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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鱷魚的眼淚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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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鱷魚的眼淚 04

賀美娜看著張博後。

“不好意思?沒關系,我教你。打個電話給他,響一下就掛掉,然後等他打過來——”

“等等。如果響一下他就接了呢。”

“那說明他非常願意,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接你的電話。這種情況下,他會自己想話題,你提的要求他也會滿足。”

“原來如此。”

“萬一他手機不在身邊,沒接到你的電話,等他打過來的時候,你就聊聊近況,很自然地說起這次評估,告訴他你的訴求。”

“那如果我掛了,他又不打過來呢。”

“這不是一晚上就能解決的問題。那你就明天再打電話給他,聊聊你生日那天大家多麽開心,聊聊最近彼此的生活,很自然地說起這次的評估,告訴他你的訴求。”

賀美娜看著在燈下侃侃而談的張博後,突然發現他的額發似乎比剛認識的時候薄了不少。他才三十出頭,也有脫發困擾了嗎——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分心,但繼續這個話題對她來說實在是一種煎熬。

“如果他一直不接我的電話呢。”

張博後先是一怔,然後誠懇道:“你生日那天他做柴可夫斯基做得非常開心。美娜,我怎麽說也是一個男人。我知道男人墜入愛河的模樣。有優勢,就要利用。”

“明天上班我也去探探Michael的口風。TNT和DF中心合作了這麽多年,我想他們一定是為了避免和諾獎得主產生沖突才派了一個初級人員來給9062N87打低分。總之沒那麽簡單。你怎麽看?”

“我發現我們並不是站在9062N87的可行性上分析整件事情。而是在想辦法找各種人情關系來解決。”賀美娜道,“我聽過這麽一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鬥角。你覺得自己的生活簡單,是因為沒有進入核心圈。”

賀美娜輕聲道:“我現在看到核心圈了。”

聞言,張博後撓了撓頭,又下意識地把劉海整理好。

“不管什麽辦法都試一試——”

“如果根本就是他授意的呢?如果他想為客戶爭取談判籌碼,為自己開拓麻省市場,同時也可以——”

報覆她。

賀美娜沒有說完——她不覺得自己有重要到與危從安的工作相提並論,也許只是collateral damage(附帶傷害)。

張博後沈默了。過了一會,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機。

“你不打給他,你就永遠不知道答案。”

“我沒有他私人的聯系方式。”賀美娜道,“無論如何,謝謝你的建議。明天我會打他的工作電話試一試。”

第二天賀美娜並沒有做很久心理建設,就將電話打到了TNT,被告知危從安出差法國,歸期未定。

“Sorry but he is not available(很抱歉他現在不在)。Would you like to leave a message(你要留個口信嗎)”

賀美娜並不想留下口信。過了兩天她又打過去,這次是語音留言。

她也有自尊。故掛了電話,不再嘗試。

危從安出差期間,樸皮特每天要接至少三十個電話,處理上百封郵件,這通時長不超過二十秒的電話並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印象。反倒是在茶水間聽來的一則軼事引起了他的興趣——公司郵箱收到了DF中心寄來的一封抗辯信,內容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寫得很好,被放在了合夥人會議上討論,要求Jeff Hanson做出回應。

Jeff Hanson一開始沒當回事,還開玩笑說要不然給她一個A+附贈一部印鈔機?

