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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鱷魚的眼淚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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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鱷魚的眼淚 03

戚具寧呆坐桌前;賀美娜說出“分手”兩個字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呆住了。想說的話,想做的動作,想拿出來的東西,全部湮滅。

他做過這樣的夢罷?

坐上談判桌,對方卻不談了。所有策略技巧全然忘記,一路摧拉枯朽,一敗塗地。

不。這並不是一場談判。他明明想要再妥協一次……

可是他的妥協,在她看來一文不值。

賀美娜掛了電話,慢慢地退到床邊坐下。兩只手握著手機,擱在大腿上,她大腦中只有一個越來越強烈的念頭——

一定要學會開車。她要自己開車去目的地。她要控制自己的人生。

她聽見“咚咚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心跳聲嗎?她似乎能看見那心跳聲,灰撲撲的一條線,緊緊地繃著,順著地毯傳到了墻上——不是心跳聲,是戚具寧在敲門。

賀美娜走過去打開門。

“美娜——”他越過她的肩頭看向空蕩蕩的房間:“……你早就收拾好了?”

“是的。”她並不看他,平靜地轉身繼續收拾,“從你離開波士頓的那天開始,我就在一點點收拾。”

她背對著他,戚具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不用走。我去住酒店。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免得做出讓彼此都後悔的決定。”

“我們已經冷靜三個月了。不用繼續冷靜。你的道歉,你的分手——我全部接受。未來也不反悔。”

他仿佛有很多問題要問,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問。過了一會兒,他才啞聲道:“你要搬去哪裏。”

“張博後會來接我。”

戚具寧沒想到還會有第三個人的名字會在這場談話中出現,表情有些滑稽:“誰?”

“以前分租給我們的張博士。現在是張博後。”

戚具寧的語氣軟了下來:“……你要回我們之前住的地方?”

“不是。他買了房子。正在找合租夥伴分擔房貸。他留了一個房間給我。我上個月就開始交房租了。”

“你和他說好了?!你早就想搬走了?”他怒不可遏,“原來你早就想好了退路。你要和那個娘娘腔——”

他怎麽忘了,她只要隨便對男人笑一笑,當然就有新住處。

他這態度,好像她應該哭號求饒,而不是平靜接受。

賀美娜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惡趣味。

“戚具寧。張博後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很多。給他一點尊重很難嗎?”

“美娜,講講道理。我們第一天在一起,你就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戚具寧沈著臉,“我並沒有越變越壞。是你,越來越挑剔!”

賀美娜沒有否認。

“我知道。整件事情——我們都有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也開心過。我一直以為——”

她一直以為愛情裏兩個人無論貧窮或富裕,健康或疾病,都應該是平等的。

但現在她在這裏,在他心裏,和一只貓一只狗有什麽區別。

愛情和事業,他選擇了後者。

愛情和自由,她也選擇了後者。

戚具寧一動不動地站著。整個人看上去沮喪極了。

“所以你早就想和我分手。”

賀美娜懷疑自己看錯,他眼中有水光?

所以呢?在一起是他提出來,分手也必須由他提出來嗎?

她原本有恨意縈繞胸懷,為了那一點濕潤,突然就放下了最後一絲怨懟。

算了。

十八個月零九天。這對戚具寧來說就算天長地久了吧。

賀美娜走進洗手間去拿牙刷與毛巾;戚具寧原是低著頭,突然桀桀地笑了起來。

“賀美娜。你厲害。你真厲害。明明是你先愛上我——”

他早已發現自己對賀美娜的影響力越來越弱。她再也不是那個隨著他的一舉一動而一悲一喜的女孩子。

而賀美娜對他的影響力呢?

笑聲戛然而止。

“你厲害。你真厲害。在我身邊呆了這麽久,還可以全身而退的女人,你是唯一一個。”

賀美娜怔住了。一開始他們的性觀念有分歧,後來達成了一致,感情又出現了裂痕。

這是她一直避免去想的一個無解的問題。

“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

戚具寧的表情立刻由兇狠變成了譏諷。

“不公平?你不會天真到以為我這一年多真的清心寡欲吧。賀美娜,我是個正常男人。所謂的女朋友不讓我碰,難道我就不過性生活了?”

賀美娜腦中嗡地一聲;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但又覺得兩人相處貴乎信任。而現在他承認了,她竟然沒有被背叛的憤怒,只是無力地覺得合情合理,又荒誕不堪。

見她啞口無言,戚具寧又得意起來。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

他拿出手機,迅速地點了幾下屏幕,然後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怪力亂神的圖案,瞬間的光亮,刺得賀美娜瞇上眼睛。

“這是你堂哥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你玩著婚前守貞的把戲,你的家人卻急切地盼望著你能早日生下一個姓戚的男孩。”

這是賀浚祎能做得出來的事情,但不代表她要忍受戚具寧語氣中的譏誚。

“別客氣,你留著用吧。”

她並沒有他預計中的羞赧,難堪,慌亂等表現。

“你說什麽?”

