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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 36 S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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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 36 S市(七)

關爾聽著他的自言自語, 原本內心駭浪翻湧,但漸漸風靜浪止,她輕拍著程嶼的後背, 聽著他又嘟囔了幾句, 便也沒聲了。

關爾關掉床頭櫃的臺燈, 輕舒了一口氣。她守了一會兒,也覺頭開始發暈。

兩人睡覺和醒過來的時間是錯開的,但對方默契地沒去叫醒對方。於是一方睡了一兩個小時醒來,發現對方也睡著了, 便也跟著睡了。而另一方睡了幾小時,發現對方也沒醒,就繼續睡。

半夢半醒,昏昏沈沈, 兩人這一覺最終睡到了第二天白天。

當然不是自然醒的,而是酒店前臺一直沒等到續房, 以為發生了什麽不可描述的意外, 急急忙忙過來敲房門。

程嶼這一覺睡得最沈,敲門聲沒驚醒他,反倒是關爾被嚇醒了。

她無語地摸了把眼角的淚,轉頭見夢裏的始作俑者還固執抱著自己的腰不放,一時有些恍惚。

自己做夢就做夢, 怎麽就真的夢到程嶼娶了其他人,自己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去搶婚呢,真的太丟人了。

關爾塞了個枕頭在程嶼懷裏,見他沒醒便下床去開門。

前臺小妹見是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紅著臉才道:“續, 續房嗎?”

關爾點了下頭,回房扒拉出程嶼的錢包,抽出了張銀行卡,笑著對小妹道:

“再續一天,我們睡過頭了,沒來得及吃早飯,能送兩份到房間裏來嗎?”

前臺小妹連忙應是,但沒著急離開,眼睛時不時往屋子裏亂瞟,一副想說又不好意思說的模樣。

關爾剛要問,便聽小妹說:“咳,我們這兒吧,隔音不是很好。”

接下來小哥紅著臉沒再說,關爾這張臉皮也沒掛住。

“你等等。”關爾回去掏出自己的外套,準確找出了梅時青那張黑卡,“我們隔壁兩間房也給定上,先定個三天吧。”

小妹不解,“是還有其他客人要入住嗎?”

關爾見他刷完卡,尷尬地笑道:“對,反正不要住其他人。”

“那好,待會兒您的早餐我會讓機器人送上來,記得開門。”

關爾立馬點頭,關門時松了一口氣。

果然住酒店還是麻煩,買房的日程得趕緊提上日程。

而她一回身,見剛才還在熟睡的程嶼已經醒了。

想起睡前兩人的對話,關爾此時再面對他時不免有些尷尬,便重覆了下剛才和前臺小妹的對話。

程嶼只“嗯”了一聲,掀開被子往衛生間走去,不一會兒,就響起了水聲。

關爾看他還是淡淡的,摸不準他現在的心情。

好在送餐機器人很快打電話敲門了,關爾一蹦三跳,推開門,與三個垃圾桶模樣的白色機器人面面相覷。

送餐機器人來她這兒團建來了。

機器人異口同聲道:“您的餐食已送到,請您輸入房間號,從我的肚子裏取走喔~”

關爾挨個打開,發現剛才前臺小妹理解出錯,他給他們送來了六份早餐。

關爾原本只想拿一份,但是她不拿走,另外兩個機器人就呆呆站在她的門口,一直提示她還有餐食未取。

真是人工智障。

程嶼擦著頭發出來,見她站在房門口跟三個機器人鬥雞眼,多取了一個餐盒後,拍了拍它們腦袋,拉上關爾進門,將它們鎖在了外頭。

關爾和他並排坐在地上的地毯上,默契忽略昨晚的事。

關爾拆完筷子,覺得沈默也不是事,便道:“它們會一直在外面叫喚嘛?堵在門口不走也太奇怪了吧。”

程嶼拆開了餐盒,拿出一次性筷子,相互磨了磨筷子尖,遞給關爾,“沒人它們自己會離開。”

“喔。”

能回話,說明氣應該消了。

關爾有一天多沒吃飯,程嶼也差不多,兩人整齊一致安靜開始吃早午飯。

關爾喝了一碗白粥,吃一個茶葉蛋、一張蛋餅,啃掉兩個肉包後還覺得意猶未盡。程嶼見狀推給她多拿的那個食盒,像是早有預料。

關爾難得比程嶼吃得還多。

吃飽了,關爾覺得自己靈魂都得到了升華。也終於想起了另一件正事,連忙去摸手機,剛到手又被程嶼截住,搶走了。

“欸——”關爾不解,“我就打個電話給梅時青,我有事問他。”

程嶼沒還給她,替她撥了電話過去,開的是公放。

喔,這是要替她管手機的意思?