意大利人生氣了,叫他睜大眼睛看清楚抗辯信的署名。

抗辯信的撰寫人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亞裔科研工作者,他們不在乎;但共同署名是諾獎得主Michael Rice,就必須謹慎處理。

聽了這則八卦,樸皮特心想,如果負責麻省市場的還是Wayne,不會出這樣低級的岔子。

但他也知道,對於每年都會遭遇現場抗議,甚至於死亡威脅的TNT來說,抗辯信並不會改變任何事。

約兩周的時間,賀美娜等來了TNT的回信。信中表示非常感謝她的來信,高度認可她的工作,已啟動內部程序,請耐心等待。從張博後那裏她得知同樣的回覆Michael也收到了一封——執行合夥人的親筆署名表示TNT非常重視此事以及與醫藥業界的良好合作。

然後再無消息。

賀美娜的入職仍然在走流程,就和抗辯的流程一樣漫長;但事態似乎變好:春季披露會上9062N87被評為了當年的十大臨床前潛力藥物之一,DF中心提前撥了30%的年度經費過來。接踵而來的實驗安排讓賀美娜很忙,幾乎從早到晚都泡在實驗室裏。

張博後看不下去了:“對自己好一點吧美娜,以前的你可是DF的一枝花啊。”

賀美娜錯愕地看著他:“什麽啊,太誇張了。”

張博後很誠懇:“你剛來波士頓的時候多漂亮——不是說你現在不漂亮——其實你可以告訴所有人你恢覆單身了。”

“我不覺得這是需要特別去宣布的一件事情。”

“至少給自己一個認識異性的機會?”

賀美娜疑惑;張博後繼續道:“NCI的郁教授你認識吧?”

“如雷貫耳。他之前來DF中心開會,我們見過面。”

“他兒子郁專美因為工作調動來了波士頓,在麻省理工做助理教授。今年三十歲,單身。”

賀美娜奇道:“天哪,郁專美是男的?我一直以為郁教授有個女兒叫郁專美。”

這下輪到張博後吃驚了:“郁教授的獨生子當然是男的。”

為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張博後快速打開MIT官網,調出郁專美的個人主頁:“我見過他,一米八三,外形俊朗,性格沈穩,談吐不俗。”

更關鍵的是他在頂級期刊上發表了不少文章。他們這個圈子,與外貌相比,著作等身更能打動人:“怎麽樣?要認識一下嗎。交個朋友也不錯。”

“算了。”賀美娜想了想還是拒絕了,“我現在有很多事情想做,但結識新朋友不在此內。”

張博後遂識趣地不再提起。結束了和戚具寧的“戀情”,確實應該向前看。也正是因為這段“戀情”她元氣大傷,失去了結識新朋友的能力。

但在別的方面賀美娜覺得自己可以再忙一點——她早就通過了理論考試,拿到了練車許可證,只是因為冬天路面濕滑不適合練車而暫時擱置。現在天氣回暖,路面良好,張博後借出了自己的漢蘭達,周末和紀宥霖一起陪她練車。

賀美娜有了學車的念頭後一直在觀察別人如何駕駛,她實操能力不差,上手很快,在家附近轉了了幾天之後就能載著張紀二人上大路練習了。

終於能自己掌握方向盤讓她有些小興奮,跟著導航的提示一直往前開,並在一個路口放緩速度,右轉下了布魯克林大道。

紀宥霖往窗外看了看:“這裏環境不太好。”

“但是租金便宜啊。我在這住了差不多六年呢,還招待了不少剛從國內來的留學生,所以才認識了美娜。這條路走到盡頭右轉就到了——欸?!”

他望著窗外大叫一聲;賀美娜立刻踩下剎車:“怎麽了?”

“……沒事。”

紀宥霖道:“熟人?”

“可能看錯了。”

重新起步,賀美娜餘光瞥見副駕上的張博後仍頻頻探頭往後看,道:“怎麽了?”

