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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預言師的威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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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預言師的威脅(3)

“阿肆,出什麽事情了?小古,你們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周雯立即察覺到沈肆的神色變化。

沈肆沒吭聲。當著這麽多外宣部同事的面,他不想令周雯難堪。

“雯姐,哪能有事瞞著你呢。就是保姆說,魯魯有點拉肚子。”小古討好地沖周雯笑著,打圓場。

周雯看也不看小古,只死盯著沈肆:“阿肆——”

“你這人怎麽這麽多疑?”沈肆不耐煩地站了起來,他低垂著眼瞼,絨長的睫毛密密實實壓下來,擋住他獨一無二的琥珀色眼睛、也擋住了其中的厭惡。

隔壁房間裏有幾個新來的小助理,偷偷向這邊張望,看到沈肆站起來,隔了厚厚一層磨砂玻璃,只辨出模糊的一個輪廓,就已忍不住低聲歡呼:“哇,好帥,阿肆好帥——”

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沈肆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

他看了一眼周雯。

這個他從出道以來,便像衛星一樣繞著他轉動的女人。想起她第一次看見他時,紅得幾乎要燒起來的面頰。

人心!

他訕笑。“各位慢慢聊,討論出結果通知我,我都照辦!”隨即轉身拉開周雯辦公室的門,毫不留戀地向外走去。小古忙拎起沈肆的包,追了出去了。

***

等小古追到車庫,只來得及目送沈肆跑車排氣管噴出的,一道怒氣沖沖的藍色尾氣。

“他很不好伺候啊!”有人陰著嗓子,隔了了好幾個車道,拖長聲音懶洋洋發表意見。

小古聞聲擡頭,是圈內唯一能和沈肆勢均力敵的明星——秦煥。

他怎麽在這兒?小古狐疑地望過去。

如果說沈肆是音樂界的天王,那麽秦煥無疑是影視界的巨腕兒。

小古忙收斂好表情,從亂蓬蓬的的劉海下,把一雙小腫眼擠成兩條細線,沖秦煥討好地的一笑,然後一溜煙兒,返身跑了。

邊跑,他邊腹誹:誰能比你更難伺候?慈禧太後都望塵莫及。

短短三年,秦煥身邊的助理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而還差三天,小古已經跟了沈肆整四年。

跑到半路,小古便接到沈肆發過來的短信:計劃照舊!

他楞了楞,習慣性不問緣由地按照沈肆的吩咐辦事。作為沈肆的貼身生活助理,他早就給自己定下了職業準則:只行動,不質疑。

***

對於江純一來說,世界上的女人分兩種。一種是普通女人,按照生理周期生活。一種是以她的老友徐知宜為代表的,嚴格按照細胞生長周期生活的。

後一種女人的時間,使用時要精確到每小時。即便是二十幾年的老友,想要見個面,吃個飯,也要提前好幾天預約。

但今晚很奇怪。她都洗好澡,正在一邊擦頭發,一邊看深夜新聞,準備上床追韓劇了。

“香港濕地公園,57只黑臉琵鷺,突然集體死亡——”電視裏,操著粵語的新聞主持人,正手持話筒現場報道。一名工作人員,戴著長及手肘的橡膠手套,翻撿地上的白花花翻躺了一地的鳥兒屍體,他拎起一只死掉的大白鳥,對著鏡頭說:“這是最近兩天,剛剛飛來的過冬的候鳥。昨天一切都很正常,很多游客還在拍照。今天早上,就發現地上躺了一地的屍體。黑臉琵鷺是和大熊貓一樣珍貴的珍惜水禽,全球只有2725只……這樣大規模的同一批次禽鳥集體死亡,在我們公園還是首次,不排除有人惡意投毒、或者集體染病……也有可能和今年香港冬季氣溫反常下降有關……我們將立即匯報給衛生署相關部門,做進一步調查……”

江純一默了一秒,心中吐槽道:這等於是一次死掉57只大熊貓嗎?工作人員手中的大白鳥,空洞黝黑的瞳孔,正對著她,那瞳孔已不再反光,透出一股漠然的死寂。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正要換臺,就接到徐知宜的電話。

“出來喝一杯?我請客!”

