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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喜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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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喜轎——起!……

“喜轎——起!”

媒婆的聲音又尖又利, 驚起成群的鳥兒飛向天空,鞭炮聲隨後響起,跟在大紅色轎子的後頭。

頭發花白的新郎官簪著鮮花, 一路迎接著眾人的恭賀。

小廝們擡著成框的銅錢,每走一個路口便撒出一捧,無數銅錢叮叮當當的落在地上,像是銅錢雨一般,聚集了全城百姓的心神。

便是那家裏不缺錢的主兒, 也忍不住跟上去湊個熱鬧, 隨意撿上幾枚,今晚的豬頭肉便有了著落。

有些年紀大跟不上趟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看著熱鬧, 有老者感嘆道, “沒想到當年窮到當褲子的陳家老小,還有今日這般風光”。

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窮戶,膿包似的家沒一日的好光景,一大家子七八口人只有一條褲子, 誰出門誰穿,剩下的那些全都躲在爛草堆裏。

“誰說不是呢”, 旁邊的老漢連連點頭, “真是人各有命吶”。

那陳家祖墳突然就冒了青煙,從爛泥堆裏長出個瓷娃娃, 天生就有一副唇紅齒白, 斯文秀氣的好樣貌。

憑著一張好臉,進了慈家當差,更好命的成了慈家的贅婿,如今更掙下了這麽大的一份家業。

“這算什麽好命”,有人不屑的嗤笑, “如今除了咱們幾個老家夥,誰還知道他本家姓什麽”。

“哼,到了地底下,祖宗都不承認的玩意兒”。

時人註重姓氏,百姓註重傳承,這陳家小子再有錢,在老一輩兒眼裏,那也是個丟了姓,靠女人才能活命的可憐蟲。

想到這裏眾老漢都挺直了胸膛,雖然自個兒家裏窮,但好歹有傳承自個兒姓氏的娃崽兒、孫兒,那陳小子自然是拍馬也追不上的。

正巧一捧銅錢從天而降,金黃色的銅板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眾老漢再也顧不得吹噓自己的壯舉,連忙追趕那些散落的銅板,腿腳不好的,便拄著拐棍,眼神不好的,就趴在地上摸索。

有兩個人看中了同一個銅板,誰也不肯讓誰,如同鬥雞般氣得臉紅脖子粗。

十裏迎親,如此爭鬥不知凡幾。

一無所知的花轎從城東奔向城西,又繞去城北,最後往城南走去,那裏是海寧城中最富貴的人家所在。

唐阮掀開轎簾,見外頭的桂花香愈發濃郁,便揮了揮手。

一旁的劉媒婆立刻湊了上去,“好姑娘,有什麽吩咐?”

“我最愛吃桂花糕”,唐阮細細與媒婆交代,“路過南門詹記的時候叫老爺給我買一份,記住,要雙份桂花蜜”。

“這······”劉媒婆有些為難,哪有新娘子這麽多事的,許多女子為了在相公面前留下好印象,莫說是吃的,便是水也不敢喝一口。

“你若不去,我便親自去說,”唐阮扯下頭上的大紅蓋頭,作勢下轎。

蓋頭被拽下來可不吉利,劉媒婆立刻便急了,“好好好,姑娘莫急,老身這便去”。

媒婆腳程很快,不多時,前方騎著高頭大馬的清瘦身影便停了下來。

慈會長扭頭看了一眼,只見半掀的轎簾後露出一張俏若三春的桃花面,那雙眼似喜含羞,正殷切的望著。

他心中一蕩,無數柔情湧上心頭,家中的河東獅每日都是不屑又嫌棄的眼神,不是在看丈夫,而是一個奴才、下人,甚至是路邊的乞丐。

眼前這樣以夫為天的姑娘才像是一個妻子,一個他鳳冠霞帔、十裏迎娶的妻。

大丈夫為妻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自是應當的。

慈會長微微點頭示意,果然看見年輕又稚氣的姑娘羞紅了臉,悄悄躲回轎簾後。

簾上的流蘇還在微微搖晃,那些大紅色的珠子像是搖曳在他的心間,讓人不由得心頭發癢。

他甚至有些等不及,一夾馬腹帶頭向前跑去,沒錯,他要為自己的愛妻買下一整個鋪子的桂花糕。

——————

南門是整個海寧城最熱鬧的地方,有酒樓、金樓、成衣鋪、糕餅鋪等。

四爺站在酒樓的最高處,看著遠方的紅色長龍。

陳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斟酌著開口,“海寧民風淳樸,熱情好客,娶妻亦與別處不同,午時筵饗賓客,無論認識與否、交情深淺,都可前去沾沾喜氣”。

“王爺,您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這倒是稀奇,‘婚嫁’本意‘昏嫁’,常在黃昏時分,如今與殺頭的時間一致,倒是不嫌晦氣。

不過,百姓多嫁娶,才能有更多的子嗣,大清的人口才能更多,才能開墾更多的荒地,交更多的賦稅。

四爺搖了搖頭,“不必了,賞一份禮下去”。

他信佛,相信所有的相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今日既然遇見,陳霽又提起,合該全了這緣分。

陳霽弓腰應下,將視線重新聚焦在攤開的賬冊之上。

除開二人,整棟樓全是從各府衙調來的賬房先生,滿滿當當的坐了整整兩層。

所有人都將心神匯聚在面前的算盤上,不曾有人註意到,一匹頭戴大紅色團花的駿馬停在旁邊的詹記門口。

頭上簪著鮮花的老者喜氣盈腮地進了門,而後提著雙份蜜的桂花糕出來。

他扶了扶頭上戴著的紅色瓜皮帽,輕咳一聲,站在大紅的喜轎旁,“娘子,為夫來給你送桂花糕了”。

“哦?”伴著清甜的聲音,素白的小手從大紅色的綢布伸出,浸潤著淡粉色的手掌伸手向上,“在哪?”

