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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詐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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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詐屍(2)

但比120更快的是流言——

一時間,菜市口出現僵屍咬人的消息,鋪天蓋地。

什麽死後詐屍啦,身體都腐臭了還能直立行走啊,什麽僵屍咬人後,會傳染十個人,這十個人又會撕咬其他人……各種捕風追影的版本,完全是按照美劇《行屍走肉》的版本在流傳。

甚至還有好事者,上傳了視頻。

視頻中,滿身臟汙的流浪漢雙目赤紅、僵直著身體、張著流血的嘴,十指成爪地抓向一個男人,當即引爆了點擊率,上了搜索榜頭條。

但幾個小時後,這條消息就被刪除了。再也沒人能找到資源了。

這條看似獵奇的花邊新聞,很快就被人遺忘在了腦後。

就在兩位110巡警們還在琢磨,為什麽已經被判斷死去的流浪漢會突然暴起、撕咬旁人。陳晟這邊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

他在仔細研究了秋水仙堿的中毒特征後發現,從服下秋水仙堿到毒性發作只有2-5個小時的時間。從徐知宜發作的時刻向前倒推,他把徐知宜去過的所有地方,都仔細理了一遍。

她發作前的2小時,是在學校外的咖啡館和方鳴見面。而在這之前,她是直接從她在生物大樓裏的辦公室裏出來的。

根據徐知宜自己說,她與方鳴見面時,因為在辦公室已經喝過咖啡了,所以只點了一杯檸檬水。而秋水仙堿溶液,是苦的。顯然那杯檸檬水沒有任何問題。

那麽,她在辦公室裏喝的那杯咖啡,就成了隱藏秋水仙堿的最佳對象。

然而生物辦公室並不像P4實驗室那樣,到處都是攝像頭。

茶水間裏,顯然就是監控盲區。但是,陳警官找到了一個攝像頭,它正好能拍攝到有人進出茶水間的畫面。

他發現,徐知宜與她的學生任飛飛,是前後腳進入茶水間的。

任飛飛先進去,她出來時,正好徐知宜進去。

徐知宜出來後沒多久,任飛飛又進去了。她在裏面呆了大概十幾分鐘,才出來。

這非常的奇怪。

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任飛飛在茶水間裏做了什麽。

陳晟特意去了一趟茶水間。

茶水間裏是臺自動研磨咖啡機,喝咖啡的人每次都得現磨咖啡豆。秋水仙堿只可以加在兩個地方,一是裝咖啡豆的盒子裏,一是裝水的容器。不管加到哪一個地方,秋水仙堿都不可能一次就被消耗幹凈,一定會有殘留。

可是,並沒有聽說有其他人出現類似的中毒現象。他立即請鑒定科的同事,對咖啡機進行檢測,發現咖啡機裏確實沒有毒物殘留。

那麽,要麽是有人把咖啡機洗幹凈了,要麽是秋水仙堿沒有下在咖啡裏。於是他找到了負責茶水間的阿姨。

阿姨說通常一個月才清洗一次咖啡機,因為拆下來挺麻煩的。但是幾天前有個好心的女生主動幫她把咖啡機拆洗了。

陳晟讓人調出任飛飛的照片給她,她確認幫忙洗咖啡機的人,就是任飛飛。

但是,就算種種巧合都指向任飛飛,卻仍然沒有證據。

任飛飛只要咬死自己學雷鋒,就拿她沒奈何。

陳晟看著窄窄的茶水間,陷入深思。

兩天後,生物系所有的同學都知道,投毒的並不是朱淩,而是另有其人。

警方已經從茶水間裏的監控錄像裏,找到了真正投毒的人。

那人被監控拍了個正著!

生物大樓裏,正在替徐知宜指點學生做實驗的任飛飛,聽見馮令達喜滋滋地同別人講這個小道消息,整個人一下就懵了。怎麽又有了新的嫌疑人?

那個人是誰?

為什麽茶水間裏會有監控?

任飛飛匆匆找了個借口,強自鎮定地離開實驗室,轉身就跑進茶水間。

她把茶水間上上下下每個角落仔細搜了一遍——

駭然,在天花板頂燈旁邊,看見了一個小小的攝像頭,扣子大小。不註意會以為是頂燈的一部分。

她驚駭得面無人色,死死看著那個攝像頭,小小的鏡頭反射著幽幽暗光,像一雙沈默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是的,盯著她,她的每一個動作,它都不會錯過,會盡忠職守地記錄下來。

任飛飛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背心一片冰涼,好像有一把冷箭從看不見的角落直直射穿進她心臟。

她呆站在茶水間裏,看著那臺咖啡機,心中悔意翻湧——

是的,她早後悔了,在她鬼使神差做下這件事之後。

可是,她該怎麽辦呢?

驚懼的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滑下來。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幸虧徐知宜沒有死!

