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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鯊魚的牙齒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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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鯊魚的牙齒 08

她吃醋了。她果然吃醋了。

還在他面前裝不在意。

所以她的那些反常舉動,不刷附屬卡,不去聖何塞看他,寫陰陽怪氣的小作文,都是因為吃醋又悶在心裏。

念及此,他胸膛裏發出一聲輕笑,甜蜜又得意。

女朋友的這點小心思,還真讓他怪心疼的。

“你說阿mon?”他故意道,“她脾氣是挺大。讓我想想,最近一次抱她是——”

賀美娜猛然起身;奈何戚具寧的手臂緊緊地錮著她的腰,察覺到她想走,更是多用了三分力道,教她無法掙脫。

她不說話,使勁兒去掰他的手,掰得關節都發白了,他也紋絲不動,波瀾不驚:“——在她的百日宴上。我把她的安撫奶嘴拔出來往地上一摔。她哇地一聲哭得驚天動地。她家保姆趕緊把她接過去,哄著抱走了。”

手上的勁兒突然一松;原本別過身去不看他的賀美娜,慢慢地將臉轉了過來。戚具寧只當沒看見她滿臉黑線的表情,繼續輕輕摸著她的纖腰。

“聖何塞那幫小朋友,無論男女,小時候都被我抱過——從記事開始,不管誰家的小孩,擺百日宴的時候都非要塞在我懷裏,讓我抱一抱,親一親。聽說是因為我八字很旺,能夠擋病消災的緣故。”他不滿地哼了一聲,顯然是不樂意被當做仙童下凡,“我不喜歡小孩子,所以每次都故意把他們弄得嚎啕大哭。”

他說:“這種事一直到高二上學期才消停。”

“他們終於發現你討厭小孩子了?還是……”

她的小手輕輕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剛剛還那麽大力地掰他,現在又安慰地輕攥著;戚具寧明白了她的意思,故意讓她多撫慰了一會兒,才翻過手來,握住她的手,搖頭:“不是你想的那個原因。”

“那是為什麽?”

他貼過來在她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用詞隱晦,但賀美娜一聽就明白了,嫌棄地“噫”了一聲,再想想他們這些有錢人實在是無知無聊到好好笑,於是乎“噗嗤”——她趕緊抿住嘴,瞪了他一眼。

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起人來也是嗔怪的成分更多,叫他心中一漾。

瞪什麽瞪。

再瞪,我今晚把你身上的仙氣也終結掉。

賀美娜。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明白,我只有你一個女朋友。

只有你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會令我頭疼,更令我心動。

“我在聖何塞有沒有金屋藏嬌,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頓了一下,戚具寧又半開玩笑半著惱地說,“我不像你,聽個講座,去個超市都有人搭訕。早知道你這麽不讓人省心,我絕不會——”

絕不會讓別人帶你去自由之路。

他沒說完;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說完。

“不管誰問我,我都只有一個男朋友。”賀美娜看著他,一字一句,緩慢而堅定地說出此刻心中所想,“就是那個喝得醉醺醺,攔著我問廁所在哪裏的男人。”

聞言戚具寧心中又是一漾。

蕩蕩漾漾,仿佛他們坐著的不是沙發,而是一艘愛海中的小船。舉目四望,這片海域只有他們兩個,誰也游不過來。

這就對了。

他們應該多多地依偎著聊天,而不是隔著網絡互相試探。

在他臂彎裏,她的真心話格外動聽。

會過去的。只要他們還在彼此身邊。

一個月,兩個月,最多三個月,那個被全世界疼愛的傻子就會放下。他們都會回到正軌上。再過個半年,一年,兩年,那個傻子會帶著自己的女朋友來幫他求婚,參加他的婚禮,抱他的小孩。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誰也不會記得有過這麽一段小小插曲。

“你在想什麽。”

戚具寧搖搖頭:“沒什麽。”

