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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昕送蔣陽下樓。
天色尚灰，整座小區還沈在清晨的靜謐裏。樓道口冷風一吹，宋昕下意識裹緊了衣領。蔣陽拉了拉他的手，把人輕輕摟進懷裏。
“昕昕，現在還早，你回去再睡一會兒。”
宋昕靠在他懷裏點頭，聲音低低的：“好。”
蔣陽說了句“等我回來”，便下了樓。
宋昕站在樓道口看了一會兒，直到蔣陽的背影徹底消失，這才轉身回屋。
門關上，屋裏忽然安靜得可怕。宋昕靠在門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利落地換上便裝。
他剛出門，電梯提示音“叮”地響了一聲。
宋昕心頭一緊，動作頓住，迅速躲進一旁的綠色通道。躲在墻後，他屏息凝神，心跳壓不下去。
電梯門打開，是隔壁住戶。
那位中年大叔穿著皺巴巴的棉睡衣，手裏還拎著保溫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送孩子下樓。
“快點啊，要遲到了。”
“我不要戴帽子！”小孩在前頭蹦蹦跳跳。
宋昕看著他們一邊鬥嘴一邊離開，這才緩緩放松，隨後離開小區。
他繞著街巷慢慢走，看見便利店招工的貼紙，走進去問。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擡頭掃了他一眼。
“日結行不行？”
“可以。”
“做過收銀沒？”
“沒……但可以學。”
老板眼神猶豫了一下，看他瘦得過分，問：“你哪兒人？有身份證嗎？”
“丟了。”
“那不行，我們收銀得核實身份。”
宋昕禮貌地點頭，默默轉身離開。
他又去了幾家餐廳、快餐店，甚至一家拼單搬運的物流點。但要麽是看身份證，要麽是重體力工。
他試過擡起一整箱紙巾，抖得連手肘都麻了。
“算了，你這身板，扛兩趟就得住院。”經理皺眉，“回家歇著去吧。”
天色漸亮，街上人來人往，喧鬧在他耳邊像潮水般不斷堆高。
終於，在一條巷口的雜貨鋪，他看到一張紙條寫著：“招臨時理貨員，無需身份證，每日60。”
他走進去，老板是個胖胖的女人，正邊看電視邊嗑瓜子。
“我想應聘理貨員。”
她上下打量他：“搬得動嗎？”
“可以試試。”
老板一擡下巴：“先把門口那幾箱牛奶搬進來，試試力氣。”
宋昕咬牙照做，雖然動作吃力，但他沒有抱怨。
“成。”女人笑了笑，“先幹著吧。”
他剛松了口氣，角落裏的電視突然傳來聲響。
“本臺最新消息，A市發生的命案案件仍在調查中。受害人之子宋恩目前因重病住院，病情危急，急需一筆手術費用。其親屬已發起社會捐款通道，希望得到愛心人士的幫助——”
畫面一晃，宋恩蒼白的面容出現在鏡頭裏。
宋昕像被什麽敲了一下，眼前發黑，差點站不穩。
“老板……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老板頭也沒擡：“早上還沒上工你就請假？”
“我……很快回來。”
他沒等回應，飛快沖出店門。街角有一部公共電話，他撥通了屏幕上留的捐款熱線。
“您好，請問是宋恩的捐助平臺嗎？”
“是，請問您是？”
“我是……捐助者。我想了解一下他的情況。”
那頭頓了一下，聲音立刻變得熱切：“您好，目前還差五十萬，手術不能再拖了。宋先生現在已經進入觀察階段……”
宋昕了解這個病還是因為母親，曾經醫生說過這個病可能會遺傳，可當時的他並沒有註意……誰曾想，宋恩會在這個時候發作。
宋昕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
他現在身無分文，五十萬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萬一，萬一小恩他……
不會，不會的，宋昕你不要亂想。
還有顧銘呢，小恩好歹真心實意叫了他一年的大哥，顧銘不會不管他的。
對！還有顧銘。
想到顧銘，宋昕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他掛斷電話，慢慢走回雜貨店。
三天過去。
宋昕坐在街角的公用電話亭裏，他撥通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通。
“您好，是……關於宋恩的捐助熱線嗎？”
對方語氣急促：“是的，您是捐助者？對不起，方便等等嗎——護士！氧氣瓶快點！”
電話另一邊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機器的報警聲尖銳刺耳，有人似乎在搶救室門口大喊“醫生快來”。
宋昕整個人一僵，仿佛被人釘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喉嚨發幹：“他……宋恩他怎麽樣？”