監控室裏,陳晟一行人,緊密地註視著監視屏,看著茶水間裏呆楞楞的任飛飛,大大松了口氣。他拍了拍保安組長的肩膀,親熱地感謝對方的協助,然後伸出手淩空一抓,做了個收網的手勢。兩名便衣刑警,便跟他一起趕赴茶水間。

任飛飛一出茶水間的門,迎面便撞上了陳警官。

陳晟跟她做過筆錄,她自然是認得的。

“我現在交代算自首嗎?”她顫著聲音問。

“那要看你具體怎麽交代了!”陳晟嚴肅地看著她,那審視的目光令任飛飛徹底寒了膽。

這一刻,她的情緒到了崩潰的邊緣。巨大的恐懼像蛇一樣纏緊她脖子,令她無法呼吸。

她知道,她的人生就此終結了!

她完了!

她腿一軟,跌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一名刑警早就見慣了這種情況,熟練地一把撈住她,半扶半挾地鉗制著她的臂膀,將她一路拎著向生物大樓外走去。

遙遙站在遠處的馮令達面沈如水,他走過來同陳晟打招呼。“陳隊長,真的是她嗎?”

“她承認了!謝謝你配合我們!”陳晟整個人都松弛下來了,笑得滿面春風。這件案子因為徐知宜的特殊身份,上面催得很緊,只給了他七天告破的期限。

由於沒有任何證據,他就設了個打草驚蛇的圈套。

他故意讓馮令達在任飛飛面前,說他們通過監控器拍到了投毒的畫面。而任飛飛趕到茶水間後,果然發現了監控器。她不知道監控器是昨天晚上才安裝上去的,她真的以為自己投毒的時候,被抓了個正著。

她整個人都慌了。

在看到警察的瞬間,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當場認栽了。

其實,後面拍到任飛飛在茶水間裏找攝像頭的畫面,也是不能作為證據的。

馮令達長長嘆了口氣,心裏莫名有些難受。

原本之前,他們團隊因為研究出了疫苗,前途一片光明。

他怎麽也想不通,任飛飛會折騰出這樣可怕的事情。

前途盡毀!

任飛飛淚流滿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審訊室裏沒有窗戶,光線很暗。桌上臺燈白慘慘的光,硬生生打在她臉上,像一個接一個響亮的耳光,令她避無可避。

她琢磨警方已經掌握了她投毒的錄像,這時候抵死不認只會更令自己陷入窘境。

陳晟一句話也沒說,耐心地等著,等任飛飛哭夠了,宣洩夠了,才遞給她一包紙巾。把一杯裝了熱開水的一次性紙杯推到她面前。

任飛飛也哭累了,想通了,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淚,喝了一口開水。

水很燙,燙得她剛剛收住的眼淚,又大串大串地滾下來。

一次性紙杯被水燙過後,散發出一種帶著塑料的腥味,這味道在她嘴裏來回翻滾,直到水已經咽下去了,還停留在她口腔裏。

這世上,連一次性紙杯都並不幹凈,她這點小錯又算什麽?

她又喝了一大口水,混著流到唇裏的眼淚一起,那寡淡的白水便有了淚的苦澀。

“說吧,你是怎麽想的?”陳晟靠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輕叩著桌面。

他故意把話說得模淩兩可,顯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果然,任飛飛嘴角一垮,眼淚又滾出來。

“如果你交代問題態度端正,我們可以替你向法官求情。”陳晟擺出一個溫和的、循循善誘的姿態:“畢竟你也對國家和人民有貢獻。”

任飛飛為了這句求情,把平時的跋扈、驕傲、自負全都收斂起來,老老實實從頭說起來,說著說著,居然變成了訴苦。

學校裏人人都覺得,跟著徐知宜混,是天大的美事。在最好的病毒實驗室、做最尖端的研究,有充足的實驗經費,導師又是生物界的璀璨之星,在她手下做研究簡直就像奔馳在功成名就的高速路上。

任飛飛自小便是學霸,又長的嬌俏可愛,走到哪裏都有人在眾星捧月。讀博選導師的時候,她就心念念要跟著徐知宜,也花了很多功夫,加上她頗有悟性,剛剛回國的徐知宜便被她打動,收了她做弟子。

一開始,她也挺滿足,覺得自己這一生順風順水,連讀博後交往的男朋友也條件優越,師兄師姐們也對她照顧有加。

跟著徐知宜的第二年,她開始發現日子過得比任何人都苦,徐知宜為人特別嚴苛、要求高、嘴巴毒,在實驗室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飯,壓力大、任務重、忙到她連談戀愛都分身乏術。而她原本夢想中的聖地,P4實驗室也成為了噩夢深淵,負壓環境裏工作,全副武裝絲毫不能懈怠,她幾乎每天都在濕疹和高原反應中度過的。加上實驗室只有經過特殊培訓過的研究員才能進入,連照顧動物、洗涮實驗用具、整理實驗室、事無巨細都要親力親為,從小到大連碗都沒有洗過的她苦不堪言。

最令她無法忍受的是——導師是天才,就容易顯得弟子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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