他唇角上揚,舉杯喝了一大口;在他帶著警告意味的“喝慢一點”的聲音中,賀美娜只是淺淺地嘗了一點。

“怎麽樣。”他溫聲問。

“很好。”她不會品酒,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但是這支酒的香味她很喜歡。

可惜這點不夠她喝到微醺。

微醺的感覺剛剛好,少一分則清醒,多一分則混亂。

她輕輕地將頭靠在了戚具寧的肩膀上,就像生日晚上看煙花一樣;他鎖緊手臂,教她再靠近一點。

氧氣令單寧軟化;而她令夜色溫柔。

“你手氣真不錯。隨便一抽,就是一支完美的紅酒。隨便一‘撿’,就是一個完美的男朋友。”

好的。

如果他要這樣想。

她也可以繼續當做他們有一個純粹的浪漫開端。

“你眼力也不錯呀。千挑萬選,揀了一個最合適的女朋友。不是嗎。”

戚具寧不是很喜歡她用“合適”這個字眼。總覺得哪裏有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合適?”他輕笑了一聲,輕佻地沿著她的腰側向上撫摸,一直摸到胸脯下緣,“沒試過先不要下這個結論比較好。”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賀美娜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一向嫌她胸小。戚具邇給她看過的那些美女照片個個胸圍傲人,腰肢纖弱,如同一只漂亮的漏鬥。尚詩韻S型曲線的風采她也曾親眼目睹。她和她們比起來確實像小學之後就再也沒有發育過。

她以前不覺貧乳有什麽問題,現在有點在意也來不及了。

她坐直身體,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有道理。”

應該要試試。

就這?

怎麽不再噫他,瞪他?

賀美娜的酒少,抿了三四口就見底了。她將空酒杯輕輕放在茶幾上。

一定是不給她喝酒,又在生悶氣。

戚具寧取來紅酒,給自己斟上,又給她添了一點。

“真的只能再喝這麽多。”

“謝謝。”

她沒註意到他再次傾斜過來的酒杯——廚房傳來滴滴的聲音,是計時器到時間了;她一仰頭,飲盡,放下杯子起身:“我去給牛肉翻個面。”

她回到廚房,取出烤盤,給牛肉翻好面又放回去繼續烤;她再來到客廳,他已經不在了,茶幾上放著紅酒和兩只空酒杯。

人呢?

一定是回書房工作去了。

她想坐下來再看一會兒交規,結果找了一圈兒沒看見。

明明放在沙發上了呀?遍尋不著,她只得去敲書房的門:“具寧,看見我的書了嗎?黃色封面的。”

戚具寧打著電話過來給她開門,示意她進來,又指了指他書桌旁的一張休閑椅——理論手冊正放在休閑椅前的腳凳上。

“坐那看吧。”他掛上電話,回到電腦前繼續工作。

她先是楞了一下,走過去,整了整裙擺,坐下來,慢慢地翻著書。

從戚具寧的角度能看見一雙穿著棉襪的小腳丫搭上了腳凳。腳凳是按他的腿長擺放的,她搭上去後一直不停挪動,顯然是不太舒適。

他起身幫她調整了一下距離,又回到電腦前。

“怎麽在看交規。”

從賀美娜的角度能看見他的右手執著鼠標,修長的手指不時輕輕點擊或滑動。窩在休閑椅內十分舒適,她愜意地弓了弓腳背:“我報了個駕校,打算考駕照。”

即使是在波士頓這樣公共交通發達的城市,不會開車仍然嚴重限制了出行範圍。在美國駕照的重要性約等於國內的身份證,沒有的話確實會有點麻煩。不過等她拿到駕照,沒有幾個月就要回國了。格陵並不承認美國駕照,回去了還不是得重考。況且——

“你不天生是坐車的命嗎。為什麽突然想起來學開車。”家裏有司機,她會不會開車並不重要。

“你不天生是別人幫你賺錢的命嗎。為什麽要把自己逼得那麽緊,淩晨四點還在工作呢——因為我想自己開車去目的地,你也想自己賺自己花,對不對。”

從她的角度看不到戚具寧的臉,但是能看到他的手腕先是一滯,然後松開鼠標,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表示讚同。

“沒錯。我們好像都不太認命。”

看了幾頁書,賀美娜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這個人是她從未想過的,此時突然冒出來,不由得脫口而出了一聲“咦”。

戚具寧輕聲道:“我工作的時候你別打岔。”

“好的。”

他看完文件,推開鼠標,拿出手機來操作電子簽名,同時辦公桌後的電腦椅也轉了30度,朝著她的方向蹺起腿來,語氣輕松:“剛想到什麽了?說吧。”

“剛才想要問你一個人的批語——不過算了。”她輕笑,“不管是什麽,她肯定也不認命。”

他算過。他姐姐戚具邇肯定也算過。不知道萬象的大小姐又會是什麽樣的批語呢?

