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智人的選擇 23

關燈
第159章 智人的選擇 23

接或者不接,當然由她自己選擇。

危從安並不會代她做出任何決定。

賀美娜遲疑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是的。我剛剛得知。……你不要太擔心。我們都會想辦法……當然要積極治療……”

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她臉上流露出茫然的表情;考慮到戚具邇的心情,賀美娜一直耐心地聽著,沒有說話;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忍到極限她終於開口道:“……不。……不。……不你聽我說。”

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危從安,堅決地表示:“我會盡全力去幫忙。但是我和從安已經訂婚了。我沒有任何立場和你一起去波士頓。這種事情你難道不應該拜托他的女朋友Jasmine Lee——”

“沒有Jasmine Lee。從來都沒有。”危從安上前一步,從她手中抽走電話,對那頭道,“具邇姐,我說過了。不要這樣。”

他掛了電話。

沒一會兒,手機又瘋狂地振動起來;賀美娜看著屏幕上的“萬象戚具邇”五個字,心裏想的卻是——

沒有Jasmine Lee?

那她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幻想嗎?

“不是的,從安。我和戚具寧分手後,不,我們還沒正式分手的時候,他已經和Jasmine Lee在一起了。他們到處去旅游,拍照,很開心,他每天都發很多iCircle記錄他們的戀情。我離開波士頓之前和他們見過面,她是一個陽光開朗積極向上的女孩子,他們感情非常好,我想這種情況下她應該會陪著他一起度過……”

危從安什麽也沒說,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點開Schat,找到戚具寧的賬號,又打開他的iCircle。

賀美娜怔怔地看著他做著這一切:“……從安,你在幹什麽。”

聞言,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似乎也有些不可思議地低語著:“天哪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在幫他澄清。”

但他還是把手機遞到她面前:“他已經一年沒有發過iCircle了。”

是的。從危從安的手機上來看,戚具寧的iCircle停在了一年前給她舉行生日派對那天晚上。

文案是親愛的生日快樂;照片是他們兩個在陽臺上依偎著欣賞煙花的朦朧背影。

下面有很多他們的共友點讚和評論。

“不是。我這裏看到的不是這樣。”賀美娜有點懵,下意識去拿手機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早就把他刪掉了,“他真的發了很多,這不是我的幻想,我沒有騙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沒有騙我。假如他有了新戀情,應該沒必要屏蔽我,對不對?所以會不會存在另外一種可能,”危從安說,“這些iCircle只有你一個人可以看到?”

這種幼稚而又荒誕的行為——賀美娜驚呆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iCircle從來沒有共友點讚或者評論。

所以她的手滑才顯得那麽突兀,那麽刺眼。

“……所以也不存在投資者要看他處於穩定的感情中,才願意繼續投資。”

“對。不存在。”

“可是他要求我和他假扮情侶,說是為了聞柏楨註資順利……”

“沒有這回事。或許有些投資方會通過被投資人是否具有維持一段親密關系的能力,來評估他的心理狀態是否健康,但聞柏楨絕不是這樣的人。”危從安道,“他自己都沒有的東西,不會苛求他人。”

“……他說大恩成仇。他說他恨我。他說他遲早要找我連本帶利討回來。”

“美娜。我也是個男人。我知道一個男人到底是恨一個女人還是愛一個女人。或者更糟糕,”他說,“兩者皆有。”

“糟糕?”所以施虐者倒成受害者了?賀美娜氣憤地提高了聲音,“你知道他這些言行曾經讓我覺得自己有多不堪嗎!”

她絕望地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她整個人都因為出離憤怒而微微顫抖著;他心痛極了,上前一步將她攬入懷中,兩只手臂緊緊地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掃著她單薄的背脊,一疊聲地叫著她的名字,安撫著她。

“美娜。美娜。美娜。你受苦了。”他說,“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低沈的聲線,撫慰的話語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可是他接下來的一番解釋簡直讓她失望透頂。

“我不是為他開脫。從小到大,有人教他讀書,有人教他運動,有人教他社交,有人教他花錢,有人教他管理公司,有人教他追女孩子——沒有人教過他怎樣珍惜愛人。他……就像一個有情感缺陷的孩子,一直在用幼稚且殘忍的方法尋求關註和掌控一切,”他說,“結果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在乎他,和他在乎的人。”

他自己都覺得這番話正確得來又毫無意義。

但出於對朋友的了解和維護,他不得不說。

賀美娜從危從安的胸口擡起臉來。

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望進他眼裏。

“是他冒充我引誘你。”

“……是。”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們第一次去月輪湖俱樂部……你拒絕我之後,我給他打了電話。”危從安道,“他承認了一切。”

所以這才是一切的因。

從自由之路她和他最好的朋友越了界那一刻開始,即便她坦白了,道歉了,主動提出分手,體面地退出,他還是在原諒和報覆之間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不死不休。

“還有我需要知道的嗎。……算了。別說了。我不想聽。”賀美娜疲憊極了,輕輕地將他推開,“謝謝你,從安。”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曾經全心全意愛過的男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可是先在這段感情裏開了小差的我,先傷害了他的我,又算什麽東西?

