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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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端木茵記得,老吳的記錄簿上寫著——20點19分,於森在對面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瓶瓶裝果汁,接了個電話,20點27分離開便利店回住處。

還有八樓的小祝,她是怎麽說的?

她說,20點20分左右的時候她已經下班了。

因為在減肥,小祝走樓梯下樓,未走到六樓就聽到有貓的叫聲。她探頭看了眼,說那是只黑貓。

黑貓當然是小祝臆想出來的。但不可否認,小祝確實看到了某個一閃而過的黑色,加上聽到的貓叫聲,又恰好是七月半,她自以為看到了一只黑貓。

她看到的應該是姚曉晨的黑色外套。

小祝回辦公室後,姚曉晨松了口氣,但很快開始意識到小祝會折回來,屍體被發現後,警方將重點查前幾分鐘前離開大樓的人。

親眼目睹於森行兇,她過於慌張,姚曉晨沒想過端木茵的死是可能被認為踩空身亡的。

她飛快地轉動大腦,想到了通過點讚視頻來制造假不在場證明。

點讚前,她必須先確認於森在監控的可視範圍內。於是,姚曉晨打了個電話給於森,也就是老吳記錄簿上記載著的那通電話。

思考到這裏,端木茵嘆了口氣。

兜了一圈,還是回到了於森是兇手這個推斷。

可是,怎麽解釋於森又再次動手了?

經歷了兩次疏忽,很難想象他還能蠢笨到再次露出馬腳而不得不殺人滅口。他再次動手,除非是因為……

“梁淮。”端木茵脫口而出,因為激動聲音有點變樣,“我知道我應該更嚴謹點,可我還是認為於森是兇手。我也知道他為什麽會再次動手了。”

梁淮雙手抱胸,倚在對面樓梯的扶手上:“說說看。”

端木茵理了理思路,道:“我剛剛在想,我若是於森,在殺了三個人後,又碰上警察來二次問話,我會怎麽想?”

“會恐慌吧。”梁淮說。

端木茵點頭,開始在梁淮面前來回走:“是的,會很恐慌。我會認為警方盯上我了,起碼我已經被警方劃為重點嫌疑人之一。我會一次次去回憶,回憶行兇的過程,去想,我哪個環節露出破綻了。我會心神不定,這個時候我會想快點擺脫嫌疑,不然最終會查到我頭上。

“那麽怎麽做才能擺脫嫌疑呢?”端木茵停下腳步,歪頭看向梁淮。

梁淮回視她,沒有作聲。

“制造更多的受害者。”她替他回答。

有幾秒的沈默,然後她聽到他輕哼的聲音。她想,他大概覺得她誇張了。

低頭,之前的那幾只螞蟻早就不在了,倒有一只小小的蟋蟀繞著石縫裏的苔蘚跳來跳去。

她往一旁讓了讓,不再走來走去。

“受害者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讓警方認為新的受害者是被同一兇手殺害的,也就是我們在推理書裏說的連環案,從而誤導警方的調查方向。

“隨機挑選受害者是最保險的做法,同時也加大了調查難度。因為沒有動機,因為是隨機殺人,除非留下了指紋或別的能準確確認兇手的痕跡,否則怎麽查都查不到他頭上。

“於森他一直很聰明,膽子也大。在沒有確認我是否真目擊到他殺人的時候就能對我下狠手,他甚至還殺了曉晨姐。他什麽都幹得出來。他已經殺了三個人了,再多殺一個人或者更多人對他來說沒什麽不一樣了。

“但他應該是失手了。你聽到的那句‘醒來了’指的是第四個受害者醒過來了。所以老吳才會招呼也沒打就掛你電話了。”

梁淮走過來,在端木茵面前止步:“既然有想法了,那我們回去吧。”

端木茵朝他笑笑:“那辛苦梁先生了。”

***

回程梁淮打了個電話給小柔,跟她說有事,可能來不及回去給村霸餵食,讓她把村霸抱去她那裏。他們又順路去了趟老吳那,用端木茵的話來說,去淘點消息。

從大隊出來的時候,梁淮正靠在椅背上小憩。他看上去有點疲倦,大概是晚上沒有休息好。端木茵敲了敲車窗,梁淮睜開眼,揉了下脖子,順手打開副駕的車門。

端木茵坐了進來,看了眼梁淮,問:“沒睡好?”

“打聽到什麽沒?”梁淮調整座椅,跳過她的提問,直奔主題。

“那當然。”端木茵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梁淮分享剛打聽到的消息,“老吳電話裏說的‘人醒了’的確是指新受害者。”

“所以他又動手了?”

端木茵點頭:“新受害者和我們公司沒半毛錢的關系,這符合我們之前說的隨機目標。這個受害者被人吊掛在法善寺旁的公共廁所的橫梁上,公共廁所對面有個小公園,小公園靠街的地方有株,嗯,怎麽形容呢,我就這麽說吧,有株長得比較特殊的榕樹。”

梁淮做了個“是嗎”的表情,問道:“然後呢?”