江純一的腦子嗡地一響,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好,我馬上出門。”

“老地方見!”徐知宜永遠言簡意賅。

掛了電話,江純一楞了一下。

心知有點不對勁,連頭發都沒擦幹,便換了衣服急吼吼撲出門去。她知道,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徐知宜永遠不會主動約她,更不會這麽晚了還臨時約她。

***

江純一趕到的時候,正是學校後門這條美食街,燈火輝煌人氣沸騰的時候。

熱情的香味從沿街的一溜兒飯館裏溢出來,每一間都鬧哄哄的,帶著各地口音的聲浪,一波一波往外橫沖直撞。冬日滴水成冰的寒氣,被消弭在這些年輕學子們熱火朝天的荷爾蒙裏。

江純一搓著凍僵的手,快步走進一家沿街的日式燒烤店。

粗麻布的門簾一撩開,一股混著芥末和烤肉的香濃味道像一記老拳揮到她面門,她呼吸一窒,緊接著老板鄧五帶著四川口音的普通話,熱情洋溢地撲到她耳邊:“江姐來啦,老位置請!徐教授等你很久了!”

小個子的鄧五,嗓門如鐘,震得江純一耳膜嗡嗡作響:“小五,跟你說了多少遍,別叫我江姐,太不吉利了。”

“下回改,下回一定改!”鄧五笑瞇瞇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動作頗像古代跑堂的店小二。

江純一繞過四五桌正在劃拳的學生,走到靠近吧臺,稍微避人的一張暗紅色小桌邊坐下。

“動作真慢!”徐知宜嫌棄地擡眼瞟了她一眼,低頭拎起桌上的燒酒瓶,想要給她倒上,卻發現已經空了。她沖鄧五的方向熟練地打了響指,聲音清脆,立即便準確無誤地傳到了鄧五耳邊。

她晃了晃空酒瓶,鄧五便很默契地將瓶子遞了過來,然後俯身對江純一說:“江姐,這是她第三瓶了。”

江純一揮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接過徐知宜替她滿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火辣的燒酒入喉,帶點回甜,不怪徐知宜一杯接一杯。

“說吧?今天是怎麽有閑情逸致請我喝酒?”江純一不動聲色打量好友。

徐知宜表情平靜,眉目舒展,看不出有任何異樣。飯館裏暖氣開得足,人人都被烘得脫了外套只剩貼身的襯衫T恤。獨她一人還裹著大衣,一向蒼白的臉色,倒是被捂出了點兒紅暈,看起來沒那麽寡淡了。

“沒什麽?就是心裏有點兒不得勁兒!”她說。

“怎麽啦?思春啦?”江純一碰碰她的杯子,兩人同時幹了一杯。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隨便找部偶像劇,就可以發春。”徐知宜眼風微揚,倒是多了幾分人氣。

“我這是永遠處在青春期!”江純一略歪頭,捏拳在腮邊學中二少女做了個小可愛的動作。

“是發情期吧?”徐知宜用筷子挑了了幾根細細的海藻絲,塞進嘴裏。

“去去去。少胡說八道。你那個偉大的通用流感疫苗觸礁啦?”江純一大度地一揮手下了結論。

“你怎麽知道?”徐知宜楞了一下。

“你除了實驗那點兒破事,還能有什麽別的有追求啊?說來聽聽?”

“唉,一言難盡!”徐知宜猛灌了一杯酒:“算了,別說掃興的話,說了你也聽不懂!”

“那你說點我聽得懂的?”

徐知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江純一,捏著杯子,良久不吭聲,幾乎陷入了沈思。

江純一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呢?”

“我這不是在想,以你的智商,我得說點兒什麽,你才聽得懂嗎?”徐知宜認真地回答。

“老娘拋下追了半個月的韓國小鮮肉,大冬夜的跑出來陪你,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你對得起我的一腔深情嗎?”江純一伸手在徐知宜額頭上狠狠一戳:“你可以直接出去打輛車到火葬場下了!”

***

就在這時——

雪亮的閃光接連閃了兩下。兩人條件反射地回頭,正好看見門口坐了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正拿著相機拍照。

“是在拍我們吧?”江純一有點吃不準。

“我好像沒那麽有名吧。”徐知宜歪頭,看著門口坐的男人。

“難道是被我的美貌感動了?”江純一咬著筷子頭:“星探?”

