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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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沒關系。總會有別的線索的。”

雖然是安慰她的話,但端木茵還是從梁淮的聲音裏聽出了少許的失望。

平心而論,梁淮對她的事上很上心。她的案子其實等警察去查就好,他一個做金融分析的,工作又忙,唯一的幾天假期也用在跑這跑那查這查那上了。

她不想梁淮擔心她,便故作沒聽出來他聲音裏的失望,還將在姚曉晨辦公室查到的情況敘述了一遍。

梁淮沈默不言,偶爾“嗯”兩聲意思有聽進去。

端木茵的敘述被一聲“歡迎光臨”打斷。

是便利店的感應播報器響了,有客人進來。

端木茵扭頭,馬上又回過頭,捂著嘴輕聲對梁淮說:“剛剛進來的人就是那個丁維。”她總忘記,除了梁淮,其實也沒人能聽到她說話。

梁淮瞇著眼,稍微傾斜了身子,視線越過坐在他身旁的端木茵,瞥向收銀臺前的男人。

背對著他,梁淮無法看清丁維的長相,只能估計他的身高。男人目測一米八,看得出平時沒少鍛煉,白襯衫在梁淮看來不太合身,束在黑色西裝褲裏,勾勒出腰部肌肉輪廓。

就有點……騷包。

丁維將兩瓶貝納頌放在櫃臺上,一瓶曼特寧,一瓶低糖曼巴,又拿了包藍莓味海綿蛋糕。手機提示音不停地響起,他一面忙著在手機上打字一面說:“一盒潤喉糖。”

“哪個牌子?”店員問。

“隨便。”丁維回道,太過專註打字,他頭也沒擡一下。

店員撇了撇嘴,隨便拿了一盒賣得最好的潤喉糖一起結賬。

丁維掃碼付了錢,把潤喉糖糖罐塞進褲兜裏,手裏捏著兩瓶貝納頌還有那包海綿蛋糕來到吧臺,在和梁淮隔開兩個座位的位子上坐下。

打開一瓶貝納頌曼特寧,喝了兩口,手機又“叮”了聲。

大約是覺得打字麻煩,這回他沒打字,改成了發語音。

丁維咳了聲:“警察……”提到“警察”兩字時,他朝梁淮看了眼,見梁淮關註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的圖表,才壓低了聲音繼續說,“問你什麽了?”

對方回了他一句什麽。

他用手捏了捏擰得很緊的眉心,回道:“沒我什麽事,就問了我十一號到十四號人在哪?我能在哪?肯定在公司啊,你不是知道的麽。”

對方又回了他一句。

丁維有點不耐煩:“誰知道?隨便問問吧。警察不就喜歡問東問西麽?”

端木茵沒放過丁維的任何一個表情。她想從他臉上看出點心虛或是別的什麽。

大概丁維掩飾得太好,她並沒看出他對“十一號到十四號”發生的事有特別的敏感。與其說丁維心虛,端木茵在他臉上看到了更多的不耐煩。

丁維:“那個板寸頭還問我要了考勤打卡記錄。嗯,我怎麽感覺他們在調查不在場證明。”

板寸頭指的是老吳。端木茵在心裏輕哂一聲——對呀,板寸頭就是在查不在場證明,蠢蛋!

她挪了挪,朝梁淮靠近了些,湊在他耳畔輕聲說:“我聽著怎麽覺得對面那位也是我們翻譯社的人。”

老吳他們應該是查出望槐橋案被害者的身份了。他們來查不在場證明,說明警方確認了她可能目擊到槐橋案兇手的說法。

警方把嫌疑人劃在了能看到她朋友圈的人的範圍內。這個範圍,包括她的家人、朋友和同事。她死在公司,公司的同事便成為了重點調查對象。

梁淮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聲,並不回答她。

靠得近,她的聲音聽上去反而帶了點回音,顫得他耳朵癢癢的,就像有小蟲子鉆進了他耳朵,爬來爬去。

“梁淮,你的耳廓怎麽紅了?”端木茵像是發現了不得了的事。她用手指捏了捏梁淮的耳垂,完了又輕搓了下他的耳廓。

好像比之前還紅了。

梁淮擡手攥住她的手腕,拉下,輕放在自己腿上,掌心壓在她手背上,沒用力,卻也讓她不再亂動。

他看著她,無聲地說了句“別亂動”。

端木茵坐好,想抽回自己的手,沒想到梁淮手上的力道有點大,握著她的手不放。

他手指微動,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端木茵輕咳了聲,告誡自己把心思放在在丁維的談話上,別老被梁淮紅了耳廓之類的事分散了註意力。

那頭,丁維的手機“咚”了聲。

丁維拿了手機看了眼,眼裏明顯多了份意外:“你聽到他們之間在提三中?”

對方回了他一句。

他又咳了聲:“你還聽到了什麽?”

“是嗎?”

“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回去。”丁維喝完最後一口曼特寧,拿起吧臺上的低糖曼巴和海綿蛋糕,起身,走出了便利店。

梁淮總算把手掌從她手背上拿開。端木茵揉了揉自己的手,說:“你怎麽看?”