她時而端莊大方,時而囂張跋扈,時而溫和有禮,時而暴躁易怒,這些自相矛盾的行為會和她的批語有關嗎?

算了。對他人命運的好奇心實在沒什麽益處。

戚具寧沒有說話。

房間裏靜得出奇;賀美娜擡頭看了他一眼,仍是只能看見一雙握著手機的手,手指一動不動,關節發白,應該還是在忙著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她便又低下頭去專心看交規。過了一會兒她合上手冊起身:“我去炒菜啦。吃飯叫你。”

戚具寧依然沒有說話;賀美娜剛剛打開書房門——

突然一聲巨響,手機被重重地扔到桌上,電腦屏幕後面傳來一聲冷笑。

“賀美娜。”他不無譏諷地說,“‘最合適的女朋友’——你覺得你問我這個問題,合適嗎。”

賀美娜一怔。

“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

是不是他原諒得太輕易,表現得太體貼,她就覺得自己毫無錯處,還能笑得那麽輕佻;問得那麽隨便;被他揭穿,還要解釋,還要掩飾。

“這是你該好奇的事麽?”戚具寧猛然起身,雙手抱胸,微微提高了聲音,“你現在是什麽身份,難道不知道什麽能問,什麽不能問!”

賀美娜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想知道戚具邇的批語會讓戚具寧這樣惱火。

對,她是他們姐弟之間的芥蒂。戚具邇對她說過那麽決絕的話,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自作多情地去感動她,修覆三方關系。只要戚具邇不主動招惹,她可以一直保持沈默和隱形,免得戚具寧夾在中間難做。同樣,戚具寧也鮮少在她面前提到戚具邇。

這次不過是心血來潮,多了一句嘴,他就這麽不能接受?

是因為那天戚具邇來電,她正面反擊了一次,讓姐弟倆的關系更加惡劣了?

還是說邊明教了她什麽可以回答,什麽不可以回答;現在輪到他來教她什麽可以問,什麽不可以問?

“具寧。你是心裏有事,想找我吵架發洩,對不對?還是說,你對我有意見?”

賀美娜關上書房門。

“你一周前離開波士頓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去了聖何塞脾氣就變得很古怪。我在Schat和你說話,你高興就回我一句,不高興就當看不見。現在回來了,脾氣也是時好時壞,說不準我哪句話哪件事惹到你,你馬上就翻臉——你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麽難題,壓力太大?我雖然不能幫你解決,但是也許你可以對我講講。我不會告訴別人。”她難得說這麽一大段話,雖然有點語無倫次,結結巴巴,總算是把自己心裏想的全說出來了,“如果是對我有意見,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不喜歡被這樣莫名其妙地對待。”

戚具寧皺眉:“在你看來,我就是那種會向家人發洩工作中負面情緒的人?”

也許他不會發洩工作中的負面情緒,但他確實把聞柏楨帶到生日派對上來了,不是嗎。

當然,這是他的房子,那是他的工作,她無權置喙。

“那就是對我有意見了。”她看著他的眼睛,“我哪裏做的不對,你可以直說。”

嘴上在讓步,眼神卻很倔強——所以她覺得自己一點都沒有錯。全是他在無中生有,借題發揮,胡攪蠻纏。

戚具寧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就火冒三丈了。

零星火苗應該是在她說自己是“最合適的女朋友”的時候就已經點著,現在熊熊燃燒起來。

他冷笑了一聲。

“你做對了什麽。我的話,你哪一句聽了;我叫你做的事,你哪一件做了?不管什麽事情,你都要和我對著幹,作為女朋友,簡直就是最不合適的那一種!我們三個人這麽難堪的局面是誰造成的?你怎麽還能若無其事地來問我他的批語?賀美娜,做人要懂分寸,知進退,別不知好歹,得隴望蜀!”