賀美娜又看了一眼那張表格,平靜道:“性行為活躍且真有王位需要繼承的人確實用得上。但是要註意,有效期到今年三月。”

“你——”

“我會告訴他們,我未來五年的重心放在工作上,沒有生育的打算。”賀美娜道,“這是你想要的回答嗎?”

“工作?賀美娜,是什麽給了你錯覺,認為DF是憑借技術就能上位的職場生態?不在核心圈內,就隨時可以被犧牲。與其培養一位新的專家,不如聘請現成的團隊。9062N87不是非你不可。”

“也許吧。但我會一直工作到不再需要我為止。”

他笑了起來。

“我偏不讓你如願。”

“什麽意思?”

“我現在又不想退出了。我要把9062N87買下來。”

他仔細地看著賀美娜的表情。她皺起了眉頭,面頰也繃緊了。

“維特魯威的主營業務並不是新藥研發。以維特魯威的體量,無法承擔——”

“我有錢。我想買。買著玩。為什麽不可以?也許9062N87確實能治TNBC,但我不允許任何人再去研究它。”

賀美娜不免有些慌亂。她知道他做得到,但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什麽?”

“你知道有錢人的快樂是什麽嗎。這就是有錢人的快樂。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隨心所欲,不用考慮成本。”

“戚具寧。想想那些病人,想想你的媽媽——”

她再也不會叫他具寧了。那聲音甜甜的,所有場合都會溫柔叫他具寧,親密時甚至會叫他小寧寧的那個女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媽已經死了!死了!其他人的死活又和我有什麽關系!賀美娜,你以為我買9062N87是為了和你鬥氣?實話告訴你,我巴不得TNBC的研究倒退二十年,三十年!所有得這種病的人都該死,都該去給我媽陪葬!”

他們不了解彼此的工作但至少互相支持。她未曾想過他連這一點溫情也要剝奪。

“……戚具寧,這是你的真心話麽。你要是愛過我,你不會說出這種話來傷害我。”

“愛?”他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你說過,你愛上我是因為我替你擋過風雨,是因為我在校花選舉中投了你一票——那都是危從安幹的。”

她的表情並不驚訝。

“……早就知道了,對吧?所以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你知道明豐背後是危從安麽?他買9062N87的動機不見得比我高尚。賀美娜,別人也就算了,你怎麽連他都敢招惹。”

“請你不要再說了!”

他坦承“出軌”,她沒有反應;他羞辱她的家人,她沒有反應;他威脅她的事業,她開始動容。他提到了危從安,她終於像個活生生的,會脆弱會傷心的女人。

她仰起臉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我……愛過你。真的。你……愛過我嗎?”

戚具寧轉過臉去,非常紳士地回答:“很抱歉。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謝謝你曾經將我照顧得很好。但是你的貼心服務,換一個人也都做得到。”

賀美娜低下頭去,手指頭迅速地在面頰上捺了兩下:“好。我知道了。”

她聽見他離開了房間。

他聽見他重重摔上門。

她聽見摔東西的聲音。

她不知道他又砸了什麽。

雪越下越大;而接她的車還沒有來。

戚具寧本來將自己關在房間內,猛然打開門,走過來,一字一句從齒間迸出。

“我最後問你一句話。你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蔣毅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賀美娜想索性認了吧。我是。我是蔣毅的人。可我的目的是什麽?我又得到了什麽?

她仰起臉來:“我說不是,你會相信嗎。”

他怎麽會不信。只要她斬釘截鐵地說不是,只要此刻滿臉淚痕的她回心轉意,他願意拋下所有自尊,跪下去吻她的足尖,祈求她的原諒,原諒他的沖動,他的口不擇言——

不,他不想再妥協了。

戚具寧厲聲道:“這不是你家了!我不想見到你!出去!”

她一直以為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至少給彼此保留一些體面。為什麽一定要鬧到這種地步。

戚具寧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冷道:“不可能。分手了不可能做朋友。賀美娜,我們不可能做朋友!”