嘟了沒兩聲,電話立馬接起。但那頭不是梅時青的聲音,是個聽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孩兒。

關爾瞅了一眼程嶼,向那邊問道:“小妹妹,你是誰呀?”

“你……你找梅總是吧?等等等等,我,我叫下他。”

梅總?梅時青的梅姓隨的是她家小姨的名字,如果是員工,都叫的是時總,或者小時總,幾乎沒人會叫他梅總,因為會跟江辭梅弄混。

那女孩兒聲音慌亂,像是做錯了什麽壞事。

程嶼老神定定,關爾卻是按耐不住,立馬關掉她這邊的話筒。

關爾靈敏地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有情況,肯定有情況!這輩子除了我小姨,還沒人能拿到梅時青的手機,我碰一下他都要消毒半天。”

程嶼轉著她的手機,突然把自己的手機交給了她。

關爾拿著他的手機,呵呵笑了起來,“我也不稀罕拿他的手機。”

關爾見他像轉筆一樣轉著自己的手機,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便問道:“其實,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

程嶼:“嗯。”

“你是怎麽找到那對母子的?”

程嶼擡眼看她,“我認識以前給他們打款的會計。”

喔,那就是很早就有聯系,蓄謀已久了。

關爾對這個小三沒啥好想法,但那個孩子,說到底也是無辜的受害者。

“那個男孩兒,”關爾咬著唇,才說出自己的想法,“怎麽被生下來了?孕期體檢沒查出來嗎?”

程嶼簡單地搖了搖頭。

這種程度的遺傳,應該是能查出來的。生下孩子,還是個男孩兒,對於這個小三兒意味著什麽,其實是可想而知的。

果然程嶼道:“關一越不知道。”

關一越肯定不知道,要是知道,估計也不會留一個有缺陷的後代。但那小三怎麽辦到的呢?關一越這輩子可能也沒想過,他拼命試圖隱藏的東西,以另一種不可預料的方式暴露在他眼前。

程嶼這一招,夠狠,也難怪能把關一越氣得心臟病發。

“關一越入獄了,這幾年也沒人給他們打錢了吧?”關爾像是聊著跟自己全然無關的話題。

程嶼見她沒什麽異樣,有些訝異。

“嗯。那小孩兒無法自理,也沒法正常生活。”

這個小三估計也沒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沒靠多久就倒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多年前自己選擇的這一條道路。

如果只有小三,關爾估計會大笑著說這人就是自作自受,因果相報。可讓她可憐他們,原諒他們,她也根本做不到。

電話那頭的‘梅總’終於接起了電話。

梅時青語氣有些不耐的,聽上去有種興致突然被人打斷的不悅:“說事。”

關爾來了興致,嘴欠道:“喔,金屋藏嬌啊,時總,啊不,梅總。那什麽,我也沒啥事,就是突然想給你打個電話,我就不打擾你的雅興了。”

梅時青明顯被噎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道:“程嶼,你還能不能管住她?不能管就給我自付郵費退回來。”

關爾沒想到自己出一趟國,這兩人還勾搭上了,都指名道姓地喊上了,稀奇。

“她在倒時差。”

關爾覺得這兩人肯定做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不過——現在這兩人能和平相處,是不是說明,她家小姨也對程嶼沒啥意見了?

“倒時差找我幹嘛。”

關爾自以為拿捏住了梅時青的把柄,心情很好,也沒跟他計較。

“問個事,我那個信托基金,我想取出來,律師說不到條件。”

關爾說得很模糊,梅時青也只沈默了一下,懶懶道:“你不是不要了嗎?”

“我又要了,不行嘛?”