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還是無可避免地發生了。他無話可說,只能補救地去牽她的手;訂婚戒指在糾纏的指間閃爍著一點粼粼的星芒:“我們都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這件事。這樣好不好——我去洗個澡,你幫我隨便熱點吃的。我餓了。”

未婚夫長途出差回來,未婚妻幫他準備吃的,這是情侶之間的良性互動——她木木地點了點頭。

他說:“吃完了我們再好好聊聊。”

之前在機場求婚實在是太倉促也太隨意,他們需要商量一下議親還有訂婚的安排,雙方家長也需要正式地見一面。他快速地洗了個澡;等他穿著衛衣長褲,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擺在了餐桌上。

她裹著一條柔軟的羊絨圍巾,坐在一張餐椅上,盯著一盒抽紙發呆。

他一看到她那伶仃的背影,心就猛地揪了起來。

“好香。一起吃點吧。”他故作輕松地走了過去,剛在她身邊坐下,就發現她右手食指紅了一塊,“怎麽回事?”

她這才覺出有點火辣辣地疼,哦了一聲,淡淡地解釋可能是剛才熱湯的時候不小心濺到了:“沒事。”

他本想給她點事做做,免得她胡思亂想鉆牛角尖,沒想到反而累她傷了手。他趕快去拿燙傷膏來幫她搽藥:“我們美娜的手是用來推動科學進步的手,很重要,不能受傷。”

她怔怔地看著他。微濕不幹的頭發隨意地搭在額頭上,兩道劍眉下面是長而密的睫毛,遮住了低垂的眼神。

她問:“只有手重要嗎。”

“怎麽會。”他一邊搽藥,一邊補充,“手很重要,腳很重要,大腦很重要,笑容很重要——哪裏都很重要。”

“當然了。心最重要。”他擡起眼睛,深深地看著她,“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的美娜這麽傷心。”

“包括你?”

“包括我。”

她沈默了;等他搽完藥,她說了聲謝謝,欲抽回手:“你慢慢吃。我換件衣服回家了。”

他沒有放手,擡起眼來看著她:“……美娜。這不是你的家嗎。你要回哪裏去?”

“當然是。”她微微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疑惑於他為什麽這樣說,是不是自己給他的安全感不夠,“只是我現在心情不太好,繼續呆在這裏我不保證會不會遷怒於你。”

“那就對我發火吧。”

他很幹脆地說出這句話後便趨身過去,吻住了她的嘴唇;幾乎在同一瞬間,她仿佛被催眠了一般,闔上雙眼,聳起雙肩,迎了上去。柔軟的四片唇瓣接觸到一起時,她下意識地伸出雙臂挽上了他的脖子;而他也摟住了她的腰,輕輕一托,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來坐著,加深了這個吻。

彼此的舌頭糾纏到一起並弄出一點黏糊暧昧的聲響時,她渾身發軟,連靈魂都跟著顫栗起來。從他越箍越緊的手臂還有長褲下面的變化,她能感覺到他被她勾起了同頻的悸動和興奮。明明都是很理智冷靜的人,為什麽總是不顧一切地屈從於情欲?她困惑極了,企圖在唇舌碾磨和津液交換裏找到一點點答案。

沒有答案。本能是原因,不是答案。這個男人唯一會讓她發的火大概只有欲火。把現實裏的一切煩擾燒得精光,斷壁殘垣裏只剩下彼此渴望的靈魂與身體緊緊糾纏。

這個纏綿的吻結束後,他依然眷戀地磨蹭著她微紅的鼻尖和唇瓣。

“因為我太不要臉了,所以扣掉了69分,對嗎。”

他也沒有辦法。

他就是這麽下流且卑劣。

他相處了二十年,又愛又恨的兄弟可能就要死了。

可他只想按著自己從兄弟那裏強行搶來的她做愛。

她的回答是把他的長褲往下輕輕一拉,露出內褲的邊緣,然後伸手進去———幾乎是同時她縮回手,換了沒搽藥的左手繼續愛撫套弄。

溫熱脆弱的器官瞬間膨脹得滾燙強硬起來。她喜歡這種猙獰的反差,更喜歡它暴戾地進入自己身體,瞬間填滿所有空虛的那種愉悅。

她也沒有辦法。

她就是這麽自私且輕佻。

她用了整個青春期去暗戀的前男友可能就要死了。

可她只想纏著自己從前男友身邊引誘來的他做愛。

他沈迷於這種感官上的雙重刺激,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欲望被她拿出來,撫著勃起的青筋,輕巧地掌控著,玩弄著;他脹得幾乎要爆炸,呻吟著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胸脯,把她抱上餐桌坐好,窄腰擠開她的雙腿———他們在這張桌子上做過兩次。第一次她說危從安你要點臉吧這是吃飯的地方,將來說不定還要請朋友來做客;第二次她說我們家永遠不可以請任何人來做客了……朋友不行……長輩更不行……誰都不行!