張博後欲言又止:“我好像看到了……你的前男友。”

“你看錯了。”頓了頓,賀美娜又道:“他早就離開波士頓了。”

一開始賀美娜沒有刪掉戚具寧的Schat。事實上她覺得都鬧成那樣了,她離開後戚具寧的第一件事情就應該是刪除她所有的聯系方式。

但她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看到戚具寧的iCircle。

戚具寧回聖何塞之後發iCircle的頻率比以前高了許多。一天三四條,全是Jasmine Lee。他突然就多了很多時間,可以陪著新女友到處約會。

辦公室,工地,米其林餐廳,海邊,游艇,國家公園……

沙丘上做瑜伽的背影終於轉了過來,嫵媚的面龐上有幾顆俏皮的雀斑,或嗔或喜,深情脈脈的看著鏡頭外的男人。

賀美娜向上滑動瀏覽戚具寧關於Jasmine Lee的動態,好像永遠也沒個盡頭。不需要任何文案就能看得出這個男人恨不得告訴全世界,自己有多愛她。

她沒忍住,給某張照片點了個讚。

未幾,戚具寧的質問追了過來,惡狠狠地:“你是不是有病。”

她也覺得自己舉動多餘。利落地取消了點讚,並刪除了他。

其實她已經困擾了很久,她不僅僅失去了社交的能力,還總覺得自己有什麽事情沒做,而這事情多半和戚具寧有關。

紀宥霖看出了她的心事,問:“沒收到快遞?賬單沒改地址?金錢上還有些沒算清楚?我想你前男友應該不會在意。”

統統都不是。

“你都搬走一個多月了。就算忘了什麽也沒有影響到你的生活,不是嗎?它並不重要。”

話雖如此,但賀美娜偶爾還是會想自己到底忘了什麽。但越拼命想就越想不到。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的記性時好時壞這件事情。譬如記事本上有一個費城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她怎麽都想不起來是誰留下的。

但某一天晚上她閱讀一篇BRCA1的最新文章時,突然意識到第一作者Grace Wong正是她在講座上認識的年青人,並立刻想通了自己一直以來忘記的到底是什麽。

她看了下時間,八點並不算晚,於是撥通了那個電話。

幾乎是下一秒那邊就接起來:“Speaking。”

“……你好。”

那邊輕聲一笑:“被我接電話的速度嚇到了?因為我一直在等波士頓來電啊。賀博士,你最近好嗎?”

“我看到了你剛發表的文章,家庭式檢測BRCA1突變的試劑盒……現在BRCA1已知的變異體有上百種……”

“啊,對。所以我們打算……”

因為從事的研究方向相近,兩人聊得很愉快。大約聊了一刻鐘左右,Grace Wong道:“我用這個電話號碼註冊了Schat。我們加個好友好嗎?”

賀美娜還沒回答,電話那邊傳來一把活潑的女聲:“還不睡?牙線沒有了,明天記得買哦。”

Grace Wong回應了一個“好”,又低聲道:“我周末來找你,好嗎?聽說波士頓北郊有一家很不錯的上海館子。”

賀美娜拒絕了:“我們還是偶爾聊聊工作比較合適。”

掛斷電話,她想,至少她的社交能力在慢慢恢覆。

慢慢恢覆的,還有波士頓的生機。爬升的氣溫,枝頭的嫩芽,都提示著春天已大駕光臨。傍晚時分,賀美娜喜歡坐在後院的搖椅上,靜靜地喝一杯熱茶。

這是她難得的休憩時間。

這天傍晚,她意外地接到邊明的電話。

“賀小姐你好。”

打完招呼他就陷入了長長的沈默。還是賀美娜提醒他:“有什麽事嗎。”

“賀小姐,公寓裏還有您的物品。您方便的話,我開車接您過來取一趟,好嗎。”

“你知道我住哪裏?”

邊明沒有說話。賀美娜知道問來也多餘,於是道:“我沒有東西留在公寓裏。但我確實有一件事情忘了做。”

“什麽?”