一口氣說完,他又有點頭疼,一手撐著桌面,另一手以大拇指關節外側揉著太陽穴。

賀美娜沒想到他原來有這麽大的脾氣忍著沒發。

她從來沒有問過他和戚具邇是否已和好。他們是親姐弟,是在這個世界上對對方來說最重要的人,只要隨便給一個臺階,應該就會和好如初——作為父母健在的獨生子女來說,她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

還是說只要她作為戚具寧的女朋友存在一天,戚具邇就永遠克服不了這種背叛感,裂痕也永遠不能修覆?

她垂下眼簾。

“那你是希望我向你姐姐道歉麽。”

戚具寧一呆。

“……什麽?”

“戚具邇不喜歡我們在一起,我道歉也好,討好也好,都不會有用。就算我不應該問你她的批語,惹得你想起和她交惡全是因為我,你也沒必要用這種惡劣的語氣對我說話。”賀美娜冷靜道,“我沒指望她會喜歡我。也並不想窺探她的隱私。我真的只是隨便問一問。”

她說:“我去做飯了。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牛肋條烤好了,放在烤箱裏保溫;賀美娜開始做另外一道菜和湯。

熱油,爆香蔥蒜,按順序下入食材,翻炒,加入調料,裝盤——火候,時間,順序,就像爸爸說的那樣,只要有步驟書,她可以勝任每一件事情。

可惜談戀愛沒有步驟書。

所以她老是出錯。

他叫她留在家裏不要出門,她非要去上班;他希望她和馬林雅保持距離,她非要和馬林雅來往。甚至於生日那天,他也暗示過她應該按照平日的計劃來安排時間,她非要跑出去玩……

他叫她聽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她沒順從,結果都很慘淡。

不被親人認可的戀情;被親人太過追捧的戀情;門不當;戶不對;她原以為和婚姻不同,戀愛就是兩個人的事情,現在看起來真是大錯特錯。

理智告訴她這一結論並不好笑;但是情感卻已經先一步,不管不顧地在心底哈哈大笑起來,反正也沒人聽得見。

真的可笑呀,賀美娜。你要自欺欺人到幾時呢。

做完菜,也笑得累了的賀美娜捧著一碗熱湯轉過身來,驚見戚具寧拿著一杯紅酒斜斜地倚在廚房門口。

黑色頭發,黑色眼睛,黑色衣服,只有露出來的手和臉是白的;他悄無聲息地隱在廚房外的黑暗裏,嚇得她差點沒捧住湯碗。

湯濺了一點出來。戚具寧立刻站直了身體;但他也立刻看到她戴著隔熱手套,並沒有燙著。

她總是有備無患,不需要他擔心。被梁西蒙的情人騷擾,被錄像,她會立刻找律師咨詢如何阻止視頻傳播;雖然和馬林雅一直來往,卻沒有傳遞過哪怕一點信息;馬林雅上門挑釁,從來沒有大聲說過話的她,可以把對方說得無地自容,奪門而出。

她真的就像她一直說的那樣。

一個人沒問題。

戚具寧一仰脖將杯中紅酒飲盡,仍然站在那裏看著她。

賀美娜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低著頭側著身子從他身邊擦過,將飯菜一一端上餐桌。

紅酒喝完了,他突然又想喝一點威士忌。拿了酒和酒杯,開冰箱取冰,一見冰格是空著的,他脫口而出:“怎麽沒有冰。”

聽見他低聲抱怨,她過來按下制冰按鈕,又走開。

兩菜一湯,碗碟勺筷都擺在了戚具寧常坐的位置上。但他沒坐下來,而是走到對面,賀美娜常坐的位置上,拿起她的碗和碗墊。

她做事很講究細節。他也學著她的樣子,將碗墊鋪得平平整整,把碗放在中央;然後是湯碗,筷枕,筷子,餐巾,調羹——全部按原樣擺在自己座位旁邊。

然後他舉起手機,對著飯菜拍了一張照片。

賀美娜看著他在那裏做這些不知所謂的動作,也沒說什麽,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在他斜對面坐下。

