個人才。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像你這樣談話不吐槽我也不跑偏只專心自己要說的話的人了，將來必成大器啊。”

斑：……

最後，必成大器的斑選擇利用空間忍術消失，徒留緋葉坐在原地吹冷風。

緋葉心裏有點深重的煩躁，幹脆拿一把苦無出來，在身邊的大樹樹幹上一筆一劃地刻寫斑的名字，再打一個大大的叉；然後再寫下止水的名字，這次卻猶豫著沒有打叉。

“緋葉。”低柔的呼喚，從樹下傳上來。

緋葉一低頭看見正仰頭看著她的止水，於是笑著對他招招手：“我等你很久了……去吃辣魷魚吧。”

止水：……

緋葉回到宇智波的族長大宅時，在大門口就被竄出來的佐助一把抱住腰。有著炸毛黑色短發的男孩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十分委屈的模樣：“姐姐，你又回來這麽晚，果然是跟止水哥去玩了吧？”

“……佐助君。”此情此景，站在一邊被點名的止水有點尷尬。

“才不是玩哦，”緋葉笑瞇瞇揉揉弟弟的腦袋。“姐姐和止水哥哥去商量正事了。”

止水：……你敢不敢把忍具包裏的辣魷魚拿出來。

“可是，”佐助扁了扁嘴，大眼睛水汪汪。“姐姐，我很想你。”

緋葉一楞。

“得到了全優的成績單，可是我想第一個給姐姐看。”佐助用控訴的眼神望著止水。“媽媽說止水哥哥是姐姐的未婚夫，可是止水哥哥占有姐姐的時間也太長了吧？”

博得了小少年當面指責的止水差點保持不住臉上的笑容。

緋葉憋不住地笑了，她耐心地安撫佐助：“別擔心，佐助，姐姐會用更多的時間去陪伴你的，讓止水哥哥自己去玩，怎麽樣？”

佐助思考了一會，勉強地點點頭：“……那好吧。”

止水：T^T

“放心吧，佐助。”緋葉輕輕地說，手撫著佐助的後腦。“姐姐……會一直一直保護你和鼬哥哥的。”

止水忍不住朝著緋葉看了一眼，卻發現，她的臉上只有一片淡淡的笑容。

——也許，是有什麽不一樣了吧。

宇智波的集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依舊頻繁進行，但這一切都已經落入木葉高層的監控下。緋葉照舊回回翹場，鼬則繼續做他的中忍不參與任何討論，不是沒有族人反對過，但這一切都被身為族長的宇智波富岳給強壓下去。

止水和緋葉見面的頻率也因為日常的繁忙，而降低下來。兩個人之間僅剩的聯系，就是時不時為他們傳幾句簡單關心的貓咪百百。

“媽媽，”夜幕降臨之後，緋葉在房間窗外的大樹上發現了金色皮毛的貓兒，她輕盈地一躍就跳到窗臺上，蔚藍的眼睛濕漉漉望著緋葉。“爸爸說，傍晚在南賀川邊等你。”

“好。”緋葉微微一笑，將百百抱在懷裏撫了撫，順手放在柔軟的枕頭上。“百百在這裏休息，等我回來吧。”

“好的。”眨了眨眼，百百乖巧地趴伏在枕巾上。

緋葉整理一下身上的暗部服裝，輕松跳出窗去。

當她應約而到時，天已經完全黑透，止水背對著她，坐在河岸邊大樹下的陰影裏，整個人險些被隱沒不見。

緋葉的腳步有些不易察覺的停頓，她小聲地叫了止水的名字，在他身邊蹲下來。

止水轉過臉，面上還是一貫柔和的笑意。“緋葉。”

緋葉被他此刻的模樣驚住。他的左眼緊緊閉著，自眼瞼下方，是一道深色的痕跡，一直延續到下巴邊。尚且完好的右眼睜大著，裏面是一片死水一樣的平靜。猩紅的底色，四棱手裏劍的圖案，在夜色裏熠熠生輝。

