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第九章

腦中有個念頭迅速閃過,端木茵抓住梁淮的胳臂:“梁淮,你跟警官們說,槐塘村附近有家小賣部,小賣部裏坐鎮的是個老太太,那天我去買水的時候,老太太說,下午有個客人,年紀輕輕的,想偷煙被老太太發現了,還罵老太太,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被害者。小賣部裏我看到有監控,也許對警方確認被害者身份有用。”

梁淮朝她看了眼,握拳抵在唇邊,道:“那個,兩位警官,不知你們是不是去詢問過槐塘村附近的一家小賣部。聽阿茵說,出事那天,小賣部的老太太抱怨過當天下午有個客人想偷煙被發現了,倒是有點符合你們描述的被害者。”

聽梁淮這麽一提醒,趙詩年馬上把小賣部的事記下。

又問了幾句,吳維和趙詩年站起身,和梁淮握了握手:“有什麽情況我們會聯系你,你有什麽線索,可以直接打我手機。”

送走了兩位警官,梁淮關上門,回過身,端木茵正笑得一臉促狹:“是誰說要實話實說的?梁淮,跟兩位警官你怎麽不實話實說了?”

“是嗎?”梁淮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阿茵,要不你再回憶一下。”

端木茵楞了一秒,又忽地笑了。

是啊,他沒完全實話實說,可也沒說謊。

警官問他和望槐橋兇殺案的受害者有什麽關系的時候,他反過來問兩位警官是不是看了直播。

這讓警官們下意識認為,他是看了直播後想起曾在案發現場附近逗留過。

成功地把警官的註意力引到槐塘村的案子上後,他才提出她的“意外”可能不是意外的設想,避免了跟警官交代她如今的狀況。

“……狡猾!”

端木茵嘀咕了聲,訕訕地在沙發上坐下,彎下腰,攔住又要黏著梁淮的村霸。

和所有的貍白一樣,村霸是只很高冷、脾氣又壞的貓。它會拿小屁屁對著端木遠,會伸出扒拉過貓砂的小爪爪推小柔的下巴阻止小柔親它,即使對她,也僅是偶爾、很偶爾用夾子音應付她兩聲,如果她出門忘了親它,村霸會對著她罵罵咧咧半天。

誰能想到,這樣一只高冷的貓會那麽黏梁淮?以前還沒分居的時候,他們可是裝著互不相幹的。

她不會允許她的陪嫁貓背叛她。

端木茵伸手想摁住躁動不安的村霸,無奈如今的狀態,想要壓制住日趨壯化的豬咪實在有點難,眼見快幹不過村霸了,梁淮彎腰撈起村霸把它抱到沙發上。

“它現在怎麽跟你那麽好?”

梁淮輕笑:“因為沒人給它撐腰了,它總得識相點。”

端木茵失笑。

居然是這樣嗎?

她拍了下村霸的小屁屁:“沒出息,白疼你了。”

村霸沖著梁淮“喵嗚”了兩聲,又躺下了。

梁淮看了眼墻上掛鐘,說:“時間不早了,我要去醫院。你去嗎?”

“去,夏老師出院我一定得去。”端木茵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

端木茵沒想到會在醫院碰到姚曉晨。

“曉晨姐?”端木茵止住步子。

梁淮跟著止住腳步。

姚曉晨似乎也認出梁淮來了,猶豫了一下後,她停下腳步,跟梁淮打招呼:“來看病啊?”話說出口,姚曉晨便有些後悔,這話問得似乎有些不合適。

梁淮不介意地笑笑:“來接阿茵的媽媽。”

“阿姨她怎麽了?”姚曉晨有點焦急地問。

梁淮:“阿茵的事對她媽媽打擊有點大。”

姚曉晨“噢”了聲,恍惚點頭,“小茵的事……”她抿了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梁淮沒接話,想著姚曉晨是不是有什麽關於端木茵的事要跟他說,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一副要說不說的樣子。他要是追著問,姚曉晨搞不好直接說沒什麽,倒不如表現得耐心點鼓勵她說下去。

這個念頭才從心裏生出,姚曉晨卻話鋒一轉,輕聲道:“請節哀。”

梁淮下意識地挑眉。

這不是姚曉晨原本想說的話。

“嗯。”姚曉晨低頭看了眼腕表,“我請假出來的,不能多聊了。”說完,她朝梁淮點了下頭,逃似地離開。

望著姚曉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端木茵用手肘碰了梁淮一下,問:“是我錯覺嗎,曉晨姐是不是想說什麽,後來又後悔了?”

梁淮:“阿茵,你有沒有發現,她之前沒想和我打招呼。”

端木茵狠狠點頭。

看到梁淮的時候,姚曉晨先猶豫了下,明顯想避開,但很快她便意識到離得太近了,已經來不及避開了,這個時候她才停下腳步勉強和梁淮打了招呼。

“你說來接夏老師的時候,她很著急,還有點……嗯……有點……”端木茵努力回想著剛才姚曉晨的神情。

“有點自責。”梁淮替她說完。

對,她有點自責。

“她在自責什麽?”端木茵問。

梁淮聳了聳肩:“不知道。對了,她那天加班了嗎?”

端木茵點頭:“加了,但比我早回去。她走的時候快20點了,她在辦公室門口跟我打了招呼,還說了幾句話。”

“這樣啊。”

“你懷疑她?”