是的。我們家。既然是自己的家,當然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來打擾他們。

這是第三次。她沒有抗拒,甚至於毫無廉恥地,主動張開腿緊緊地纏住了他的腰。她總是這樣,俏麗的臉龐上一雙翦水秋瞳霧蒙蒙地看著他 ,私處卻又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貼著他,磨蹭著他,又仙又欲,令他欲罷不能;他低下頭來,一邊深深地吻她的嘴一邊把手伸進她的睡裙裏,順著大腿往上一直撫摸到光滑的裸背;她沒有穿胸衣,小巧的胸脯溫柔地抵著他的手心;開了暖氣的房間很熱,他的身體更熱,背上都沁出了汗。

他縮回手,一把抓住衛衣下擺,想從頭頂上脫下去。

她突然阻止了他的動作。

“不要脫。不要脫。”她急急忙忙地幫他整理好衣服,“就這樣。這樣很好。”

他楞怔了兩秒,明白了她的用意。

從安。我們是人。不是交媾的獸。

雖然他有不同看法但還是一如既往地臣服於他的公主。沒有脫自己的衛衣,也沒有脫她的睡裙,甚至還幫她把掀到大腿根的睡裙重新蓋好。反正看或不看,她身體的每一寸每一分都已經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裏了。從耳垂到下頜,從頸窩到胸口,他一路密密地吻了下去,睡衣覆蓋的地方則隔著衣料輕輕地吮吸;她仰著頭,媚眼如絲,櫻唇微張,如泣如訴地嚶嚀呻吟,原本圍在肩上的圍巾一直滑到肘間,又滑到桌上,揉成一團。實在是太久沒做了,她一叫起來他完全受不住,親吻愛撫了一會兒就伸手去雜物盒裏拿套子;她星眸半閉,雙頰緋紅,看著他一把撕開銀色包裝,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聽說戴套可以延時。不戴會射得很快。真的嗎”

她總是能很認真地說出讓他大腦一片空白的話。只有她說出來的話會輕易地激發出他的邪惡。

他把那枚鋁箔扣在掌心,兩只手握成拳,撐在她的腰側,一雙深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我也不知道。”他啞著嗓子說,“試試?”

他們已經訂婚了。如果她同意的話……

她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不要。”

每次都是這樣。她撩撥起來,她撲熄下去,在玩弄他這方面輕車熟路,易如反掌。他也沒說什麽,做好保護措施,探手入裙,把濡濕的內褲扯到一邊,熟稔地撚弄了幾下,不由分說地長驅直入。

實在是太久沒做了,那種熟悉的飽脹酥麻還有青筋的隱隱搏動,讓她又痛苦又愉悅;她蹙起眉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炙熱的身體在冰涼的餐桌上糾纏;一開始他的動作幅度並不大,整整齊齊穿著衣服的兩個人看上去好像只是親昵地擁抱在一起;他俯身噙住了她小巧的耳垂,一只手掌著她的背,另一只手抓著她的大腿,淺淺地聳動著腰臀;雖然他的動作很溫柔,但她也有點承受不了,一只手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緊緊扣著桌沿,指節泛白;兩條腿緊緊地夾著他的窄腰,十只腳趾頭緊緊地蜷著。她整個人從上到下,從內到外都繃得很緊,令他每一次的抽送都既艱難又銷魂;要是換了以前,她總要嚶嚶地嘟噥幾句,抱怨尺寸,抱怨力道,討厭這個,喜歡那個,一會兒要這樣,一會兒要那樣;他也早就開始說下流話了,要多不要臉有多不要臉,惹得她大發嬌嗔,愈發口不擇言地抱怨起來。他相信她和他一樣,喜歡並享受這種粗俗的,下流的,淫靡的樂趣。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何,誰都沒有多餘的語言,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被衣物遮擋住的,緊緊契合的部分憑著本能做著最原始的律動。

