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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實驗成功了一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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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實驗成功了一半(2)

接著,她不再看任飛飛,揮揮手讓圍觀的人各就各位,便徑直離開動物實驗區,徑直進了細胞間。

一進去,她就靠著墻,幹嘔起來,直嘔得眼淚往外湧,又卷縮起身體,蹲在地上,用力按壓揉搓肚子,好一陣才緩過來。

朱淩作為導師,不得不站出來,溫聲柔語安慰了一通任飛飛,讓一個助手將她扶起來,送出去,便去細胞間尋徐知宜。

一進去,便見徐知宜蹲在地上,臉色慘白——心知她是身體不舒服了,原本想要刺她幾句,可是見徐知宜強撐著站起來,挺直脊背的樣子,又覺得她也不容易,話到嘴邊就變了樣:“你何苦為難一個孩子?失戀本來就是傷筋動骨一百天的事兒,你讓她立馬就收拾好情緒,也難免有點不近人情。”

“失戀才更應該好好工作,註意力有所轉移才更好的快。而且工作的成就感,是談戀愛能比的嗎?”徐知宜低聲解釋:“當初我失戀了,也是靠在實驗室裏熬了兩三個月,才扛過去的。”

“那是你的方法,不是人人都適用的。何況,你確定你真的談過戀愛嗎?我怎麽覺得你是一直在和工作戀愛?”朱淩塗了玫瑰色唇膏的薄唇微微翹起,令她那句玩笑話顯得更像揶揄。

“和工作談戀愛不好嗎?工作不會辜負你,你付出多少就能收獲多少。”徐知宜揚起臉,在面罩裏微微一笑:“它從未叫我失望過,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它給我的。我寧肯在工作上實現自身的價值,也不願意將自己的喜怒哀樂系在一個男人身上。”

朱淩聽得直搖頭:“算了,你的理論我不敢茍同。之前我還以為你和大明星在約會,結果沒想到你是在給實驗室拉讚助……我也真是服了你了。想做好科研工作,並非一定要當滅絕師太。”

“呀,你也知道她們在後面這樣叫我?”徐知宜毫不動容:“至少我進入實驗狀態的時候,就是要滅絕七情六欲才能一心一意。”

“算了,跟你說不通。明天看見任飛飛你別拉著個臉,給小姑娘一點臺階下。不是誰都像你這麽能抗事兒。”朱淩點到即止,沒有再繼續多說。

待徐知宜從實驗室出來,已經是後半夜了。

她迫不及待走到小花園裏,從大衣口袋裏掏出煙盒,手一揚,拋出細細白白一道弧光,再擡頭,那支煙已經精準地含在唇間了。噗地一聲,火苗跳出來,映亮她孤清細致的眉眼,她含了煙湊近那朵花火,明黃外焰漫卷上煙頭頃刻就滅了,她的臉也隨即隱沒於黑暗。

煙卷向內燃燒產生幹燥的氣流,被她貪婪地吸入肺腑間,在胸腔裏徘徊一圈,悠悠對著天幕吐出來——

春深夜濃,寶藍色天幕上那細細一鉤黃月,便在這團團散開的煙霧中氤氳,暈開嫩黃的一小朵,成為花園裏正葳蕤爛漫的迎春花的一員。

到底是春天了!

——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大衣有些不合時宜了。

徐知宜靜默了一支煙的時間。

不管多少個春天來到、又有多少個春天逝去,她的生命始終這樣悄無聲息。

她突然有點渴望,在這樣的春夜裏,自己寂靜的生命線上,能夠鬧出一番響動來。

哪怕讓一直穩穩的心臟,跳快幾拍,也是新氣象。

剛把宿舍的房門推開一道縫——

濃濃的魚湯香味便翻滾著撲至她鼻端,空曠了兩天兩夜的腸胃立即咕嚕嚕響起來,叫得比正沸騰的魚湯還要嘹亮。頓時把匍匐在電磁爐邊上,一邊煲湯,一邊打盹的小古給驚醒了。

他擡頭,從厚厚劉海裏睜開惺忪的睡眼,細細的瞇眼努力瞪開,驚喜地喊道:“徐教授——”

總算回來了。他守了整整一天,這鍋湯再熬就連骨頭都燉化了。

說到小古為什麽會在徐知宜的宿舍裏,就要返回到兩個月前。

沈肆偶然在半夜與徐知宜通電話,忽然聽到電話那頭有悉悉索索塑料袋摩擦的聲音,一問才知道是徐知宜在拆餅幹的包裝。他這才知道,徐知宜往往要在實驗室呆到淩晨或者半夜才能回宿舍,而這時食堂早關了門,她只能隨便吃幾口餅幹充饑。而徐知宜還洋洋自得地告訴他,她通常會把餅幹泡在開水裏,攪拌成糊狀才吃,這樣就不會因為餓太久而傷到胃。

