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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預言師的威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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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預言師的威脅(1)

冬天的夜來得早,還不到五點已經黑透。

沈肆從保姆車裏下來,頭也不回地從地下停車場直接乘專用電梯回了家。

隔著厚重鐵門,他似乎已經聽到魯魯篤篤篤的腳步聲。那肥胖的肉身,坦克般撲到門上發出悶響。

不知為什麽,他今天有些迫不及待想感受魯魯潮濕的舌頭,舔在手心上的溫熱觸感。開門的那一

瞬,龐大的黑暗從房間裏撲出來,幾乎連樓道裏幽暗的燈光也一口吞下。

沈肆為之一窒。

看,就算萬千榮寵加身,在孤獨面前,也與眾生無異。

幸好——

那圓頭圓腦的重物魯莽地一頭撞上來,兩條短腿歡快地扒拉著他的褲腿。呼哧哧的鼻息,像光照

進了黑暗。剛剛襲擊了沈肆的孤單,便被這不加掩飾的熱情迎接擊潰了。

他伸手按亮玄關處的燈,反腿一勾將門踢來關上。腳跟交替一蹭,那雙昂貴的Bally,便被踢到

鞋櫃下。

他蹲下身,用手粗暴地擼了幾把魯魯層層堆在脖子上的肉,才抱起它走到冰箱前,取了條肉腸,

用牙齒咬開包裝袋的一個缺口,三兩下撕開。嚕嚕已經等不及,啊嗚一口咬住,掙紮著撲到地上

吃了起來。

聽著魯魯吃東西的喘息聲,沈肆繃了一整天的臉,終於松下來。

為著沈肆無法對女主角露出寵溺笑容,喊了無數次CUT的導演,看見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會一條即過。

當初為了營造沈肆健康陽光有愛心的形象,周雯提議讓他養條狗。

沈肆對養寵物一點興趣也無,便故意刁難,提出只能養安靜、不好動、不用溜、不掉毛、好打

理、易清洗、不容易養死的狗。

於是——

巴哥犬魯魯就被帶到了他面前。

3年來,魯魯為提升沈肆的愛心形象出力不淺。他的官網和官博上,抱著魯魯的照片幾乎比他單人的還多。

於是有無數女粉絲尖叫著留言——

“讓我變成魯魯吧。”

“太羨慕魯魯啦,魯魯大人,我們互換吧。”

“阿肆,讓我當你的寵物吧。”

“好想重新投胎。魯魯真好命。”

他看得直搖頭:如果這些女孩的父母知道,辛辛苦苦把她們生下來,就是為了讓她們想做一條狗。真不知有何感想。

***

伴著魯魯呼嚕嚕的鼻息,疲倦在這一刻像洪水湧到。

連澡也沒洗,沈肆便被困意淹沒,一頭撲倒床上人事不省。

夢裏,即便在夢裏,他仍聽見導演在他耳邊,用那公鴨嗓子一遍遍喊著CUT。

女二嘟著塗了油膩唇膏的嘴,無限湊近,想要摁到他唇上,他躲無可躲,一腳踏空,墜入深淵,

而那深淵轉瞬變成食堂油亮亮的地面。

醒來,一背冷汗。

夢裏那油膩的觸感卻仍揮之不去,他只得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沖到蓮蓬下,用冷水嘩嘩嘩淋了個痛快。

再躺回床上,卻一絲睡意都找不到了。

他關了燈坐在黑暗中,嚕嚕打呼的聲音,間歇性打破死一般的寂靜。

“滴答——”枕頭上,手機幽冷屏幕光一閃便暗下。

那短促水滴聲,是新郵件的通知。

沈肆的心一緊,撈起來一看——

又是預言師。

***

“見到她了?”郵件只有個短短的標題,裏面的內容空蕩蕩,可是已經足夠。

像一條蛇,忽然順著他踩在地板上的腳尖,滑行而上,繞過他的脖子,那猩紅的蛇信,對準他咽

喉,吐出森森冷腥氣。

“見到了——”他輕輕輸入字母,又突然毫無征兆地刪除,身體往後一翻,倒在枕頭上,手機上的熒光隨即暗了,整個房間又歸於寂滅。

他將頭埋在枕頭裏,直到實在透不過氣才又將臉擡起來。

一線幽藍的光,透過極細的窗簾縫,悄悄照進來,落在枕邊的手機上,勾出一道冷冷的輪廓。

“你讓我做的事,我辦不到!”沈肆繼續輸入,幾乎是憤怒地點了發送鍵。

郵件卻石沈大海。

黑暗中,只有他和那部銀白色的手機,靜默對峙。

白羊座的他,一向性急如火。

此刻的等待,像駛入強氣流顛簸的飛機,將他的耐心反覆摔打,不斷拋高又拉低。

他焦躁地翻身坐起來,走到吧臺開了一瓶威士忌,對著嘴直接猛灌一大口。

烈酒在喉嚨裏爆炸的感覺,總算令他乍開的汗毛,重新安順下來。

他光著腳行至窗前,將窗簾拉開半壁,整個外灘的繁華便映上那毫無遮擋的落地玻璃上。

遠處繁華的霓虹和沈肆孤挺的身影,完美融合在清冷的玻璃上。

此刻,他離那萬丈軟紅那樣近——

又那麽遠。

***

回郵響起的那一瞬,落下了這個冬天的第一片雪。

老人並沒有急著查看郵件。

反而將手輕輕探出窗外,等了片刻,直到感覺到掌心處那點微弱的柔軟,才將手緩緩收回。

因要極力遏制住顫抖,這個收回來的動作,長得像一格被拖緩了50倍的慢鏡頭。

等他終於將手掌挪到眼前,手心的那片雪花,已經融成了一滴水珠。

再等幾個呼吸,連那水珠也迷失在他覆雜的掌紋中,不見了。

他輕靠著窗,窗玻璃上是他略微佝著的背影,肩膀以上的部分融在暗影中,好像一個無頭的怪物。

這怪物蟄伏了片刻,等心中那陣激蕩到令他頭暈眼花的悸動,隆隆駛過,才坐回到電腦前。

他的聲音像一部生銹的大提琴,從胸腔深處一層層震動出來,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低沈和——從容。

他說的每一個字,甚至小小的停頓,一一在電腦上的郵件中,魚貫湧出。

是的,他緩慢的語速從容到近乎於虛弱。

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黑暗中,那雙老邁的眼,亮得似乎能穿透屏幕,落在電腦另一頭的收件人身上。

***

“滴——答——”一滴水落下的間歇,沈肆已經撲上床,將手機死死按在掌中,動作幹凈、利

落、漂亮得如一頭正在狩獵的豹。

那獵物在他手中一行行移動。

“所以你是不想活了?” 獵物張開獠牙,狠狠反咬一口。

沈肆倒吸了一口冷氣。

預言師說他會在一年之內,死於非命。

如果,他替預言師辦事,他就告訴他這個性命攸關的意外到底是什麽,幫他逃過一死。

“不是不想活,是我搞不定那女人。”他不得不放低姿態老實承認。

“你不是宣稱,地球上沒你搞不定的女人嗎?”回郵略帶嘲諷,像在逗弄他,隔了半晌,才又發

來另一封:“如果你選擇寧死不屈,那我們說個更現實的。你不會以為,我除了可以預知未來,

就不知道過去的事了吧?兩年前發生的那件事,我相信你還沒有忘……你馬上就要巡演了,如果

36場全都假唱,捅破了估計也算本世紀娛樂圈最大的醜聞……你還需要我說下去嗎?我不介意說

給更多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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