獸性被衣物所遮掩,心事也被沈默所遮掩。

兩只道貌岸然的獸,正在掩耳盜鈴地做愛。

他其實有點受不了她這麽沈默。又或者他其實很清楚她為什麽這麽沈默。太糟糕了,這一刻他真是恨她恨得入骨,開始一次比一次更兇狠貪婪地在她體內橫沖直撞,修長的手指探入睡裙,一刻不停地玩弄著充血的小核,然後把流出來的東西塗抹在她的睡裙上。他又在黏黏糊糊地到處亂擦了。她喜歡嗎?毫無疑問,她的身體很喜歡,深處傳來的抽搐和跳動一次又一次地絞得他魂銷骨蝕,欲仙欲死;她的靈魂喜不喜歡?他避免去想這個問題,一想就要瘋。他喘息著把渾身無力的她提溜起來,翻了個面兒,按在餐桌上,兩只大手鉗住她的纖腰,不管不顧地抽插著,感受著她滑膩緊窄的核心,聽著她痛苦愉悅的呻吟,享受著通達到四肢百骸的無上快感——

他不是畜生也不是聖人,他就是個普通的男人。和自己的未婚妻做愛是他的義務和權利,不是麽

她其實有點受不了他這麽粗暴。又或者她其實很清楚他為什麽這麽粗暴。房間裏充斥著粗喘和呻吟,還有更多肉體拍打,淫靡暧昧的聲音。她趴在桌上,發燙的臉頰貼著圍巾,烏黑散亂的長發和流蘇糾纏在一起,隨著他的動作晃動。他撥開她的頭發,露出白皙的後脖頸,迷醉地俯下身去,噬咬吸吮,就像吸血鬼在享用他的獵物。他咬得她有一點疼,但是還好,真正讓她受不了的是每次到達頂點時,從身體深處傳來的,一波接一波的顫栗。失焦的視線所及之處,湯碗在搖晃,桌子在搖晃,還有眼角瞥到的一點光在搖晃。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指,按在她眼前,仿佛要叫她好好看清楚這一點光來自他為她戴上的戒指,他為她加冕的王冠—

專心點。你是有未婚夫的人。你的未婚夫正在行使自己的義務和權利。你也很享受,不是麽?

她呻吟著掙紮了一下;不知道哪裏惹到了他,十指緊扣的同時整個上半身都強硬地壓了上來。

他做的事永遠能比說的話更荒淫。野獸般的喘息聲就在她耳邊,動作幅度也更大更深了。

她是他的。

從上到下,從外到內,每一寸每一分都是他的。

絕對不讓。

最後他好像失神地說了句什麽,但是處於眩暈中的她沒聽清,被壓著狠狠地往前撞了幾下,就抵著她不動了。

湯涼了。

奶白色的表面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皺皺的油脂。

她的圍巾從桌子滑到椅子,又從椅子滑到地板。

每次射完他都不會在她體內多待哪怕半秒,很快抽身出來,處理掉套子,抽了幾張紙巾,簡單地擦了擦彼此的下身,迅速整理好衣服,又來抱她。

才碰到她,她小聲地說了句:“別碰我。”

他整個人楞在當場,連血液都凝固了。

她因為一直趴在桌上,胳膊還有腰背都僵住了,一碰就難受得很。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確實沒碰她了。緩了一會兒她才用手撐著上半身,慢慢地站起來,撫平睡裙上的褶皺,又捋了捋頭發。

如果忽略掉淩亂的發絲,濕潤的眼角,潮紅的雙頰,空氣中暧昧的味道和別扭的氣氛,這麽一對整整齊齊穿著睡衣的情侶,簡直可以去拍家居廣告了,多麽正經溫馨。

“從安。”

“嗯?”

他含糊喑啞地應了一聲,彎下腰去,撿起圍巾,抖了抖,幫她披上,裹好。

他溫柔地按摩著她的手臂,順著纖細的肩膀往上,最後停在了脆弱的脖頸。

如果她又要分手。

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下次再把我按在餐桌上做……我就殺了你。”晶瑩的淚珠從微紅的眼角大顆大顆地湧了出來,“我說到做到……”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雖然他立刻把她抱在懷裏,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著臉上的淚水,又一把把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躺好,幫她按摩著腰,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她還是覺得太委屈了,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說對不起有什麽用……我不要聽……就是不要聽……餐桌……書桌……梳妝臺……洗手臺……坐著……用手肘撐著……我都沒有反對吧……趴著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不能壓著我呀……你比我力氣大那麽多……我的腰都要斷了……危從安你要不要臉啊說這種話……不要說了……不要臉……下流……沒有說“有蟲子”難道是我的錯麽……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我想不起來了啊……那你是怪我嗎……哼你就是怪我……你自己來試試看……右邊一點……輕一點……現在不是很痛了……”

她抱怨著抱怨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窩在他懷裏睡著了。等她睡得沈了,他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收拾餐廳,收拾行李,洗烘衣物的同時還給自己重新熱了飯菜。