他砸了錢力達送的水晶擺件。

他是存心要將分手變成一場噩夢。

她帶著來時的行李離開;而他在她身後將自己的世界重重關上。

張博後和紀宥霖到達時,賀美娜正在大廳等待。

“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並不狼狽,只是臉色有點蒼白。張博後沒想到多金直男竟會這樣刻薄,一分手就將纖弱的前女友趕出家門。一向笑嘻嘻的臉上不免帶了幾分慍怒:“什麽破地方。走,我們回家。”

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與他同來的紀宥霖,兩人一同幫忙將行李搬上車。還是當初去機場接她和戚具寧的那輛車。她還是坐在原處,身邊座位上散落著幾張中餐館的外賣單。

一路無話。到了新家。新的小窩僅有簡單桌椅與一張床墊,亦與之前一模一樣。

張博後買房後實在銀錢緊絀,一應家私都是從之前租屋搬來,並未新置。

無意中覆制了舊日愛巢,現在想想實在不合適。

此時紀宥霖搬了一箱礦泉水過來:“放哪裏?”

賀美娜還沒說話,張博後反而不好意思:“這水……先湊合湊合吧。”

“這樣已經很好。”賀美娜拿出一瓶礦泉水打開,“謝謝。”

“我這其實交通還行。開車十五分鐘有一家Aldi(德國超市),還有三家中餐館,想吃啥都有。”張博後對她介紹周邊設施,裝若無意地建議,“不如拿假,休息兩周。”

“下周三是9062N87的第一次綜合評估。”她實在是渴了,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水,“不僅不能放假,還得加班。”

張博後立刻轉變態度:“對。工作。當然還是忙點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你別怪我馬後炮。你們兩個都很好,很優秀,但是,但是就像一條DNA鏈,一條RNA鏈……”

賀美娜立刻點頭:“我明白。”

DNA和RNA自然是不太配的。

送走二人,賀美娜整理行李,拿出電腦。

對職場人來說,失戀也好,或是生活的其他重擊,工作就是最好的解藥。

她打開Prezi想要工作一會兒,但是腦袋空空,寫不出來。她對著電腦屏幕發了一會兒呆,又拿出手機,打開與錢力達的對話框。

上一次還是她發了自己和M.C.King的合照給錢力達,一直沒有回覆。

現在格陵那邊已近中午。賀美娜呆呆地出著神,直到屏幕重新亮起,提示她錢力達發表了新的iCircle。

短短兩個字。

已婚。

賀美娜錯愕——力達結婚了?

她們聯系很頻密,但力達從未透露過正在蜜運中。

不。她不是也從未透露過自己和戚具寧之間出現了問題嗎。

力達是事業型女性,性格強硬,報喜不報憂,偶爾會提到父母有催婚的壓力,以及對單位工會一直張羅相親的厭煩……新郎當然不是盛讚。否則不會只用這兩個字宣布,更加不會不通知她。

以她對力達的了解,公告身份的轉變是讓渡一部分私隱來換取清靜。

賀美娜又呆呆地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洗澡。

衛生間的洗手臺上堆放著從舊居帶來的,半新不舊的洗漱用品——她拿起一支沐浴露,竟是他們剛到波士頓時,購買的第一件日用品。

賀美娜不愛流眼淚。

但分手那天晚上,她看著那瓶尚在保質期內的沐浴露,眼淚洶湧而出,流了過去二十多年從來沒有流過的那麽多。

之後就再也沒有哭過。

原以為會很難捱的時間,也就這樣眼睛幹幹地,在埋頭工作中一天天過去了。DF中心到新居約四十分鐘車程,紀宥霖在波士頓動力工作,上下班正好經過DF中心,便順路接送賀美娜。

賀美娜與紀宥霖是同在異鄉的格陵人,老鄉之間自然不需要過多客氣就能熟悉;而張博後結識紀宥霖是刻意為之。他在一個小眾社交軟件上註冊了賬號,專門找來自格陵地區的人聊天,千辛萬苦才遇到了紀宥霖。

聊了一段時間後紀宥霖問他:“你只找格陵人聊天,就不怕上當受騙?”

張博後坦蕩回答:“騙我感情和肉體可以,騙我金錢不行。”

紀宥霖:“最近手頭有點緊,借我五千美金。”

張博後沒回覆。紀宥霖以為打發掉了這家夥,誰知沒一會兒他發過來兩張照片,是一張五千美金支票的正反面。

“五千夠嗎?”

社交一旦有了目的性,獵人和獵物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紀宥霖沒收那張支票。兩人在網上聊了一個多月,張博後借開會之名去了一趟矽谷。這場奔現之旅更是令他魂牽夢縈,久久不能忘懷。後來紀宥霖提到自己即將外派至波士頓,張博後便再三邀請他來自己家住。

紀宥霖不置可否:“看情況。”

“我在波士頓等你。”張博後情真意切,“我真的會等你。”

紀宥霖沈默了。

很多年前,紀宥霖也曾真摯熱誠地,對一個少年說過同樣的話。

那個少年堅決地拒絕了他。

後來他再也沒有對任何人有過相同的感覺,說過類似的話。

而當他面對張博後的熱情時,才發現簡短有力的“你別等我”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說出口。