單聽著沈肆刁鉆的腸胃就一陣緊縮,再聯想到徐知宜會在實驗室猝死的預言——

小古便被他指使來照顧徐知宜了。

不做別的,就是耗在宿舍裏,確保徐知宜一進門,就能吃兩口熱騰騰的粥,喝一碗有營養的湯,遠離藥物,保持健康。

一開始小古並不樂意,可是隨著病毒的威力轉播開來,街上日益蕭條曠蕩,整個娛樂圈都萎靡了,人人自危,輕易不願意出門。他倒是覺得呆在徐知宜的宿舍裏更安全踏實。漸漸也接受了這個任務。

尤其是,他的一個親戚一個月前,因為感染病毒過世了,死亡好像一下子就離他很近很近了。他立即覺得,每天在實驗室研究病毒克制之法的徐知宜,分外高大偉岸。照顧起她的起居來,便也心甘情願,盡心盡力起來。

此刻,他殷勤地迎上去,接過徐知宜脫下來的外套掛在衣架上。一轉身,徐知宜已經進了衛生間,從裏面反鎖了門。

他便走到書桌前,關掉電磁爐,小心地在鍋裏撇開油,盛出一碗濃白如奶的魚湯,並一個蒸得松軟的饅頭。

這間歇,衛生間裏傳出徐知宜幹嘔的聲音——小古兩道濃眉蹙得擰成兩條倒八字。沈肆千叮萬囑,要讓他扔光她的那些藥,他也照辦了。可是,徐知宜總能隔三差五地再搞到。當下他也沒吭聲,快步走到徐知宜的大衣跟前,果然從衣服口袋裏,搜出一只透明的小塑料瓶,裏面有幾粒膠囊。他徑自取了,將膠囊掰開,熟練地抖掉裏面的藥粉,換上準備好的維生素丸壓成的粉末,填進去裝好,放回大衣口袋裏。徐知宜會一直吃到這些藥丸沒了,才會再想辦法買新的。

這就又能囫圇過去好幾個星期了。

他剛做妥,衛生間就傳出沖水聲。很快洗了臉的徐知宜紅著眼眶出來了——她還挺不好意思地辯解,她是餓得想吐。

小古裝著信了她的話,傻傻一笑:“那趕緊喝湯吧,饅頭養胃,燙燙吃了才舒服。”

徐知宜便點頭應了,坐到椅子上,捧了碗吃起來。一邊吃,還一邊拿筆在紙上塗塗畫畫,草寫著今天的實驗小結。

她細細瘦瘦的身影,被橘黃色的燈光籠著,投影在雪白的墻壁上,越發顯得伶仃清寂。

小古看得鼻頭發酸。

他從未見過這麽寂寞的一個人,最可怕的是,這個人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是寂寞的。

有時,他早上過來給她送早餐,會發現她伏在桌上就睡著了,手上還拽著筆。

此時見她吃上了,小古便也不再打擾她休息,邊穿外套邊說:“徐教授,你吃好了,碗筷放鍋裏,我明早來收拾。你別再自己動手洗了。趕緊休息吧。一定要到床上去睡。”

徐知宜嘴裏含著口燙燙的湯,顧不上回話,只能點頭表示知道了。

小古才放心離開了。

徐知宜坐在燈影裏,一口饅頭一口湯,吃得香甜。

一擡頭,小古的身影出現在窗外,他一路行一路打著電話,想來是在跟沈肆匯報她的情況。

突如其來的,那口含在嘴裏的湯便一下子暖進了她心底。從12歲住校開始,她的家就是宿舍。

親人朋友都只是遠遠的牽掛,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親近、如此細致地照顧著她。

盡管,她知道沈肆為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的工作……但畢竟這份體貼入微的呵護,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就像——她偏頭看向纏在床頭的那條絨黑軟糯的羊絨圍巾,好像那上面還殘留著他的體溫,這溫度一直暖著她,在寂寞的、疲倦的、令人悵然的春夜裏,暖著她。

她洗漱好上床,人剛躺進被子裏,就聞到一股暖洋洋的太陽的香味。想必小古見下午春光明媚,替她翻曬過被子。

被子被拍松了,蓋在身上軟軟的,像把藍天白雲抱入懷裏。她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豁然松開,連頭皮都酥了。習慣性地塞好耳機——沈肆的聲音便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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