他站在廚房裏,大口大口地吃完了一碗飯,又喝了一碗熱熱的湯。

不管發生了什麽。他們的生活總還要繼續。

等他做完這一切回到臥室,準備躺下來休息時,原本熟睡中的她貼了過來,夢囈一般地說了句:“抱著我。”

兩條結實的手臂伸過來緊緊地抱著她;她也伸出手來抱著他的腰;兩人互相抱著睡著了。

這一覺兩人都睡得很沈很踏實。第二天早上危從安先起來了,賀美娜感覺到床一輕,半睜了眼睛問他:“這麽早?不倒倒時差麽。”

“不用了。我睡得很好。你再睡一會兒。”

“嗯。我十點前到學校就可以了。”

他輕輕地帶上臥室的門。

她可能又睡了大概半個小時,他進來了。

“公司中午有個午餐會議。我們的首席科學家賀美娜博士能撥冗參加嗎。”

“能。”

“我想在午餐會後正式公開我們訂婚的消息。我們美娜同意嗎。”

“好。”

“那就這樣決定了。我先走了。早餐在桌上。”

她嫌棄地嘆了口氣;他輕笑了一聲;她閉著眼睛,輕輕撅起嘴;床一沈,她睜開眼看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他手腳並用地從床的另一側爬過來,那笨拙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也笑了,趨身過來輕輕地親了一下她。

“中午見。”

“中午見。”

他又手腳並用地下了床;他一走,她也睡不著了,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還是決定早點出門。

等她坐上自己的車,導航裏常用的三個目的地跳了出來:公司。學校。家。

她猶豫了一會兒,選擇了學校。

上高架前她接到了一個電話;掛了電話後她下了匝道,在前面掉了個頭,朝明珠路駛去。一路上導航不停地提醒她“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規劃路線……您已偏航……您已偏航……”,她在一處紅綠燈前停下,將目的地改成了家,導航才閉上嘴。

賀美娜到家的時候,胡蘋正在一邊拖地一邊罵賀宇:“……我問了你兩次水龍頭關了沒有,你說關了關了,現在好了,淹成這樣……輝輝,快來看你爸幹的好事!”

賀美娜呆呆地看著水淋淋的地面什麽也沒說;倒是賀宇一直心虛地解釋:“小意外,一點小意外……”

昨天小區因為管道破裂臨時停水一天,賀胡夫婦一商量,索性和幾家鄰居一起去了一家水會打牌吃飯和過夜。誰知胡蘋千叮嚀萬囑咐賀宇還是忘了關拖把池的水龍頭,來水後自由奔放地流了一屋,等他們回來可不就傻了眼。

“你說,你爸是不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胡蘋對女兒道,“你快去看看你房間裏的東西有沒有被泡壞。”

裝著美娜娃娃的盒子早就跟著她一起去了晶頤,只有一個包裹孤零零地待在床底,底面已經濕透了。

她拿起書桌上的美工刀,劃開膠帶,打開包裹,露出熟悉的白色圓盒。

她取出圓盒,想了想,移遠了一點,打開——並沒有彈出來一個拳頭。

紅色天鵝絨上好好地放著那雙水晶高跟鞋。

鞋盒沒有被打濕,鞋子也完好如初,只是裏面多了一層小羊羔皮內襯,原本硌腳的地方都被加厚包裹起來了。

除了水晶鞋之外,鞋盒裏還有一支黑色錄音筆。筆身上纏著一條有線耳機。

放了這麽久,錄音筆早就沒電了;她看了一下充電口,找到一條配套的充電線,充上電,打開錄音筆。

從001到212,裏面竟有兩百多條錄音。

她猶豫了一會兒,戴上耳機,點開第一條。

“xx年xx月xx日。今天是賀美娜小朋友二十六歲的生日。生日快樂!”

“我答應了要每天給你讀一篇《鵝媽媽童話》,但是你睡著了。”

“而且我經常要去聖何塞,不在波士頓。那就用這只錄音筆來陪你吧。”

“咳咳……嗯。感覺有點幼稚。不管了。今天先來錄第一首——《What little girl made of》。”

“What are little girls made of (小女孩是用什麽做成的)”

“Sugar and spice (糖和香料).”

“And all that's nice (那麽美好).”