畢竟,誰都會軟弱,也會寂寞。

紀宥霖雖然來了,但是對於張博後更深一步的暗示,並沒有表示接受或者拒絕。張博後安慰自己,羅馬並非一天建成。現在賀美娜投奔他而來,他便將求偶的心思放到一邊,將自己以前寫的評估材料拿出來供她參考,又從旁提出不少建議。

“以Michael為例,他會傾向於更積極自信的表達,”Michael正是他那位得了諾貝爾獎的老板,“記得嗎,你曾經在非正式場合給他做過即興的presentation,很成功。”

賀美娜點頭:“記得。”

“保持住那時候的氣勢。”

“我盡量。”

過了一會兒,張博後忍不住又道:“那時候陪你過生日的——”

賀美娜立刻截住話題:“不提他,好嗎。”

張博後聳聳肩:“OK。”

周三這天張博後下班較早。他從附近中餐廳帶回來幾樣硬菜,又拿出瓷碟,精心擺盤。

紀宥霖的車停在了車道上。張博後放下沙拉勺,興沖沖地迎出去:“歡迎回家。”

賀美娜自車上下來,見張博後站在門廊上迎接,先是一楞,然後道:“你猜我今天在評估會上遇到了誰。”

張博後雙手一攤:“誰?”

可能是表情太誇張,賀美娜一望便知。

“原來你早就知道。”

事實上這種評估不可能真的做到雙盲。Michael實驗室所有人員的行程通過iCalendar軟件共享,張博後一個月前就知道Michael會參加DF中心的新藥評估。

“他給你多少分。”

“專家評分是A+。”

張博後“哇”一聲表示讚嘆,笑著對紀宥霖擠擠眼:“這個分數值得好好慶祝一番。”

“但投資方給的是C。再加上其他幾方的評分,綜合下來是B-。依照慣例,DF可能會慢慢結束9062N87的研究,又或者——賣掉它。”

張博後一楞。他與賀美娜均是純粹的科研工作者,認定新藥研發以專家評語為馬首是瞻,沒有考慮其他因素:“報告呢?”

賀美娜將覆印件遞給張博後,洗了手走至餐桌旁。

“好豐盛。我餓壞了。”

今日主持整場評估會議的是張博後的老板Michael。在他專業又不失幽默的主持下,賀美娜的宣講很成功,專家組提出來的問題也都一一回答了,甚至就經費問題開了個玩笑,逗得大家都很開心。

提問臨近結束,一位一直坐在角落的紅發年青人關上電腦,舉手問她知不知道為何上周道指納指普指全面下降的同時某醜聞纏身的醫藥大企的股票卻大漲近7個百分點。

坦白說,賀美娜不懂股票。但也在自己知道的範圍內盡量回答了。上周該藥企根據獨立數據審查結果,終止某項投資過4億美金且已進入II期研究的新藥項目,遭到了在前期雙盲試驗中受益的病人聚集抗議。但在戰略調整後該藥企前景仍然得到了市場的一致看好,故而股價上漲。

Anyway,9062N87與該治療膽管癌的聯合藥物不同……

年青人面色冷淡倨傲,不知有沒有認真聽她回答,最後只說了一句“interesting”。Michael挑一挑眉,會後與那人低聲交談了幾句,顯是未能互相說服。

從投資的角度來看,和其他幾種已經進入I期臨床的小分子藥物相比,9062N87確實前景不明。在社會責任與經濟效益撕裂的今時今日,進入了II期臨床試驗的藥物都能叫停,更何況是尚未優化成功的9062N87?

張博後急急地翻著評估報告:“投資方代表是TNT的Steven Carter……”

這個名字有點眼熟;他奔回房間拿來了iPad,幾下點擊找到了答案:“是這個人嗎?”

賀美娜看了一眼屏幕:“是他。”

“他是Wayne Wei團隊的數據分析員。”

賀美娜一楞;紀宥霖不禁插嘴道:“危從安?”

這下輪到張博後意外了:“你認識他?”

“小時候一起玩過,算是朋友。”

張博後看看紀宥霖,又看看賀美娜,感嘆道:“怎麽你們都互相認識啊?這是帥哥美女之間的磁場麽。”

紀宥霖道:“過去的事,不說了。先吃飯吧。”

賀美娜點頭:“嗯。吃飽了才有力氣來寫抗辯信。”

晚上張博後來找賀美娜。

“在寫抗辯信?”

“嗯。”

這次的評估等級對她來說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被動接受這個結果不是她的性格。分數剛出來的時候她和Steven Carter不甚愉快的交涉了一番,當即決定正式抗辯。

“方便的話,可以給我一點建議嗎。”

張博後合上她的電腦,拿起她的手機,遞到她面前。

“一百封抗辯信都不如你打一個電話給他。”

“誰?”

“危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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