“我忘了和你說再見。”她說,“凡是留在公寓裏的東西都是我不要的。如果你老板也不要的話就扔掉吧,謝謝。”

邊明沈默了一會兒,才不自然地說:“很快會有人住進來。如果賀小姐不把你的私人物品帶走的話,戚先生會很為難。”

“所以我說扔掉。”賀美娜道,“邊明。再見。”

那邊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她已經掛了電話。一擡頭,見紀宥霖拿著一張薄毯站在門廊下。

“現在天氣還有點冷。老張叫我拿一張毛毯給你。”

“謝謝。”賀美娜接過毛毯,過了一會兒,她道:“我忘記的那件事情,終於完成了。”

“這值得小小地慶祝一下。”他回屋去拿了兩罐啤酒,打開,遞給賀美娜一罐。

“春天真的來了。查爾斯河上的皮劃艇越來越多。”

“十月份有一年一度的校際皮劃艇賽,春天開始集訓剛剛好。”

“你去看過?”

“聽說很壯觀。但是太遠了,我又不會開車,所以沒去過現場。”

“你現在會開車了,今年可以去了。”

“也許吧。”賀美娜笑道,“我來了波士頓快兩年,一直在DF中心待著,感覺都和外面脫節了。我有一些出游計劃,希望未來有機會能實現。”

“我們剛舉行了一場機械狗比賽,有興趣嗎?”

“機械狗比賽?”

紀宥霖給她看自己手機上的視頻。十幾只機械狗在雪地裏撒歡奔跑,跨越障礙,拉雪橇,叼飛盤,撿樹枝,甚至互相打鬧嬉戲,除了長頸細足,黃黑條紋的機械外觀,簡直與真狗無異。

“我們有個小組正在設計頭戴式多維機械臂,可獨立完成各項科學實驗,將科學家從實驗室解放出來。”

賀美娜讚嘆:“現在科技發展已經遠遠超出我父母那一代人的想象。”

“也許有一天機械狗會成為人類最完美的伴侶。除了無法對人類產生情感依賴之外,小狗能做到的,Spot都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賀美娜溫聲道:“機械狗確實能幫人類做很多事情。但情感支持才是寵物不可替代的核心意義。”

紀宥霖不置可否,道:“可惜冠軍狗的精細動作和反饋功能不夠完善。我要帶它回去對接我們的數據庫好好學習。”

賀美娜訝道:“你要回去了?什麽時候?”

“下個月?如果順利的話可能會更早一些。不過我會等你通過路考再走。以你現在的駕駛能力沒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去考。”

“我約了下周末路考。”賀美娜道,“張博後知道你要回去了嗎。”

“我對他提過。他不應該意外。我是出差,不是定居。其實他可以再找個人分租,沒什麽大不了。”

“那你還會再來波士頓嗎?”

紀宥霖微笑:“我上次來波士頓是十年前。”

賀美娜啞然。

“回去後機械狗的項目就交給我同事跟進了。”紀宥霖愜意地將雙手交叉枕於腦後,“我打算休個假,好好研究研究UNI-T。看能不能走個後門,預訂一間。”

說完紀宥霖意識到不妥,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手:“不好意思。”

這是賀美娜第一次聽身邊的人提到UNI-T,由戚具寧主持開發,專為極客設計的公寓項目。

“不需要抱歉,這沒什麽。其實我有點好奇——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他們來翠島度假。那個假期我在海灘做救生員,賺一點零用錢。”紀宥霖道,“結果錢都拿去請這幫小屁孩吃冰淇淋,打游戲機,玩水上運動了。”

“十年前來波士頓,那時候他們還在讀書。我們十幾號人一起去Castle Hill玩了兩天。又是我這個冤大頭出錢。”

“為什麽?”

“因為我寫了一個爬蟲程序,小賺了一筆。”他語氣頗有些感慨,“能騙我請客的只有他。”

雖然戚具寧和危從安都來自富裕家庭,但與紀宥霖的兩次相交都還是尚無賺錢能力的學生,所以紀宥霖請客也無可厚非。

這倒是和他的批語對應上了,永遠有人賺錢給他花。

“他確實有讓人心甘情願掏錢的本事。”

“我想我們說的不是同一個人。”紀宥霖道,“我對戚具寧其實一直印象不深。但我記得危從安來翠島的那天穿一件灰色T恤,上面印著‘MIND OVER MATTER(心勝於物)’三個字。”