“xx年xx月xx日。今天又要飛聖何塞。還沒走就已經很想波士頓,很想你了。”

“今天讀什麽呢?晚點在飛機上想吧。”

“天哪。我真想和你做愛。”

第二條錄音結束得非常倉促。

第三條錄音解答了原因。

而賀美娜也從“你”變成了“她”。

“xx年xx月xx日。昨天沒能去成聖何塞。”

“回家拿一份文件的時候,我在她的手機裏看到了我最好的朋友給我最愛的女人加冕。”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她的手機被我砸得粉碎。”

賀美娜的心一抖。

她想起來了。

所以那時他的手受傷了。

“我只是以她的口吻隨便對從安說了幾句話。”

“他就瘋了。”

“真可笑。該瘋的不應該是我嗎——”

賀美娜關掉了錄音筆。

過了一會兒,她又打開錄音筆,繼續聽下去。

“xx年xx月xx日。今天早上她打電話過來。”

“我很想問問她和危從安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到了哪一步,但是我沒有問。”

“那只是危從安的一廂情願而已。”

“xx年xx月xx日。她周末要來聖何塞。”

“她要來聖何塞了!”

“她終於要來聖何塞了!”

“xx年xx月xx日。她沒有來聖何塞。”

“xx年xx月xx日。我回波士頓了。”

“無論如何。我要和她做愛。不然算什麽戀人?”

“xx年xx月xx日。昨天公寓發生了火警。”

“我把她丟在了家裏。”

“xx年xx月xx日。昨天吵架了。”

“她想留在波士頓,過那種乏善可陳的中產階級生活?開什麽玩笑。”

“她必須跟我走。”

“和她說不通。我回聖何塞了。”

“xx年xx月xx日。我要回波士頓。”

“我還想再爭取一次。”

“也許接受心理咨詢對我們都好。”

她不敢聽接下來的那條。

跳過了好幾頁才又點開一條錄音。

“xx年xx月xx日。邊明辦事也越來越不靠譜了。”

“明明是去請她來聖何塞過聖誕,居然把她嚇暈了。”

“邊明說她在吃控制心率的藥。”

“美娜。做我的女朋友就這麽痛苦嗎。”

“xx年xx月xx日。我想好了。我要把9062N87買下來。”

“我知道她不是想留在波士頓,她會跟著這個藥走。”

“那就跟我走吧。”

“xx年xx月xx日。今天去紐約見了從安。”

“哦謔,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見過那麽心虛的表情。”

“我騙他美娜死了。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和死人也沒有什麽區別。”

“他沒有放下。”

“xx年xx月xx日。我約了從安打球。”

“他輸了,不得不答應我一件事情。我要求代持他維特魯威的股份。”

“他的表情……讓我痛快極了!”

“只要買下9062N87,她就會和我一起回格陵了。”

“xx年xx月xx日。明豐加入了談判。”

“從安再一次背叛了我。”

“xx年xx月xx日。一開始覺得對著錄音筆自言自語有點尷尬。現在已經很習慣了。甚至於每天不說些什麽反而會覺得不對勁。”

“對著她說不出來的話,好像很容易就能在這裏說出來。”

“xx年xx月xx日。也許我們的關系需要做出一些改變。”

“xx年xx月xx日。美娜。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分手。”

“也從來沒有想過趕你走。”

“我想我和戚具邇沒什麽不同。我們不是親密關系的結晶,所以我們也不善於處理親密關系。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裏卻沒辦法解決。”

“我現在也不想解決了。”

“xx年xx月xx日。維特魯威終於買下了9062N87。”

“她會回格陵了。但我還需要在聖何塞待一段時間。這是蔣毅開出來的條件。”

“沒關系。反正我一定會回去的。”

“xx年xx月xx日。明天要和她見面了。”

“也許是最後一次了。我問敏敏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她說這個方法如果有用的話,早就有用了。我這樣做一點好處都沒有。”

“她說我是個神經病,該醒醒了。”

“xx年xx月xx日。今天看到她了。”

“我請她幫忙寫最後一張賀卡給聞柏楨。”

“明明想說你真厲害,拿到了駕照。結果說的卻是有什麽好炫耀的。”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想要挽回,做的每件事情都在把她越推越遠。”

胡蘋站在門口,遲疑地敲了敲門示意。

“輝輝。這個紙箱還要嗎?”

賀美娜背過臉去,很迅速地擡起手背擦了下眼角。

“紙箱已經泡壞了,不能要了。媽媽你拿走吧。”

“裏面的東西呢?你打算怎麽處理。”

“我心裏有數。你別管了。幫我把門關上。”

她知道為什麽是二百一十二條錄音了——從去年她生日到她離開波士頓,一共二百一十二天。

每天一條,有的不足十秒,有的一分多鐘;有時候他會在錄音的最後讀一段鵝媽媽童話,有時候不會。有時候他聽起來氣急敗壞,有時候他聽起來平心靜氣;她並沒有每一條都聽;她點開最後一條錄音。

“xx年xx月xx日。今天是她回國的日子。”

“美娜。對不起。”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雙鞋你穿起來舒不舒服。”

長長的沈默,長長的空白;她以為這就是結尾了,結果他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那就最後讀一首《Solomon Grundy》吧。”

“Solomon Grundy(所羅門 格蘭德),”

“Born on a Monday(周一出生),”

“Christened on Tuesday(周二受洗),”

“Married on Wednesday(周三結婚),”

“Took ill on Thursday(周四生病),”

“Worse on Friday(周五病重),”

“Died on Saturday(周六去世),”

“Buried on Sunday(周日下葬).”

