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第十九章

於森在群裏發這條信息,想必已得到了姚曉晨去世的消息。

“我沒了的時候社長在群裏發信息了嗎?”等梁淮發動引擎,端木茵問他。她不記得自己的葬禮上有見過同事。

倒不是攀比,葬禮這事也沒什麽好攀比的。只是如今她看誰、做什麽都覺得可疑,不免多問一句。

梁淮註意著前方車流,斟酌著怎麽回答:“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得到消息時,爸媽受了很大的打擊,媽一頭栽倒,醒來後,媽說,不想你走了之後,還要搞得鬧哄哄的,這也是你爸的意思。我跟你們社長打了招呼,他低調地處理了,在群裏提了下你過世的事,但沒提追悼會的日期和地址。”

端木茵輕點了下頭:“挺好的,我確實不喜歡太吵鬧的場合。”她頓了下,忽地想到了什麽,問,“照片誰選的?”

“我選的。拿給夏老師看過,夏老師說那張好,笑得純澈。”

端木茵又點頭,沒再開口。

直到前方紅燈,梁淮才停下車,看了端木茵一眼。她靠在車窗上,有點走神。

“明天去不去?”他問。

“嗯?”端木茵還在走神,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梁淮在說什麽。

“我是說,明天去不去姚曉晨的追悼會?”

端木茵用了大約三秒鐘才回神,她使勁搓了搓臉,問:“去。”

梁淮搖下了車窗,讓空氣流通些,才發現天色昏暗了些,大概又要下雨了。他看著窗外,語氣淡然:“我知道不是最佳時機,但我想搞清楚姚曉晨今天約我到底為了什麽事,她父母可能知道點什麽。”

他側臉輪廓精致,眉頭微蹙讓他看上去多了點憂愁。

“她父母也不一定知道她為什麽約你。”端木茵不喜歡潑人冷水,可也不想梁淮對見姚曉晨父母抱有太大希望,畢竟做子女的又有幾個會什麽事都跟父母說呢。

“不一定知道,但我們現在不是沒有別的法子了麽,也許她父母註意到什麽細節呢。”

“也是。”

外面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微風吹過,雨絲飄進,濡濕了梁淮搭在車窗上的手臂。

***

這場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也沒停。

活著的時候,端木茵沒參加過任何人的葬禮,死了倒有幸參加了自己的葬禮。

也沒過去幾天,又來吊唁姚曉晨。

人生真是悲喜無常。

誰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

梁淮手裏握著一束用淺綠色包裝紙包著的洋桔梗,玉色緞帶打了個很漂亮的結。

洋桔梗是開車經過花店時買的。端木茵記得姚曉晨生日時,在朋友圈裏曬過一張抱著一束洋桔梗的照片。

照片裏,姚曉晨下巴埋在綠色洋桔梗裏,聞著洋桔梗淡淡的香氣,眉眼彎彎,笑得很溫柔。

她想,姚曉晨是喜歡洋桔梗的。

很喜歡。

於是,她對梁淮說:“洋桔梗吧,綠色的。”

偌大的靈堂裏,姚曉晨的黑白照片擺放在正中。

端木茵和梁淮走上前去,在遺照前放下那束洋桔梗。

一位穿著黑色連衣裙的中年婦女過來謝禮。端木茵幾乎一眼就認出她了,是那位他們離開老吳那時匆匆而過的夫人。

端木茵想,那定是曉晨姐的母親,兩個人有一模一樣的鼻子,山根高,鼻尖微微翹起。

“節哀。”梁淮對姚母表達了哀思。

姚母輕輕鞠躬。她的臉色泛白,眼角尚有沒擦幹凈的淚痕。她問:“你是曉晨的同事吧?這邊請。”說到女兒,她哽咽了。

“我太太跟姚小姐是同事。我來是想跟您打聽些事,不知您能否給我幾分鐘時間和您單獨聊聊。”梁淮直截了當。

姚母朝門口望了一眼,有點不知所措。

端木茵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門口站著兩個男人,為首的男人五六十歲的樣子,微佝著背脊;年少的瘦瘦高高,年齡應該不會超過二十歲。

端木茵想,少年大概是姚曉晨的弟弟。她之前倒沒聽說過姚曉晨有弟弟。

少年顯然不習慣戴領帶,一直不耐煩地扯松領帶,還時不時把手伸進褲兜裏,又拿出來。

男人註意到這邊的情況,跟少年交待了兩句。少年揮揮手,頗不耐煩的模樣。

姚曉晨的父親大步走了過來,語氣不太客氣地問:“什麽事?”

“老姚,這位先生說想打聽些事。”姚母輕聲解釋。

姚父面色微變,壓低聲音道:“這位先生,你看,今天是……”

眼見著要拒絕梁淮的請求,梁淮打斷了他的話:“我要打聽的事可能和姚小姐的死有關,姚先生不會不想知道吧?”他把嗓音壓得很低,但在說“死”字時,特意咬得很重。

姚父一怔,遲疑了兩秒,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去了隔壁的房間。

“呃……”一時間姚父不知如何開口。

“梁淮。”梁淮自我介紹,“我太太端木茵曾是姚小姐的同事。”

姚父沒好氣地問:“梁先生找我們是想了解什麽?”