“情況不太好，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錢不夠……他剛剛進了搶救室……”
對方後面說了什麽，宋昕全部不記得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回家的。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門“哢噠”一聲被推開，屋內暖黃色的燈光照亮宋昕微微發白的臉。他摘下口罩，眼下有一圈淡青，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客廳裏，蔣陽坐在沙發上，身子一挺便起身。他穿著圍裙，手上還殘留著洗菜時的水跡，神情卻緊繃著。
“你去哪了？”他的聲音不重，但明顯壓著情緒，“昕昕，你是不是……去打工了？”
宋昕沒有回應，只是低頭換鞋，然後走進廚房倒了杯水，仰頭一飲而盡。
蔣陽跟在他身後，眼神不安地盯著他背影：“你身體根本扛不住那些活……我說過，我能養你。”
宋昕轉身，視線落在餐桌上——兩個菜，一碗湯，還冒著熱氣。他舔了舔唇角，把水杯輕輕擱下：“先吃飯吧，我餓了。”
蔣陽猶豫片刻，終是沒再說話，回廚房盛了碗飯遞過去，聲音低下去幾分：“如果你真的需要錢，你可以跟我要。”
宋昕接過碗，咬下一口豆角，緩緩擡眼。
“我想買個東西。”他說。
“好啊。”蔣陽彎著眼角笑了笑，“想要什麽？”
“……五十萬。”
那笑容瞬間凝固在蔣陽的臉上。
他握著筷子的手輕輕一僵，垂在桌邊的指尖輕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許久，他才緩慢地搖了搖頭：“我現在……拿不出那麽多。”
宋昕“哦”了一聲，低下頭夾了口菜，像是剛剛不過隨口一提。
兩人陷入一段短暫的沈默。
飯菜的香氣慢慢冷了，宋昕開口想緩和氣氛：“先吃飯吧。”
“我知道現在的生活配不上你。”蔣陽輕聲道，像是生怕吵醒什麽，“但我以後可以掙回來，真的。你別出去了，我可以……”
“我沒事，很小心，不會被認出來。”宋昕垂著眼睫，聲音淡淡的。
“不是認不認出來的問題。”蔣陽不自覺提高了一點音量，“我不想讓你受累。”
“我不覺得辛苦。”宋昕把最後一點米飯攪進湯裏，勺子在碗底輕輕敲著。
蔣陽繼續說：“明天我跑一單生意，成了能拿五千——”
“啪——”
瓷碗應聲而碎，湯汁濺到木地板上。
宋昕站起身：“手滑。”
蔣陽下意識想上前，卻被宋昕輕輕擋開。他低頭，撿起幾塊碎瓷，手背在光下透著微紅。
“你坐下，我來。”蔣陽彎腰收拾，動作熟練得像是早已習慣。
宋昕沒動，站在原地，手指在桌邊一下一下扣著。那細微的節奏和廚房裏的聲響交織著，形成一種說不清的壓抑。
蔣陽把垃圾掃進簸箕，又去廚房洗了洗手，回來時看了宋昕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將飯碗重新擺好，又默默擦幹凈桌面。
兩人誰都沒有再提剛剛的事。
宋昕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他習慣了籌碼式的關系，用金錢、身體或者情感來衡量和交換。
蔣陽這人……太幹凈了。幹凈得讓人不知所措。
他不圖色，不圖財，也不圖名。宋昕不知道他到底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當晚，兩人照常在床上躺下。
宋昕側著身背對蔣陽，床墊微微下陷，能感覺到蔣陽躺上來的動靜。他沒動，也沒說話。
房間黑暗中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還有蔣陽身上那種陽光和皂液混合的氣息。宋昕呼吸輕淺，睫毛微微顫動，眼睛卻沒有閉上。
身後的男人好一會兒沒動，只是靜靜地躺著。後來，傳來蔣陽低低的一聲：“昕昕……”
宋昕沒有應聲，連呼吸都穩了幾分，裝作睡著。
蔣陽沒再說話，只是往他那邊靠了靠，伸手輕輕把被角拉好。
然後，宋昕感覺到，蔣陽的唇落在了他額頭上。
輕輕的，仿佛怕吵醒他的吻。
“晚安，昕昕。”
宋昕沒動，心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很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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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灰，整座小區還沈在清晨的靜謐裏。樓道口冷風一吹，宋昕下意識裹緊了衣領。蔣陽拉了拉他的手，把人輕輕摟進懷裏。