“This is the end(就此謝幕)”

“Of Solomon Grundy(他的一生).”

錄音到此結束。

很過了一會兒,賀美娜才放下錄音筆。

她沒有試新的水晶鞋。

她打開手機的通訊錄。

這次她很小心沒有撥錯號碼。

鈴聲很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起。

“露露。我們已經結束了。不要換號碼打過來。”

“我不是露露。我是賀美娜。”

“哦哦,娜娜是吧。”他漫不經心地換了個名字,“娜娜。我們已經結束了。不要換號碼打過來。”

他掛了電話。

賀美娜握著手機。她說不出來那種感受。

好像松了半口氣,還有半口氣吊在胸口不上不下。

一個聲音告訴她,做到這一步已經夠了。

另一個聲音告訴她,你還可以做得更多。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機響了。

這次接通後,誰都沒有說話。

長長的沈默,長長的空白;她以為這就是結尾了,結果他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他答應過我,甚至發了毒誓,如果告訴你就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他是什麽意思?無所謂?”戚具寧的語氣非常不好,“他千不該,萬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賀美娜“唉”地嘆了一口氣,眼淚也隨即簌簌地掉了下來。

一整個上午危從安都忙得很。他前腳剛走,總助張家奇也請了兩個星期的陪產假,公司裏的事情都是老財在做主,雖說也管理得井井有條吧,但很多事情還是得他這個CEO親自拿主意,光是要看的文件和簽的字就有三大摞。等他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完畢,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定於十二點半開始的午餐會,維特魯威所有中高層都來了,除了首席科學家賀美娜博士。

高工解釋:“賀博士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很抱歉臨時有點事情不能參會。會議精神我會向她傳達的。”

危從安點點頭:“我知道了。開會吧。邊吃邊說。”

大家打開面前的餐盒——哇,作為午餐會來說,龍蝦,帝王蟹還有鮑魚什麽的,是不是太奢侈了?

年底萬象董事會要改選,聽說危從安的呼聲非常高。如果他成了新任董事甚至於新一任的執行董事,那維特魯威肯定要乘著火箭往上升了啊。

哇,看來這日子是越來越有奔頭了呀。

開完午餐會回到辦公室,危從安叫Jenny進來,低聲吩咐了兩句,後者點點頭便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覆命。

“Benny說戚小姐臨時有個私人午餐約會。現在還沒回來。”Jenny道,“她也不知道約會對象是誰。”

危從安一邊翻動著手中的一份文件,一邊頭也不擡地問:“戚小姐不是今天下午的飛機去波士頓麽。”

“是的。但是戚小姐午餐中途打電話回來改簽到明天上午,”Jenny回答,“同時又追加了一張頭等艙機票。”

危從安停下了翻動文件的手。

“需要我去問下具體情況嗎。”

“不用了。你去吧。”

快下班的時候,Jenny看到OA系統上更新了一條請假信息——

賀博士請了一個星期的事假,目的地是美國麻省波士頓和馬裏蘭貝塞斯達。

她是維特魯威的首席科學家,請假不需任何理由,也不需任何人批準,只是需要告知去向,同時保持電話暢通。

很快,系統裏顯示危從安已經查看了這條信息。

一個剛回來,一個又要走,真忙。

Jenny聳聳肩,關了電腦,下班。

晚上危從安回到晶頤的時候,賀美娜已經在家裏了。

她穿著一條長裙,外面套著一件家常針織開衫,笑嘻嘻地過來給他開門。

“你回來啦!我做了點吃的。這還是我第一次做咖喱牛肉呢。快去洗個手就開飯啦。”她戴上隔熱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一大鍋香氣四溢的咖喱牛肉從廚房端出來,放在餐桌上,“我今天包了很多餛飩,還壓了點面條。我跟Martina學的,很好吃的。我都密封好放在冷凍格裏了,一盒是一餐的量。一共七盒。你自己下班了煮來吃,很方便。”

“賀美娜。你的手,你的時間不是用來做這些事情的。”

“我今天下午沒什麽事嘛。沒事的時候做做家務也可以換換腦子。”

“沒事?你難道不用收拾行李?”危從安站在餐桌旁,看著那鍋咖喱牛肉,低下頭笑了笑——她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在是太幼稚太拙劣了,“你知道你的電子假條,我可以在系統裏看到吧?”