對面哼笑了一聲,“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

要是以往,關爾就懟上去了,但現在她確實著急用錢。

“嘿,都是自家人,說這麽見外的話幹嘛。”

“有外人在,我當然要見外。”

關爾撇了下嘴,沖程嶼做了個鬼臉讓他不要理梅時青。

關爾不高興了,便直接懟了回去,“反正我拖家帶口的,如果我以後要是流浪街頭被媒體拍到,不嫌丟臉你丫的就當我今天沒說這個話。”

程嶼蹙眉,先梅時青開口,“我不會讓你流浪街頭,我有錢買房子。我現在生意客源穩定了許多,後面打算做跨境電商。這次來S市見的客戶就是——”

【噗嗤】——

關爾本來還想繼續裝慘,被程嶼嚴肅的口吻一秒破功,

“哎呦餵,寶貝兒,”關爾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我哐他呢,你怎麽什麽都往外說,不是說好我們敲他一筆錢,然後遠走高飛的嘛?”

梅時青:“……”

這兩人真當他死了是嗎?

“如果你只是想要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我沒空陪你們聊。”

“嘖,什麽叫無關緊要,很重要好不好?”關爾掰著手指,哪樣不需要錢,錢很重要好不好。

梅時青報了一串號碼,飛快道,“我秘書,以後找他。我一個大公司老板還要天天接你電話,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我是你秘書嗎?玩過家家別找我,煩不煩?”

【嘟】地一聲,伴隨的是梅時青落下的暴躁尾音。

關爾有些沒面子,摸著鼻子沖程嶼抱怨,“也不知道以後誰能看上他,兇巴巴的。”

說是這麽說,秘書顯然十分會來事兒,幾乎梅時青電話剛落下,那頭便打來了電話。

程嶼對這不感興趣,但關爾十分熱衷敲梅時青竹竿,而且程嶼能意識到,她並不想自己知道太多,便主動下樓去覓食了。

回來時,關爾坐在沙發上仰著脖子看天花板,神態反倒蔫蔫的,估計溝通結果不是很滿意。

聽到程嶼進門的聲音,關爾偏頭旋開了一個疲憊的笑容,見程嶼提著大袋小袋回來,有些歉意道:“你看我剛才都忘了跟你說……那什麽,晚上我估計得回去一趟,我外公外婆組織的家宴。”

程嶼放袋子的手一頓,很自然問道:“要我陪你嗎?”

程嶼本來的意思是打車送她,關爾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你願意嗎?”

“就算他們要打斷我的腿,我都要去。”

程嶼一臉嚴肅地開著玩笑,一邊打開袋子,把每個透明的塑料小盒子取出來,各種粵式小菜擺滿了滿滿一桌子。

關爾無聲笑了笑,打了好幾通電話,腦細胞都要打沒了。

這估計是上哪個粵菜小館打包回來的,關爾有些遺憾,“我待會兒還要去吃飯呢……”

芋頭豆豉排骨和醬汁鳳爪的香味勾得她饞蟲都出來了。

“墊一下。”

關爾本來就做好餓肚子的準備了。

江辭鏡才是江家人,自己可能連半個江家人都不算。而且,如今江家人估計對關一越更加恨之入骨了,從他們對程嶼的態度就可見一斑了,敵人的敵人,就不能算敵人。

她無法推辭。

她只能帶著這份愧疚活下去,誰叫她是關一越的女兒呢。她可以這樣沒心沒肺對程嶼,但她面對江家人時,卻做不到自欺欺人。

這是她改變不了的事。

“好吃,”關爾把肚子裏的想法隨同嘴裏的這塊芋頭排骨都吞了下去,“明天我們再吃這家好不好?我們去那家店吃,打包還要打包費呢。”

程嶼點了下頭,拍了拍她的腰,“給我手機。”

喔——

關爾忘了他的手機還在她手裏。

關爾以為他要給誰發信息或者打電話,誰知道他一邊吃飯,一邊在備忘錄記著什麽東西。

他沒躲著關爾,關爾看了幾眼,就見他像記日記一樣,把剛才的對話敘述了一遍,然後添加了一條名叫‘學做排骨’的待完成事項。

關爾原本想笑他,但是程嶼退出來時,把那條記錄移到了一個叫“老婆”的筆記夾裏,笑容立馬僵在了嘴角。

而且,這個筆記夾建立時間是——六年前。可能因為軟件原因,太過久遠,無法顯示完整日期。

關爾心頭那陣無法言說的酸澀又擠壓了上來。

“程嶼。”

程嶼聽她連名帶姓地叫他,心頭一震,立馬切回到了桌面。

狀若無事道:“怎麽了?”

“我出國那幾天,我一個人想了很多。後來梅時青告訴我,江辭鏡是正常的,真正有病的是關一越。你知道我怎麽想嗎?”

程嶼像是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淡漠道:“不管他們怎麽樣都與我無關,我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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