“昕昕，現在還早，你回去再睡一會兒。”
宋昕靠在他懷裏點頭，聲音低低的：“好。”
蔣陽說了句“等我回來”，便下了樓。
宋昕站在樓道口看了一會兒，直到蔣陽的背影徹底消失，這才轉身回屋。
門關上，屋裏忽然安靜得可怕。宋昕靠在門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利落地換上便裝。
他剛出門，電梯提示音“叮”地響了一聲。
宋昕心頭一緊，動作頓住，迅速躲進一旁的綠色通道。躲在墻後，他屏息凝神，心跳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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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中年大叔穿著皺巴巴的棉睡衣，手裏還拎著保溫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送孩子下樓。
“快點啊，要遲到了。”
“我不要戴帽子！”小孩在前頭蹦蹦跳跳。
宋昕看著他們一邊鬥嘴一邊離開，這才緩緩放松，隨後離開小區。
他繞著街巷慢慢走，看見便利店招工的貼紙，走進去問。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擡頭掃了他一眼。
“日結行不行？”
“可以。”
“做過收銀沒？”
“沒……但可以學。”
老板眼神猶豫了一下，看他瘦得過分，問：“你哪兒人？有身份證嗎？”
“丟了。”
“那不行，我們收銀得核實身份。”
宋昕禮貌地點頭，默默轉身離開。
他又去了幾家餐廳、快餐店，甚至一家拼單搬運的物流點。但要麽是看身份證，要麽是重體力工。
他試過擡起一整箱紙巾，抖得連手肘都麻了。
“算了，你這身板，扛兩趟就得住院。”經理皺眉，“回家歇著去吧。”
天色漸亮，街上人來人往，喧鬧在他耳邊像潮水般不斷堆高。
終於，在一條巷口的雜貨鋪，他看到一張紙條寫著：“招臨時理貨員，無需身份證，每日60。”
他走進去，老板是個胖胖的女人，正邊看電視邊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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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女人笑了笑，“先幹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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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昕像被什麽敲了一下，眼前發黑，差點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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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等回應，飛快沖出店門。街角有一部公共電話，他撥通了屏幕上留的捐款熱線。
“您好，請問是宋恩的捐助平臺嗎？”
“是，請問您是？”
“我是……捐助者。我想了解一下他的情況。”
那頭頓了一下，聲音立刻變得熱切：“您好，目前還差五十萬，手術不能再拖了。宋先生現在已經進入觀察階段……”
宋昕了解這個病還是因為母親，曾經醫生說過這個病可能會遺傳，可當時的他並沒有註意……誰曾想，宋恩會在這個時候發作。
宋昕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
他現在身無分文，五十萬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萬一，萬一小恩他……
不會，不會的，宋昕你不要亂想。
還有顧銘呢，小恩好歹真心實意叫了他一年的大哥，顧銘不會不管他的。
對！還有顧銘。
想到顧銘，宋昕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他掛斷電話，慢慢走回雜貨店。
三天過去。
宋昕坐在街角的公用電話亭裏，他撥通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通。
“您好，是……關於宋恩的捐助熱線嗎？”