聞言,賀美娜楞了一下,緩緩地摘下隔熱手套。

“為什麽你明明發了毒誓不告訴我,卻還是告訴我了呢。”

“美娜。我曾經說過,你的人生選擇權永遠在你手上。”危從安道,“但我也有私心。我希望你知道了這一切之後,仍然堅定地,純粹地選我。”

“我當然選那個永遠讓我覺得自己很值得的男人。可是我要去見一見他。你不能期望告訴我了這件事情,我卻無動於衷。”賀美娜道,“如果我是那種人,你不覺得可怕麽。”

危從安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苦笑了一下,低聲道:“我在期待什麽。”

“我和戚具邇見過面了。如果像她說的那樣,他壓根不承認自己病了,也不願意積極治療,還一心想著回來競選董事會主席,那對他的病毫無好處。我已經聯系了郁教授,他認識很多這方面的專家,”她急急地解釋著,“等拿到更詳細的病歷,我們就可以送他去NCI治療。你還記得那個設計lunch box的小設計師嗎?如果其他地方都沒有辦法了,那裏總還有一個機會。”

她說:“等病情穩定了,什麽事不能做呢?”

“你說的話,他就會聽嗎。”危從安道,“賀美娜。實話告訴你,沒錯。他還喜歡你。但他未必會聽你的。”

“從安。如果我有能力有機會而不去嘗試,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我知道這樣說很自私。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去。你完全不必這麽偉大。”

“我不偉大,我只是——從安。他給我寄了一支錄音筆。如果我早點聽到……就可以早點和他說清楚。”

“所以你還是打開了他寄給你的包裹。”

“我知道我答應過你,就算他需要我,我也不去。可是——”

“沒有可是。”

“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危從安道,“也許我真的就是個混蛋。對於他的病情,我到現在仍然半信半疑。”

“那我不是更應該去一趟嗎。”賀美娜道,“他能騙得過你,騙得過我,總騙不過郁教授,騙不過NCI的專家吧?”

“他有辦法。”危從安道,“你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你知道他有辦法騙過所有人。”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她同意他的看法,但她沒有被說服。

多麽諷刺啊。

她的單純,善良,倔強,執著……那些在他看來閃閃發光的特質,這一刻刺傷了他。

他真心希望自己能說服她留下。

但是如果她妥協,就不是他愛的美娜了。

“好。我明白了。”危從安低聲道,“如果你只是來通知我,那我已經收到了你的通知。”

他轉身欲走;她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不會同意。可是我沒有不要你啊。”她貼著他的背,邊哭邊說,“從安。我怎麽可能不要你。只是我必須去見一見他。”

她感覺到有什麽簌簌地落在她手背上。

他也落淚了。

她更緊地抱住了他。

“不要去。你去了,他就不會放你走了。”

“不會。只要一個星期。我安排好就回來。”

他們都是聰明人。話說到這裏已經再無轉圜的餘地。

她把他的襯衣都哭濕了。他只得回過身來勸她別哭了,把她的眼淚都擦掉;可是她有那麽多眼淚,不停地湧出來,最後他吻了上去,從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

兩人擁抱著,跌跌撞撞地從餐廳一路吻到了臥室。他不確定能不能脫衣服;她已經主動地把他的襯衣下擺從西褲裏扯了出來,一顆顆地解著扣子。他也把她的長裙從頭頂脫了下來,又去解她的內衣搭扣。

最後,她不著寸縷地躺在他身下。

進入前,他問她:“這是最後一次麽。”

“不會。不會是最後一次。”她緊緊地抱著他,“不會是最後一次,我們還有一輩子。”

她說:“從安。我們還有一輩子。”

做的時候,她的眼淚就沒有停過,哭得兩個眼睛又紅又腫。

兩個人都很痛苦。又有極樂。

天終於還是無可避免地亮了。

她說:“從安。我要走了。”

“不要走。”他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仿佛在哀求,又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如果選我。就不要去。”

他有非常不好的預感。她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他身邊。

他一字一句,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你去了。我會瘋。”

“你相信我。”她流著眼淚解下蝙蝠項鏈,放在他手裏,“我選你。可是我一定要去。從安,我聽戚具邇說你也有好多事情要做。你要去見很多人,你要談很多生意,你要準備年底的董事會改選,對不對?”

他緊緊握著項鏈,沒有回答。

“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好工作,好好吃飯。好不好?”她哄著面前這個男人,也是在哄時光裏那個九歲的孩子,“我做的餛飩和面條,你都要好好地吃掉,好不好?”

“幾點的飛機。”他艱澀地說,“我送你去機場。”

“不要。邊明叫了丁翹送我們過去。她七點半來晶頤樓下接我。”她摸著他的臉,“等你把餛飩和面條都吃完,我就回來了。”

她說:“等我回來的時候,來接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