“少自作動情了!”徐知宜見對方已經調轉相機,開始拍桌上的烤串,回首猛拍了一下桌子:“說到星探,我想起個事兒。”

江純一側耳表示自己正在傾聽。

“我看見你的偶像,沈肆了!”徐知宜說。

“什麽——快說快說!”原本氣定神閑的江純一立即眼睛裏飛光。

“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算真見到了。”徐知宜將那天,在食堂遇到沈肆的事情簡單描述了一下。

“這事兒我知道,我當時還想打電話給你呢。可想到你這種滅絕師太的性格,絕不可能知道這麽春意盎然的事情,就忍了。沒想到你就在現場啊!”

江純激動地連連用筷子將杯子敲得叮叮叮:“細節,多講點細節——他真人是不是帥得人神共憤?唉喲,我看照片上,他躲粉絲的時候,還摔了一跤,可心疼死我了。不過,他真不愧是第一男神,連摔跤的姿勢都帥得一塌糊塗。”

“這我就不好評價了。因為我當時隱形眼鏡丟了,他就是坐在我對面,我也沒看清他的臉,就聞到一股香水味。哦不,是騷氣!”

“你這倒黴催的,只聞了點味兒,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沒文化就少亂用成語啊。”

“呀,你個高中都沒讀過的人,還好意思笑話我沒文化?”江純一反唇相譏,說完自以為幽默的笑了起來:“有帥哥不看,就是浪費。”

徐知宜和江純一是小學、初中同學。可令江純一郁悶的是,她上高中時,徐知宜已經直接念大學了。

“男人越帥越傷人。你見過願意被封在鞘裏的寶刀嗎?”徐知宜點了根煙,抽了一口,瞇起眼,噴了對坐的江純一一臉:“不到處炫耀顯擺一番,他們能收手嗎?”

江純一嫌棄地揮手扇開煙霧:“少跟我說你那些‘久病床前無孝子,更年期婦女沒情郎’的歪理論。”

***

兩個人笑笑鬧鬧,一路喝到打烊,才散夥。

江純一站在門口,目送徐知宜消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漸漸遠成一個灰白的小點。

徐知宜從不訴苦,因為就算她說了,江純一也聽不懂。她那個病毒的世界,距離江純一太遙遠。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陪伴。

徐知宜裹緊大衣,圍巾不對稱的繞在脖子上,長的一端直拖到地上。她踉踉蹌蹌沿著白慘慘的路燈,拐回學校。已經是半夜了,偌大的學校,安靜得像海底,黑漆漆的,只有風聲噓——噓——噓,像洋流在迂回低旋。

天上模模糊糊一輪毛月亮,遠遠的,小小的,像暈開的一滴淡黃色眼淚。

徐知宜揚起頭,對著月亮沒心沒肺地囂張一指:“哭什麽哭?眼淚是最虛弱無用的!”吼完,身子一晃,差點因為踩到圍巾跌倒。

她悶笑一聲,繼續走走停停,絮絮自語,空蕩蕩的校園裏,大概只有風能聽清她在說什麽。

這樣無意識地,在學校裏兜了一圈又一圈,她終於找對了回宿舍的路,磕磕絆絆順著樓梯,飄上5樓,掏出鑰匙對著鎖孔,捅了十七八下,才終於插進去,擰開了門。

天蒙蒙亮的時候,青白的晨曦透過窗戶照在徐知宜閉著的眼睛上。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原來是坐在衛生間的地上,頭擱在馬桶蓋上睡著了。

她忍不住訕笑,爬起來痛痛快快洗了個澡!

酒真是個好東西!終於昨晚沒有失眠了!

她精神抖擻地從浴室出來,從保溫瓶裏倒了杯已經涼掉的開水,灌了一大口,打了個冷顫。

然後,坐到窗前的書桌前,一邊用毛巾擦著正在滴水的短發,一邊打開電腦,開始寫新的基金申請計劃。

這個研究項目,是她畢生最大的夢想,沒有什麽能夠阻擋。

為了實現它,她什麽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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