美人不曾露面,慈會長依舊被那節雪白的皓腕勾住心神,不自覺向前走了兩步,“在為夫這兒”。

他再近兩步,將黃澄澄的桂花糕放進白嫩的掌心,帶著淺淺皺紋的手掌輕輕握住年輕嬌嫩的肌膚,“娘子,趁熱吃”。

唐阮定定地盯著那雙手,其上沒有任何勞作的痕跡,只有歲月賦予的些許斑點嵌在保養得宜的手背上。

“這是我閨中最愛的糕點,你,要嘗一嘗嗎?”

素白纖細的手指捏著糕點,甜軟的尾音似乎帶著鉤子,讓人心癢難耐,慈會長環顧四周,一張老臉羞得通紅,“這、這,不太好罷”。

他一面說著,一面情不自禁的掀開轎簾,整個人幾乎都要鉆進轎中。

一旁的劉媒婆見了,慌不疊的抓緊新郎官的大紅袍子,“老爺使不得,使不得呀”。

哪有人在大街上就這般迫不及待的,簡直一點臉面也不顧了。

慈會長狠狠地剜過去一眼,嘴角的木偶紋露出幾道刻薄的痕跡,他看著這個不識相的媒婆,恨不得立刻叫人拖下去打死為算。

只是大喜的日子不宜見血,他忍了又忍,還是一腳踢在媒婆的心口上,“要你多嘴”。

劉媒婆胸口一痛,淡淡的鐵銹味從嗓眼溢出——好家夥,幾個人裏就這老頭給的賞錢最少,偏生他脾氣最大,最難伺候。

她挺胸掐腰,正要將自己撒潑賣混的十八樁武藝全都使上,卻見一旁幾個膀大腰圓的護衛正虎視眈眈的望著。

‘死老頭倌子,早晚都得進棺材的貨色’,她心中破口大罵,面上卻識趣的極了,連忙後退。

正巧轎中傳來聲音,引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老爺”。

大紅色的轎簾被掀開,穿著鳳冠霞帔的身影從內走出,她掀起流彩四溢的蓋頭一角,露出澄澈如初雪的下半張臉,“大喜的日子莫要與旁人一般計較”。

慈會長微吸一口涼氣,尖尖小小的下巴,鮮艷飽滿的紅唇,雖只有半張臉,卻足以勾魂奪魄。

一時間,他甚至忘記呵斥她的不守規矩,只緊緊地盯住眼前的身影。

與此同時,蓋頭下古井無波的黑色眼眸也死死的盯著眼前人,唐阮淡淡開口,“桂花糕,你到底要不要試?”

美人相邀,旁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慈會長露出自持的笑容來,他挪動腳步,以一種主人的姿勢,環住眼前的少女。

“娘子給的,為夫自是要試的”。

兩個大紅色的身影越來越近,近到完全挨在一起,幾乎沒有一絲空隙。

有古板些的學究不忍直視的挪開視線,“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一支梨花壓海棠雖是雅事,但那都是閨房之樂,哪有現於人前的道理。

老學究們痛心疾首極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膀大腰圓的護院們摩拳擦掌,威脅的眼神落在周圍看客身上,用沙包大的拳頭威脅那些只知道聒噪的人閉上嘴巴。

頓時,街上喧鬧的議論聲低了下來,在權利和暴力面前,許多人低下了頭顱。

慈會長餘光瞥見眾人臉上的懼色,臉上的神色十分得意,他微微翹起嘴角,等待身邊嬌妻的反應。

唐阮如他所願的露出崇拜的眼光,她一手舉著桂花糕送到慈會長嘴邊,“快嘗嘗”。

她如此說著,悄悄將頭顱埋進他的懷裏,“畢竟,以後可就吃不到了”。

慈會長一楞,還未想深想內裏含義,便只覺一股劇烈的疼痛從小腹向四肢百骸擴散。

轟!

他腦瓜子嗡嗡的,低頭看去,只見白皙細嫩的手中握著一把匕首,鋒利的刀刃插進血肉之中,傷口流出的淋漓鮮血像是胭脂一般,染紅了那片雪白的肌膚。

那只手很穩,拔出被血肉卡住的鋒刃,再次用力的捅進去。

對於一個女子而言,男子的胸骨很硬,那被保護著的心臟和肺無法輕易觸碰,柔軟的腹部便成了唯一的突破點。

腹腔中有很多器官,最容易致人死亡的不是小腸,不是腎臟,而是那枚小小的脾臟,連接著血管,掌握著免疫。

幸好上輩子的知識還沒忘,唐阮微微笑起來,她握緊匕首,像攪燒杯裏的玻璃棒那般,輕輕的在血肉中轉了個圈。

看,就是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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