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實驗成功了一半(1)

關燈
第59章 實驗成功了一半(1)

不管人心如何惶恐、時間始終毫無滯澀地平滑向前。

春寒漸薄、日色漸亮,天空也越見高遠。

春風催生萬物,也包括病毒。

從第一例病人發病到現在,官方竟從未宣布過,有任何一個病人治愈出院。相反被征用為隔離區醫院的數量越來越多。

一天天增加的患者人數、不斷飆升的死亡數據、像一把越磨越薄的鐮刀,不斷收割著人們的恐懼。

四季輪回迎來了希望之春,可街上行人稀少、間或上下班高峰,也是口罩蒙面、手套加身、低頭疾行,人與人之間連個親密的交流也欠奉。夜間的燈紅酒綠、盛世繁華,好像一夜雕零,被凍在了嚴冬深處。

方鳴在醫院苦熬了兩個月。

病房裏幾乎人滿為患,連過道都擺滿了病床。而病床就像高峰期的地鐵座位,前腳空出來,後腳就有人補上。而空出來,就意味著有人永遠的離開。而好不容易補上位的,也許就是下一個離開者。

醫院被死亡的氣息籠罩著,然而幸好防護到位,倒下的醫護人員卻再也沒有了。可是,患上心理疾病的卻比比皆是。他們的家人,都得了焦慮癥。

在ICU工作的張醫生的新婚妻子,每天都要轉三趟車到醫院大門外,只為遠遠看他一眼。看他活著、能呼吸、沒發燒,沒咳嗽、沒有雙眼赤紅,才能放心回家睡覺。因為誰也不知道,這一眼是否最後一眼。

而方鳴的情緒也瀕臨崩潰。每周必須接受一次心理治療。

最後連給他做心理重建的心理咨詢師,也患上了心病,換了好幾輪。

其中有個女心理醫生,多次因為心理壓力過大撤離醫院,又總是倔強地回來,繼續為醫生護士們做心理咨詢。

靠著心理醫生不斷的為他們做心理重建,才讓方鳴始終堅持著,每天將病人的情況梳理出來,發給徐知宜。

這一封封電郵,全都變成壓在徐知宜研究小組頭上的大山。

因為缺少休息,研究小組過度透支,防護服一脫,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沒有幾個不虛脫的。更艱難的是,實驗室裏除了研究小組沒有任何人可以出入,連洗刷實驗用具、給小鼠餵食、清理糞便、屍體,都得自己動手,每個人在實驗室呆得時間都在10小時以上。幾乎人人都患了負壓病,頭痛、眼花、耳鳴、喘不過氣。徐知宜是靈魂人物,必須時刻在現場做決定,與研究員們討論,設計新的實驗方案、每日的工作結束,都要總結和調整思路。

她全靠興奮劑硬撐著,瘦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架。

她有時會因服藥過量,吐在防護服裏。可是她只去換過衣服,喘口氣、喝點水,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回來工作。她以這種亡命之徒的氣勢,猛趕著試驗進度。令一向反感她的朱淩也不得不嘆服 “要是每個人都像她這樣工作,不出成績都難。”

果然,徐知宜找到一種只由蛋白質構成的K病毒,可以從內部破壞S-H5N1病毒,算得上是以毒攻毒,如果以此為根本,研制一種帶有治愈性的疫苗,S-H5N1就不足為懼了。

但是,徐知宜又有些擔心,人為的讓兩種病毒結合,註入人體產生新的抗體,如果成功了能壓倒性戰勝病毒。但是也有可能因為面對更大的免疫壓力,病毒核酸不斷發生突變,形成更可怕的病毒。

大家頓時從狂喜中冷靜下來,繼續尋找新的方法。

可是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卻再也沒有人能找出新的方案。最後,王院士拍板做了決定,不能因噎廢食,先用K病毒繼續進行研究,開始動物實驗。另外朱淩帶領一個四人組,繼續尋找更穩妥的解決方向。

這一日,任飛飛負責的小鼠組眼看要出成績了,她堅持陪徐知宜熬了兩個通宵。原本還算豐腴的她,連眼睛都瘦得凹陷下去,一向愛保養皮膚,連做實驗也要狀態美美的實驗室之花,狼狽得嘴唇都皸裂開了。

眼看著有兩只小鼠熬過了最初的高熱、和呼吸衰竭後,居然平穩了下來。大家都激動地等著想要提取抗體,卻不想淩晨的時候,老鼠還是突然內出血死掉了。

從希望到失望——無數次的嘗試全都落空。她忽然忍不住,扔掉手中的移液槍,蹲在地上,抱住膝蓋、像個孩子似的哀哀痛哭起來。

防護服很厚,她的聲音悶悶傳出來,更顯得委屈萬分。徐知宜楞了一下,她從未有過在人前痛哭的經歷,當下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呆在原地沒有動。

馮令達倒是立馬蹲了下去,細聲勸慰起來:“沒關系。這兩只死了,還有別的,至少它們熬過前兩周,這也算是進步。”

任飛飛擡起頭,透過防護面罩,一張俏麗的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淚了。她哭得越來越大聲,小小肩頭不斷抽搐,周圍好幾個研究員竟都停下手中工作,圍過來低聲勸慰。

“哭什麽哭?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失敗了就重來,眼淚能解決問題嗎?”徐知宜太陽穴突突直跳,她忍住劇烈的頭痛:“別哭了,快起來。回去睡一覺就好了。你想要讓所有人看你笑話嗎?”