“老吳他們可能查出望槐橋案被害者的身份了。”

端木茵:“三中的。”

梁淮點了點頭:“可能。”

“挺奇怪的。三中雖不是本市最好的中學,卻也算不錯的學校,怎麽會冒出這種小偷小摸的人物來?”

梁淮:“只能說,再好的學校也有差生吧。”

端木茵想了想,覺得梁淮的話也不是沒道理,便沒再繼續談三中的事,而是轉了話題:“你覺得丁維這個人怎麽樣?”

“不是我會選擇打交道的人。”梁淮認真回答。

“怎麽說?”

“他給人種不舒服的感覺,硬要我說哪裏有問題,我也說不上來,可能是我看不慣同時和幾個女人暧昧的男人吧。”梁淮摸著下巴說。

端木茵單手托著腮,問:“你也看出來了,是吧?”

梁淮輕笑:“都能幫對方帶飲料甜食,說明和同事之間的關系還是不錯的。那麽,正常同事關系,他關心警方的調查,或是有疑問,為什麽不直接在公司問?他是不想讓別的同事看出來他和某位同事有正常同事關系外的關系。”

端木茵輕輕搖頭,糾正了他的說法,“不是不想讓別的同事看出來他和某位同事有正常同事關系外的關系,他是不想讓‘某女同事’看出他和另一個‘某女同事’之間有正常同事關系外的關系,也不想讓那另一個‘某女同事’看出來他和‘某女同事’之間的非正常同事關系。”

梁淮點頭:“有點繞,但你說得對。

“他去櫃臺結賬的時候,手機有信息進來,那個時候提示音是‘叮’。後來,提到三中的時候,手機提示音變成了‘咚’。語音沒有外放,我們僅聽得到丁維這邊說的話。他一直在聊警方調查的事,聽的人就下意識認為他從頭到尾都在和同一個人聊。”

“很多男人,不是說所有男人,但是有相當一部分男人喜歡同時和多個女人,嗯……怎麽說呢,喜歡同時和多個女人‘暧昧’。這邊和一個談著,那邊和另一個聊著,又怕穿幫,有點自以為小聰明的會做些小動作來掩飾。比方說,設置不同的手機提示音,更甚,設置免打擾。

“當然,僅僅是提示音不足以說明他兩頭暧昧。

“兩瓶咖啡,一瓶曼特寧,一瓶低糖曼巴。他自己喝了曼特寧,低糖曼巴是給某位控糖女士帶的。既然控糖了,就不可能吃藍莓味海綿蛋糕那麽甜的甜品。這個我沒說錯吧?”

端木茵存心為難他:“蛋糕也可以是丁維買給自己的。”

梁淮:“阿茵,姓丁的他一直在咳嗽,還買了潤喉糖,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喉嚨不舒服。高糖會刺激咽喉,也不利於排痰,所以海綿蛋糕不是買給自己吃的。

“總之,你要問我對他有什麽看法。我還是這句話,他不是我會選擇打交道的人。

“還有……”梁淮站起身,合上筆記本電腦,把筆記本放進電腦包裏,說,“他的衣著品味真的很差。”

***

坐到車裏,系好安全帶,端木茵看著駕駛座上的梁淮,問:“還去三中嗎?”

梁淮思皺著眉頭,揉了揉太陽穴:“我在猶豫。去吧,我們又不知道跟誰打聽消息,打聽什麽消息。你看,我們除了知道老吳他們問到了有關三中的事,別的信息我們一點也沒有。但不去吧,又覺得不該放棄這條線索。”

“這倒也是。”端木茵感嘆道。她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撥弄著裙擺,“我剛剛一直在想三中的事,在想老吳他們怎麽會提到三中。三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我們公司年紀最小的同事也有二十三歲了,算起來,離讀初中有十年、八年了,離高中也有七年、五年了吧?你說,五年、十年,甚至更早的事,這怎麽查啊?”

“沒有更多的信息,確實沒辦法查。”

端木茵:“我雖然看不慣丁維的為人,但說實話,就今天他的反應來看,我不認為他是推我下樓的人。”

梁淮“嗯”了聲,拉上安全帶:“他在意警方去你們公司調查,但對三中這個話題明顯覺得意外。”

“是的。他得知警方提起三中後,語氣反而放松很多,沒之前那麽心煩了。”

“我覺得他有瞞著不能曝光的事,但他要瞞的事跟老吳他們在查的三中無關。哦,對了……”梁淮突然想了什麽,“今天去老吳那,他把你的手機還給我了。”

“哦?你看看公司的群裏有沒有在聊今天警方去調查的事。”端木茵坐正了些,心裏祈禱著,但願還沒把她踢出群,她基本上不在群裏冒泡,應該不太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打開微信,群裏果然多了上百條消息。

梁淮快速瀏覽了一遍,除了零散幾條工作上的消息,討論的更多的是老吳他們的調查。

可惜,沒人提到更有用的信息。

無非是各種猜測,卻沒一個猜到點上的。

梁淮抿著唇,剛要把手機收起來,又有條新的消息在群裏彈出。

消息是社長於森發的——

“姚曉晨今日中午因車禍離世,追悼會明天上午9點舉行,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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