他收起手機,看了她一眼。

她不僅是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整張長桌再找不到比他們之間更遠的距離。

“……你那能夾到菜麽。”他讓自己的聲音盡量聽起來很溫和,帶一點討好和想要道歉的意味,“美娜,坐過來。”

賀美娜沒說話。

剛才被他嚇了一跳,她心跳的有點厲害,現在也實在沒什麽胃口。她舀了一勺湯送到嘴邊,只是濕了濕嘴唇,就放下了。

她一手撐頭,專註地盯著自己的碗,輕輕地攪著湯。

沒一會兒,她又聽見他問。

“你生理期好像是這幾天?”

“這個月還沒來。”不知道什麽原因,一向很準時的她這次推遲了。

她喝了一口湯。番茄的酸味引得胃也有點泛酸。她捂著嘴幹嘔了一聲。

戚具寧立刻放下筷子:“胃不舒服?藥在哪裏?”

賀美娜很不喜歡他老是提到這個。沒病也要被他說出病來了。

她生硬地回答:“沒有。就是有點惡心。”

明明胃不舒服,還要在他面前硬撐。

戚具寧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賀浚祎發了一份電子春宮圖給“相親相愛”群組裏的“賀美娜”作為生日禮物,千叮嚀萬囑咐堂妹要按照上面的時間和姿勢來行房,以便一索得男。

這種事Jenny不能拿主意,當然一五一十上報給了他。

這行為太荒誕了,戚具寧有感覺到被冒犯,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他是個各方面機能都很正常的男人,縱橫情場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鬧出過人命,又豈是這麽一份春宮圖就能算計的。

只是現在想來真是諷刺,真是可笑。

他哼了一聲,彎起一邊嘴角:“既然不是胃的問題——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聞言她重重放下調羹,擡起頭,皺眉看著他。

他其實一說出來就後悔了。他明明知道……這句話實在太過分。

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這種混賬話。

但他不想道歉。

他想看她發脾氣。要比剛才更厲害地發脾氣。

他想吵架。必須吵架。把家裏都砸光了也無所謂。必須把他們之間的事情都吵清楚。

他頭疼。

醫生說不可以和他發脾氣。

賀美娜雙手抱胸,靠向椅背,半晌才淡淡道:“高等脊椎動物沒辦法parthenogenesis。”

“Parthenogenesis。”他重覆了一遍,虛心求教,“Parthenos是處女的意思。Genesis有開始,起源的意思。放在一起,是virgin birth(處女生子)的意思麽。”

他就是有這種強大的學習能力,再晦澀的單詞都能通過詞根猜得八九不離十。賀美娜看了戚具寧一眼,他也正在看她;她不想分析他的眼神,收回視線,垂下眼簾:“差不多。在生物裏指孤雌生殖。”

“什麽?”

“有些雌性沒有雄性存在的情況下,可以自行產生下一代。比如蜜蜂。還有螞蟻。高一的生物課本講過。有些蜥蜴也可以。再高級一點的動物不行。”

她說:“我是人。所以不行。”

她就是不肯接茬吵架。冷漠而專業的回應令得戚具寧內心更加百味雜陳。

明明懷著一股愧疚的情緒想要道歉,想要彌補,可是又無法忽視心底的不甘,嫉妒,憤怒,困惑。種種匯聚在一起,他自己都說不出到底是什麽驅動著他。

“坐過來。”他壓低了聲線,不容抗拒地發號施令,“我不想在家裏還要豎起耳朵聽你說話。”

他說:“大家都是中國人。說什麽英文。”

他也不想這樣強硬;但他什麽方法都已經試過,不知道她怎麽樣才肯聽話。

賀美娜沒有動彈;過了一會兒她雙手撐著桌面,緩緩起身,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現在這個距離,聽得見嗎。”

“聽得見了。”他趕緊朝她靠過來,親密地貼著她的身體,又夾了一個大蝦仁放她碗裏,“什麽都不說了。先吃飯,好不好。”

她沒有拿起筷子。

戚具寧。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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