緋葉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他的臉，他就在原地沒有躲開，任由緋葉的指尖摩挲過他涼涼的面頰，觸及那黏膩透著血腥味的痕跡。

“……是誰？”緋葉喃喃地說。

“緋葉已經知道了，不是嗎？”止水顯得很輕松的模樣。“這樣也好，這雙眼睛帶給我的，不是什麽很好的回憶。”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的時候突然自己有了疑惑，這種奇怪的情緒很難說清楚，但我是很嚴肅地在考慮，那麽喜歡緋葉的止水，是否還會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和眼睛一起托付給她，就算知道這是一條不會再回頭的路。

一旦他開口了，緋葉一定會答應，但她從此也就背負了更為沈重的東西了。

關於止水為什麽吻緋葉，因為他知道可能會面臨非常不好的未來，所以再不把心意表達出來，就沒有機會了。

緋葉就是這樣，她可能會因為喜歡一個人而走出去九十九步，但絕不會走完這段路，如果對方主動走完那剩下的一步，她反而會再後退一步，除非對方走出兩步趕上她的節奏【好覆雜的愛情觀】

☆、萬花筒

緋葉直視著他蒼白而牽強的笑臉，竟然說不出話。

“我的這雙眼睛，是目睹了我珍貴的友人死亡而得來的。——別天神，這是寄宿在這雙眼睛裏，足夠篡改別人意志的幻術，無需直視就可以發動。”止水顯得很平靜，但他的語速卻比平時要快一些。“……對不起，緋葉，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這些，可是我沒有時間了。”

緋葉微微擡起在半空的指尖一僵，剎那間她面前那只猩紅的眼睛裏，四棱的手裏劍轉動起來，頃刻間就布滿了她的整個視野。

接下來她所目睹的，是止水在無數次宇智波一族的集會中所見到的族人們的爭論、富岳的為難和最終點頭首肯；他對富岳的無數次勸說和懇求，以及得來的富岳覆雜的眼神和嘆息；他在團藏和三代面前堅定地許下承諾要阻止宇智波一族，最終卻被團藏生生剜出一只眼睛……最終，他強迫自己單眼開啟須佐能乎，拼盡全力在根部的圍剿中逃脫，然後在河岸邊等待她的到來。

許許多多的細節與經歷，附帶著止水內心的沈重與煎熬，所有的一切，在短短一個瞬間裏傳遞給她。

“我沒有做到我應該去做的事情，但是我不後悔，這是我做出來的選擇。”止水的聲音裏多了疲憊，看樣子這個幻術消耗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微微擡起手，他握住了面前緋葉的手，用右眼盯著她。“只是，對不起，緋葉，我以為我能守護你到最後。”

猩紅的眼瞳，就像是氤氳了數不清的血和淚。

緋葉沈默地搖了搖頭。

“完全不想用自己的想法去束縛你，所以，”止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就在這裏告別吧，緋葉。我的右眼留給你，這是我僅剩可以為你提供幫助的東西。無論你做了怎樣的選擇，相信它是可以幫到你的。”

緋葉收緊了五指，用力抓住他的手。

仿佛察覺到緋葉的不安，止水微微翹起嘴角，用相對自由的拇指，溫柔地摩挲著她冰涼的手指，借此提供給她微弱的安全感：“我所養的烏鴉，就托付給鼬吧。因為你好像不喜歡它們，我可不希望它們變成禿鳥。”

緋葉想說話，卻發現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而且嗓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哽著發痛，只好閉口不言。

“也許我是個完全不稱職的未婚夫吧，”止水說著，右眼裏已經不自覺地微微暗淡。“不過，緋葉，我很喜歡你……一直都是。最近的日子裏，可能我自己已經有所預感，總是忍不住想起從前——”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消散在半空，僅存的右眼猛地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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