“我不就是個笑話嗎?我熬了這麽多通宵,難道還不準我難過了?”任飛飛的小姐脾氣也上來了,小聲爭辯道。

“難過?你在試管裏把‘難過’給我找出來?找出來我就允許它出現在我的實驗室裏。”徐知宜也火了,聲音便有些壓不住了:“關鍵時候鬧情緒,你就不怕影響整個團隊的士氣。”

“團隊和我有什麽關系?”任飛飛抽噎著說:“我難過、痛苦、悲傷、絕望……團隊裏誰能替我分擔哪怕一分一毫?”

“那你就別呆在這個團隊裏啊!”徐知宜怒極反笑:“你這樣的,我伺候不起。”

任飛飛一下就僵住了,蹲在地上不吭聲,只一味低聲哭泣。

馮令達見徐知宜臉色不好,便立即解釋。原來任飛飛因為實驗任務太重,且一進研究室就沒法和外界聯系,她已經很久沒有和男朋友見面了。前幾天好不容易休息一日,覺也顧不上睡便趕去與男朋友會面。

誰知,男朋友來赴約時,竟告訴任飛飛,因為她實在太忙,她的工作太重要,他耽誤不起,決定與她分手。兩人不歡而散。事後任飛飛找到男友的一個哥們兒,一問才知道,由於她有博士論文的重壓,長時間晝夜顛倒地按照細胞生長周期生活,男友根本無法跟上她的作息規律,往往一兩周才見上一面,幾個月前便已經劈腿了。因著病毒肆虐,那兩人彼此關心、小意溫存,很有點你儂我儂,生死與共的味道。這一次任飛飛被關在實驗室裏,兩個月沒露面,只靠稀疏幾條短信電話聯系,男友正好找到借口與她斷個幹凈。

女博士本就難找對象,被國人戲稱為第三種人。平時裏多是任飛飛討好遷就男友,此次分手,她倒也有骨氣,想著要靠這次的實驗結果一鳴驚人,好讓負心的男友滿世界找後悔藥吃。可誰知,一鼓作氣到今日,卻換來前功盡棄,連日來的情緒壓抑、憋屈、疲累、體力透支、饑渴難耐,終於令她崩潰。

聽著馮令達的解釋,一幹同事更是為她鳴不平。更有幾名女博士想到自己曾經多少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更是連眼眶都紅了。

“我在這裏拼死拼活,卻連個理解我的人都找不到。”任飛飛哽咽著:“就算實驗成功了又如何?我半夜回到宿舍又累又餓,想吃碗方便面,卻連杯熱水都沒有。有一次我硬撐著燒水泡面,卻不想睡著了,連水燒幹了都不知道,差點燃起來……我、我、我……”說到最後,她更是泣不成聲,整個人都軟倒在地上了。

一時間,和Lance分手時的傷心難過,好像通過任飛飛又重新回到了徐知宜的身體裏。她輕輕捂住胸口,緩緩蹲下身,攬過任飛飛的肩膀:“對不起,我收回剛才的話。只是——哭有用嗎?眼淚最是虛弱無力,你就算有再多傷心,也挽不回一個負心的人。我也失戀過,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是白白把力氣花在哭泣上,還不如挽起袖子幹活。起來吧,洗個熱水澡、去食堂吃點東西,接著回來工作……”

“我為什麽要接著工作?工作再出色又如何?研究成果再斐然又怎樣?即便得了諾貝爾又有什麽用?沒有一雙溫暖的臂彎供我依靠,沒有可愛的孩子撲進我懷裏叫我媽媽……”任飛飛仍抽泣著不肯站起來:“就算像你一樣成功,還不是每天吃食堂一萬年也不變的菜色、孤零零睡一張單人床……”

“得了,等你拿了諾貝爾再來埋怨這些也不遲!”徐知宜的頭越來越痛,隱隱作嘔的胃不斷抽搐,她簡直是恨鐵不成鋼地咬著牙怒斥:“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人在等著我們救命嗎?在幾千萬人的生命面前,你這些小情小愛、小恩小怨統統給我收起來!回去睡一覺,明天早上7點我要看到你,不帶個人情緒地站在這裏!”

說完,她用力拍了拍任飛飛的肩膀:“不要讓我失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