“受害者是昨日午夜被人發現的。發現他的是個騎電瓶車路過的男人,三十多歲。我剛剛進去的時候,大隊的刑警正好在給他錄筆錄。

“他說,那片地方雖也在市中心範圍內,但因為法善寺和小公園占了大半條街,加上照明也不給力,那片地方給人的感覺很荒涼。路過那的時候他有了尿意,便把電瓶車停在路邊。有一個人與他擦身而過。由於那地方很荒,又是大半夜的,他多看了那人一眼。”

梁淮打斷她:“他看到那人的臉了嗎?”

端木茵搖頭:“沒有。他說那人戴著棒球帽,低著頭,光線又很暗,他沒看清那人長什麽樣。但他說,他記得那人和他差不多高,頂多高他兩公分的差別。那個人說他自己一米八,兩公分的差別,那差不多就是於森的身高了。

“他走到廁所門口發現橫梁上吊著一個人。大晚上的,吊著的人一晃一晃的,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靜下來,他才想到,繩子還在晃,人吊在上面應該沒有很長時間,也許還有得救。他把人放下,之後又報警喊救護車了。”

梁淮消化了下信息,又問:“受害者呢?”

“受害者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人我沒見到,還在醫院。不過我看了刑警大隊的筆錄,受害者沒提供太有用的線索,就說走在巷子裏被人從身後攻擊,後腦勺受傷了,還流了血,之後的事他都不記得了。我看筆錄裏寫著,受害者褲兜裏有兩個手機,其中一個手機的手機殼是粉色草莓圖案的。”端木茵手撐著下頜看梁淮的反應。

果然,他擡眉,問:“哦,是嗎?”

“筆錄上寫著的呢,難道還有假?”

“這麽看,雖說是隨機,其實也沒那麽隨機麽。”

端木茵眨眨眼,道:“對吧?十六歲的少年,粉色的手機殼,怎麽看也不像是他的手機。會不會是……?”

“不好說。”

端木茵擺了擺手:“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沒規定一個人只能有一部手機,也沒規定男孩子不能用色彩相對鮮艷的手機殼。光從少年兜裏揣著的粉色草莓圖案的手機殼就說他小偷小摸並不公平,這個得警察去核實,但對一個在街頭找目標的兇手來說,不是找個體弱的老人或小孩更方便他下手嗎?為什麽偏偏選擇了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可是如果他,我是說如果,他看到了一個兜裏露出套著粉色手機殼手機的少年,於森第一個想法會是什麽?不要忘了,那是深夜,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還在外面游蕩,會給於森留下什麽印象?”

梁淮點頭,道:“我懂你的意思。確實,以兇手的視角去看,於森他不會在意對方是不是真的是小偷小摸的家夥,他只會想,反正殺誰都是殺,不如殺個社會敗類。你看,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和槐塘村案的受害者其實有一定層度上的相似。都是年紀小又不學好的學生。於森雖是隨機找受害者,但下意識,他還是找了個最接近他原本目標的殺人對象。”

“這次他應該沒有很多的時間來準備。和殺我時不一樣。殺我時,於森想把兇殺案偽裝成事故,所以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要站在臺階上一推就可以。但這次,他要讓警方聯想到槐塘村的案子,他不得不多費些勁。”

端木茵眼神微閃,繼續道,“能找到那株長得比較特殊的榕樹應該花了他不少時間。但怎麽辦呢,槐塘村的案子沒留下太多痕跡,一般偵探小說裏的連環案,兇手會留下撲克牌,或是別的什麽標志性的物品,但槐塘村的案子並沒有。吊死的受害者和對面被劈開的槐樹是大眾對那件案件最直觀的感受,於森只能圍繞著這兩點作案。除了找古怪的樹,他還得準備作案工具,既然槐塘村案用的是繩子,這次也必須得是繩子。他當然不會傻到去店裏買繩子,那樣馬上會被查到。他應該會去揀別人丟棄的繩子,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不一定揀得到合適的繩子,那麽他會怎麽做呢?”

“去偷。這是條線索,但我們沒法查。”梁淮無奈攤手。

端木茵有點沮喪地吐出一口氣:“那還有什麽細節是我們漏掉的?”

“那個,你說受害者是從背後被攻擊的?”

端木茵點頭。

梁淮摩挲著下巴新冒出的胡渣,道:“我在想,於森他是怎麽從背後攻擊受害者的?”

“怎麽攻擊的?用棍子或是類似的工具……”說到這裏,端木茵猛地擡頭看向梁淮,顯然是明白過來了他為什麽這麽問,“你是想說,那根棍子或是管它其它什麽工具,它被扔哪了?”

梁淮“嗯”了聲。

“於森從身後攻擊,一,可能不想受害者看到他的臉,雖說他的目的是殺了受害者,但萬一失手呢。二,他可能不認為自己能成功地從正面攻擊。現在的少年個子長得快,力氣不比成年人差,他未必能輕松搞定對方。

“同理,明明作案後被路人目擊,他為什麽沒滅那個人的口,而是選擇快點走人。因為那個路人體型和他不相上下,他沒有完全把握在徒手的情況下能輕松解決那個路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能理解為,於森在與那個路人擦身而過的時候隨身並沒有攜帶具有攻擊性的工具?”

梁淮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好,那麽問題來了,他襲擊少年的時候是用了工具的,畢竟把人打暈了,還打傷了,我就不信他徒手能輕松制服一個少年。現在,我們假設那是根棍子,我想知道,打人的棍子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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