賀美娜震驚地望著紀宥霖足足五秒,方低聲道:“天哪。你記得這樣清楚。”

“很意外?那可是危從安啊。”紀宥霖笑,“無論什麽時候他在人群裏就是最耀眼的那個。就算是戚具寧,也難以望其項背。”

賀美娜腦中轟地一聲,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好像一瞬間都說得通了。

在愛人眼裏,其他人都會黯然失色,面目模糊。她並不是個例。

“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但是可能會冒犯到你。”

“我沒有那麽容易被冒犯。如果真的過分,我不回答就是了。”

“為什麽你會和戚具寧在一起,而不是危從安。你明明是危從安喜歡的類型。”

賀美娜只得苦笑:“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我沒有誤會。他也不是那種會為了友情讓愛的男人。”

“感情不能人為控制,不是嗎。”

紀宥霖沈默了一會兒,道:“也對。我只是反感命運冷酷又傲慢,玩弄了所有人。”

他說:“還是受1和0控制的機械裝置最可靠。”

賀美娜想說即使機械狗說一萬句我愛你主人,那也只是程序調控的結果,不是真心。但最後她還是沒說出口。

兩人默默地在星空下喝著微苦的啤酒。

張博後見他們兩個老鄉一直在後院聊天,一時玩心大起,便想要悄悄地走過去,嚇他們一跳。

他剛推開後門,就聽見紀宥霖語氣輕快地說了一句。

“當然已經放下了。不然呢。”

張博後靜靜地站在門廊下,又偷聽了一會兒,便悄悄地轉身進屋去了。

過了一會兒,紀宥霖和賀美娜也進來了。

“晚上還有點冷呢。”

張博後附和道:“是啊,有點冷呢。”

紀宥霖的告別來得很快,可以算得上猝不及防。賀美娜順利拿到駕照,張博後邀請了自己和紀宥霖的一些朋友同事開了一個小型派對——他以前並不是愛開派對的人,做了業主之後開始一點點小事就要慶祝一番,以彰顯自己已做好融入當地文化的準備。

賀美娜對於自己到底是派對的理由還是派對的中心並不在意。從賓客名單就能看出張博後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只要一開始微笑著接受大家的祝賀,然後在有人熱心介紹第一款車應該買什麽牌子時誠懇點頭表示同意並接下兩三張二手車中介卡片,就可以拿著一杯雜果蘇打去後院躲一躲清凈了。

反正人那麽多,不少她一個。

她永遠也無法明白為什麽外國人熱愛派對。現在有多熱鬧,尖叫,口哨,音樂,熱舞,游戲,吉他彈唱——散場時就有多冷清。三三兩兩的賓客在門口與主人貼面作別,在寂寞中約定下一場派對。送走所有賓客,紀宥霖先回房間去了。張博後沒有叫賀美娜幫手,獨力將派對裝飾廚餘垃圾裝進袋子,然後拿出去扔掉。

房屋內外是完全地靜下來了。萬籟俱寂中只有開門聲,腳步聲,垃圾袋與垃圾桶磕碰摩擦,還有燒水壺沸騰的聲音。賀美娜燒了一壺水,給張博後做了一杯熱檸檬茶。

他的杯子是Michael送的,象牙白的馬克杯,印著他和Michael的合照。

張博後扔完垃圾回來,見有一杯熱茶等他,拿起就喝:“謝謝。”

他在廚房的燈下喝著茶。發型因為一晚上的辛苦而亂糟糟的,疏落的頂發軟軟地塌著。

“應該是我謝謝你的派對。”

“剛才你不在。紀宥霖說他定了下周四的機票回舊金山。”

勞燕分飛,是自然定律;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是社會規則;星系之間相互加速遠離,是宇宙真理。大家都是念過很多年書的聰明人,安慰又有什麽意義:“哦。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早點——”

“我對Michael提了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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