梁淮雖不滿意姚父的態度,卻也能體諒一個剛喪女的父親的悲痛。他溫聲道:“一個星期前,我太太從公司的樓梯間滾下樓,當場死亡。”

聽到這裏,姚父挪了挪身子,重新坐好。

“昨天,臨近中午的時候,”梁淮面色不顯,繼續說,“姚小姐打電話給我,約我在南洲廣場見面。”他停住了話題,註意姚父的表情。

姚父眉頭緊緊皺起,道:“曉晨約你幹什麽?”

梁淮攤攤手,表示:“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在南洲廣場等了近一個小時,姚小姐沒赴約,後來我才知道她出事了。”

“那我恐怕幫不上你忙,我並不清楚她為什麽約你。”姚父站起身,想結束對話。

梁淮低頭,淡淡笑了下:“姚小姐的死不是事故吧?”

姚父臉色一下變了:“你知道什麽?”曉晨的事警方沒有對外公開,面前的這位號稱曉晨前同事丈夫的男人又是從何得知的?

梁淮面色淡淡,往椅背上一靠,翹著二郎腿,篤定道:“所以,姚先生還是跟我談談吧。”

姚父慢慢坐下,兩手握成拳頭搭在大腿上,低垂著眉眼,說:“不是不想幫你,我確實不知道曉晨她約你做什麽。”

梁淮擺了擺手:“這個我理解。我也沒想為難您,只是想知道您有沒有註意到她最近一、兩個星期有什麽不對勁的嗎?特別是最近一個星期。請您仔細回憶一下。”

姚父垂下頭,不停地搓著食指和拇指。

梁淮沒有催他,擡眸看了眼靠在門板上的端木茵。

從他們進房間後,她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梁淮面上維持著鎮定,心裏卻沒一點數,他也不知道能從姚父這裏獲得多少信息。

這位鬢發已經開始灰白的男人顯然有自己的打算,他可能不會完全坦誠,但只要能透露點信息,即使是很少點信息,那也是有用的。

姚父做了個深呼吸,打破沈默:“你不問我倒一點沒沒察覺出來。上個星期,她回家後,臉色不太好,連飯也沒做,就把自己鎖在臥室裏了。她媽敲了好長時間的門,她也不開門。本來她就回來晚了,又鬧脾氣,惹得她媽很生氣。”

“還記得是上個星期哪天嗎?”梁淮問。

“嗯……”姚父回憶了一下,“好像是七月半的第二天。對,就是那天。”

梁淮朝端木茵看去。她站直了身體,兩手握成拳垂落在身側,呼吸略有點重,胸口起伏一陣。

收回視線,梁淮話音冷靜:“既然提到了七月半,我想問一下,您還記得七月半那天,姚小姐回家後有什麽不一樣嗎?”

姚父眉頭斂了斂,有點吃驚地擡眸看著梁淮:“七月半?可七月半她沒回家。”

端木茵吸一口涼氣。

這就和老吳說的中元節姚曉晨沒有離開公司的話對上了。

在這之前,即使老吳說監控沒拍到姚曉晨離開公司的畫面,即使梁淮說,她沒看到曉晨姐真的坐電梯或走樓梯下樓,就算她清楚姚曉晨很可能和她被害有關,可她心底總還僥幸地認為可能是老吳他們看漏了。

說不沮喪是假的。

到底是一直以來很照顧她的前輩,她實在不願意把姚曉晨朝兇手或幫兇方面想。

無奈輕嘆口氣,擡頭看向梁淮。

他正看著自己,偷偷朝她做了個別急的手勢,繼續問:“沒回家?您確定?”

“我記得清楚。”姚父很確定地說,“那天是gui節,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媽媽要她早點回來,晚上還要祭祖燒紙。”

“嗯,您說下去。”

“下班前,她媽媽給她發了信息,提醒她早點回來給她搭把手做祭祖飯。”姚父苦笑了下,“他們公司有時候項目要得急就要留下來加班,曉晨她雖然是資源部的,翻譯的事和她無關,但也經常加班。”

梁淮蹙了下眉頭,覺得姚父有點跑偏了,便把話題拉回來:“後來發生了什麽?”

姚父想了想,才回答:“到了17:30的時候,曉晨她打了電話回來,說要留下來加班,可能要晚點回來。她媽媽不太開心,問她大概什麽時候可以回來,她說不會很晚。她媽媽說要她早點回來。

“到了晚上,曉晨還沒回來。她媽媽覺得這樣不行,說要耽誤了祭祖,就又再打個電話給曉晨。”

“撥通了?”梁淮問。

“撥通了。曉晨說,她已經準備下班了。”

身體稍微向前傾了些,梁淮問:“那個時候是幾點?”

“嗯,快20點了。”姚父回答。

“您確定嗎?”

“確定!她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我在一旁,我特意看了下時間,差7、8分鐘就20點了。”怕梁淮不信他的話,姚父拔高了音量。

“好的,您說下去。”

姚父摸摸額頭,說:“然後大概是……讓我想想,大概20點30不到的時候,曉晨打了個電話過來,是我接的電話。她說晚上有事,不回來了。”

梁淮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不過半個小時,怎麽從“已經準備下班了”變成了“不回來了”?

“您接電話的時候,有察覺到她不對勁嗎?”

姚父思忖半晌:“不對勁倒說不上,就是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