對方語氣急促：“是的，您是捐助者？對不起，方便等等嗎——護士！氧氣瓶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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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昕整個人一僵，仿佛被人釘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喉嚨發幹：“他……宋恩他怎麽樣？”
“情況不太好，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錢不夠……他剛剛進了搶救室……”
對方後面說了什麽，宋昕全部不記得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回家的。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門“哢噠”一聲被推開，屋內暖黃色的燈光照亮宋昕微微發白的臉。他摘下口罩，眼下有一圈淡青，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客廳裏，蔣陽坐在沙發上，身子一挺便起身。他穿著圍裙，手上還殘留著洗菜時的水跡，神情卻緊繃著。
“你去哪了？”他的聲音不重，但明顯壓著情緒，“昕昕，你是不是……去打工了？”
宋昕沒有回應，只是低頭換鞋，然後走進廚房倒了杯水，仰頭一飲而盡。
蔣陽跟在他身後，眼神不安地盯著他背影：“你身體根本扛不住那些活……我說過，我能養你。”
宋昕轉身，視線落在餐桌上——兩個菜，一碗湯，還冒著熱氣。他舔了舔唇角，把水杯輕輕擱下：“先吃飯吧，我餓了。”
蔣陽猶豫片刻，終是沒再說話，回廚房盛了碗飯遞過去，聲音低下去幾分：“如果你真的需要錢，你可以跟我要。”
宋昕接過碗，咬下一口豆角，緩緩擡眼。
“我想買個東西。”他說。
“好啊。”蔣陽彎著眼角笑了笑，“想要什麽？”
“……五十萬。”
那笑容瞬間凝固在蔣陽的臉上。
他握著筷子的手輕輕一僵，垂在桌邊的指尖輕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許久，他才緩慢地搖了搖頭：“我現在……拿不出那麽多。”
宋昕“哦”了一聲，低下頭夾了口菜，像是剛剛不過隨口一提。
兩人陷入一段短暫的沈默。
飯菜的香氣慢慢冷了，宋昕開口想緩和氣氛：“先吃飯吧。”
“我知道現在的生活配不上你。”蔣陽輕聲道，像是生怕吵醒什麽，“但我以後可以掙回來，真的。你別出去了，我可以……”
“我沒事，很小心，不會被認出來。”宋昕垂著眼睫，聲音淡淡的。
“不是認不認出來的問題。”蔣陽不自覺提高了一點音量，“我不想讓你受累。”
“我不覺得辛苦。”宋昕把最後一點米飯攪進湯裏，勺子在碗底輕輕敲著。
蔣陽繼續說：“明天我跑一單生意，成了能拿五千——”
“啪——”
瓷碗應聲而碎，湯汁濺到木地板上。
宋昕站起身：“手滑。”
蔣陽下意識想上前，卻被宋昕輕輕擋開。他低頭，撿起幾塊碎瓷，手背在光下透著微紅。
“你坐下，我來。”蔣陽彎腰收拾，動作熟練得像是早已習慣。
宋昕沒動，站在原地，手指在桌邊一下一下扣著。那細微的節奏和廚房裏的聲響交織著，形成一種說不清的壓抑。
蔣陽把垃圾掃進簸箕，又去廚房洗了洗手，回來時看了宋昕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將飯碗重新擺好，又默默擦幹凈桌面。
兩人誰都沒有再提剛剛的事。
宋昕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他習慣了籌碼式的關系，用金錢、身體或者情感來衡量和交換。
蔣陽這人……太幹凈了。幹凈得讓人不知所措。
他不圖色，不圖財，也不圖名。宋昕不知道他到底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當晚，兩人照常在床上躺下。
宋昕側著身背對蔣陽，床墊微微下陷，能感覺到蔣陽躺上來的動靜。他沒動，也沒說話。
房間黑暗中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還有蔣陽身上那種陽光和皂液混合的氣息。宋昕呼吸輕淺，睫毛微微顫動，眼睛卻沒有閉上。
身後的男人好一會兒沒動，只是靜靜地躺著。後來，傳來蔣陽低低的一聲：“昕昕……”
宋昕沒有應聲，連呼吸都穩了幾分，裝作睡著。
蔣陽沒再說話，只是往他那邊靠了靠，伸手輕輕把被角拉好。
然後，宋昕感覺到，蔣陽的唇落在了他額頭上。
輕輕的，仿佛怕吵醒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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