梁淮沒否認也沒承認。

“曉晨姐她待我挺好的,她沒有殺我的動機。”

梁淮淡淡道:“除非她的自責和你的死無關,不然她再好,我總歸要懷疑她的。”

***

到病房的時候,護士剛好給夏嵐量好血壓,正叮囑著:“血壓還是高了點,阿姨平日裏要多註意點,除了吃食、睡眠和運動,心理健康也要註意。”

端木遠點頭,還是一貫的好脾氣:“好的,好的,護士小姐,我們會註意的。”

一樣是大學老師,兩個人性格南轅北轍,夏老師教數學,端木老師教美術;夏老師嚴肅,端木老師溫和。

端木茵一直好奇兩個性格那麽不同的人怎麽會對上眼。

父親卻不以為然:“那是你沒見過夏老師站在講臺前的樣子。”

“是什麽樣子?”

“當然是閃閃發光的樣子。”

病了一場,夏老師明顯消瘦了點,即使醫院允許她出院了,她看上去還是有點虛弱。

送二老回家後,端木遠一定要留梁淮吃晚飯。

晚飯是端木遠做的,梁淮想幫忙,被夏老師攔住了:“你讓他做吧。”

夏老師這麽說了,梁淮也不客氣了。

夏嵐剛出院,精神還沒恢覆過來,和梁淮說了會話,便打招呼回房休息了。

端木茵心裏難過,看著夏嵐略顯佝僂的背影,不由感嘆:“夏老師以前多精神,訓我半小時都不帶喘氣的。”

梁淮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只好摟了摟她的肩。

“我想去我房間看看。”

梁淮說:“嗯,我陪你。”

端木茵的房間還保留著原樣,看得出來經常有人打掃,床頭櫃、書桌和書架都一塵不染。梁淮伸手拿過書架上的相框。相框是組合三聯相框,並排塞了三張端木茵的照片。

端木茵見他一直盯著照片看,便湊過去看。

照片裏,端木茵笑得略顯稚嫩,長發紮成馬尾,沒留劉海,清清爽爽。

“這張是高一參加外研社杯時拍的。”

“市級一等獎,不錯哦。”

“沒有啦,好多市級省級一等獎,不稀奇的。”

“這張呢?”梁淮指了指一張背景是聖家堂的照片。

端木茵:“嗯,這張是初三暑期去歐洲旅游時拍的。夏老師本來是不同意我出去玩的,說要讀高中了,最好先熟悉起來高中的知識,開學了才不會落後於其他同學。”

“後來怎麽又同意你去了?”

“老爸說,讀高中就沒空出去玩了,讓我趁著初三暑期去外面見識見識也是好的。”

“那長見識了嗎?”

“長了呀,和老爸一起嘗了藍紋奶酪。”端木茵把頭湊近梁淮,像說悄悄話似的壓低聲音,“說實話,很難吃,我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全推給老爸解決了。”

她嘿嘿一笑,繼續道,“我們去了Gran Teatro La Fenice,聽了音樂會,還去了懸崖上的小鎮——龍達。”

梁淮低頭看著她,問出心裏的疑惑:“你為什麽叫你媽媽夏老師,叫你爸爸老爸?”

“有嗎?”端木茵歪頭想了想,說,“好像是呢,你不說我都沒發現。可能是我媽比較嚴肅吧。不是對數學老師有刻板印象,就是她眼神一掃過來,怎麽跟你解釋呢,就有那種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感覺吧。”

梁淮難得笑了笑:“那麽可怕嗎?”

“有啊。”端木茵跟著笑了,又很快收回笑容,“其實我媽她挺好的,但大家看到她都怕,我怕她,我爸怕她,她學生也怕她。有時候我覺得她這樣性格的人在外面挺吃虧的。”

“確實吃虧。”梁淮認同她的看法。

“小梁?”

端木茵和梁淮同時看向門口,夏嵐站在臥室門口,休息了會兒臉色好了些。

她走進臥室,看到梁淮手裏拿著的相框,楞了一秒:“在看茵茵的照片啊?”

“是。”

夏嵐接過梁淮遞過來的相框,用食指抹了抹相框玻璃上看不見的灰塵:“是茵茵初高中時候的照片。她爸爸要帶她去歐洲玩,我一開始沒同意,想著別人初三暑期報各種補習班,怕茵茵到了高中跟不上,會有落差。”夏老師聲音裏帶了點哽咽,“這張是在聖家堂前拍的,她很喜歡這張照片。”

“拍得很好,她眼裏有星星。”

夏老師點頭:“是的。還有很多照拍得也很好,龍達、貝薩盧……。後來大學選專業,她選了西班牙語,我想,多少是受那次旅游的影響。”

梁淮想說點什麽,端木遠已經在樓下叫他們下去吃飯了。

“小梁,你先下去吧,我馬上就來。”夏嵐說。

梁淮朝端木茵看了眼,她也回視他:“我陪我媽一會兒,你先下去吧。”

梁淮點了點頭,下樓去了。他前腳離開,後腳夏嵐眼眶就紅了。

在端木茵記憶裏,夏老師強勢幹練,做什麽事都游刃有餘,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夏老師流淚。

夏嵐在床邊坐下,手裏還拿著相框。她低頭看著相框裏的照片,用拇指指腹偷偷抹掉眼角的眼淚。

端木茵有點無措地在她身旁坐下。

好像初中後,她就沒和母親靠得那麽近過了。

就如她跟梁淮說的那樣,她怕夏老師,怕夏老師問她做錯的考題知道錯哪了麽、怕夏老師突擊檢查她的功課……

可仔細回想,母親不會在她考第二名的時候潑她冷水說為什麽考不到第一名,也不會在她拿獎狀回家時說全靠她的培養,更不會說隔壁李老師家的孩子鋼琴過十級了,為什麽她還沒過。

母親只是嚴格,從來不是打壓式教育。

端木茵輕輕靠在夏嵐的肩上。

她不知道夏老師是不是能感到她的存在。

這一刻,她只想跟母親靠得更近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