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chapter 37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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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 37 終

關爾本來還有些悲情, 被他突然的表白給搞不會了。

“如果,”關爾壓抑住喉間的澀意,“我說真的, 連江辭鏡都那樣了, 那我——”

程嶼的臉突然在她面前無限放大, 他唇壓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別鬧,吃完再想。不想去就不去, 想去的話我陪著你去。”

關爾目前還沒勇氣無視江家人,坐在出租車上,她有些惴惴不安,“要不你別跟我去了, 就一頓飯,吃完我立馬回去找你。”

程嶼牽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 關爾無名指的那枚戒指扣著他無名指上的另一枚。

他托著下巴在思考什麽, 聞言反應了下才道,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沒事。”

關爾還要說些什麽,這時車前突然【砰】地一聲,司機立馬調轉了車頭,關爾一個沒留神整個人往右邊倒, 被程嶼穩穩接住。

“怎麽了?”

“艹,”司機語氣很不好,“前面有人追尾了。”

說完他拉開車窗,沖前車大罵道。

雨天路滑,沒留神的話,追尾也正常。但不知怎麽, 關爾右眼皮直跳。

“我們下橋吧?前面徹底堵死了。”司機終於罵贏了,心情也大好,關掉車窗回頭問他們。

“嗯。”

關爾看著前面的紅色車燈在雨夜漫延成一片紅色汪洋,突然道:“我們不去了吧?”

但這話剛說出,鈴聲突響起。

不是來自關爾的,而是程嶼的。

關爾看了眼程嶼的手機,來電是下午自己最近剛聯系上的某個律師。下午她的手機打沒電了,中途換了程嶼的手機。

程嶼接聽,遞給了她。

“餵?”

“江小姐請您到XX醫院來。”

關爾下意識屏住呼吸,右眼皮開始跳動。

“餵,江小姐,您有聽到嗎?您之前問過我——”

“我聽到了,我現在過去。”她沒等那邊再說什麽,立馬掛掉了電話,整個人像魂魄抽離般,一時恍惚不知道自己身處在何處。

“怎麽了?”程嶼看著她突然發白的臉色,擔憂地捏著她的手背。

關爾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又一道鈴聲響起。

是關爾的。

來電是江辭梅。

關爾只反應了一秒,立馬收斂起剛才無助和迷茫,聲音自然道:“餵,小姨。”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關爾只是機械地點頭,過了會兒才道:“沒事兒,我現在過去。”

那頭又說了一句,關爾有些猶豫,“給他?你要說什麽?”

“不是小姨,我和他在一起,你跟我說也一樣的。”

程嶼看著關爾手裏遞過來的手機,關爾表情有些無奈。

程嶼接過,聽了一陣兒,沈默了一會兒,說:“我會一直在她身邊的,請您放心。”

程嶼又客套了幾句才掛掉電話,跟司機重新說了地址。全程關爾都在呆呆地望著車窗,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去吐槽程嶼現在跟江辭梅說話,都跟個正牌女婿一樣。

“真奇怪啊。”關爾無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沒想到我是先從律師口中得知關一越的死訊,還是分配遺產的通知。”

程嶼沒糾正她的說法,靜靜地聽著。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我上大學以後,其實就已經很少有機會跟關一越說過話了。”關爾語氣狀似輕松,但五指卻緊緊扣著他的手,微微地顫著。

“我甚至現在連他長什麽樣子都記不太得了。原來他還沒死。現在才要死了。”

司機以為他們要去見親人最後一面,抄了不少近路甚至超了一個紅燈,壓著最高限速飆到了醫院。

關爾道了謝,重新給律師打電話時,得知來得更早的還有江辭鏡,以及那對母子。

關爾瞬間松了口氣。

到達病房等候的只有律師,關爾才發現這個新接任的律師居然長得很年輕,也想到是他先認出了自己。

“關小姐,下這麽大雨,真是辛苦您過來一趟。”

關爾只是點了個頭,便道:“他們呢?”

律師西裝革履,甚至頭發都像是剛搞的,十分有職業素養。他表情帶著七分的哀婉三分同情,用極具撫慰心靈的語氣道:

“關先生已經上了呼吸機,醫生說就今晚了,請您節哀。夫人他們此刻還在病房內,陪關先生走完最後一段路。”

這話說得關爾毛骨悚然,更讓她毛骨悚然地是,律師竟然還敢放這三個都不太正常的人進去跟關一越獨處,就不怕他們把病房都給炸了?

律師見慣了豪門爭奪家產的大場面,見關爾一臉漠不關心,十分人性化又道:“關先生的遺產其實很久之前就定下了,一直沒改。我們遵照關先生的想法,等到他回歸天國之後,自然會跟關先生指定的遺產繼承者交接遺產。”

“喔,”關爾猶豫了下才道,“我能進去嗎?”

“當然,您是關先生唯一的女——”

“好了好了。”關爾連忙止住他的念經,回身沖程嶼道,“我進去看一眼,如果有刁民要害我,我大喊一聲,你一定要飛快沖進來救駕。”

律師:“?”

程嶼:“好。”

律師:“……”

關爾其實是不想進去的,但情況可能不會再好。小三鬥正宮的戲碼她不感興趣,但江家怎麽敢讓江辭鏡一個人出來亂晃。

她一推門,三雙眼睛齊齊盯了過來。

那對母子並不認識關爾,小三見她進來,冷哼道:“又來了個狐貍精分遺產的吧?”

關爾:“……”

江辭鏡穿著一身艷麗的旗袍,整個人精神狀態比上次好了太多。她聞言一巴掌就扇了過去,那個小三猝不及防,一雙杏眼瞪圓了,似乎能噴出火來,她看著是素顏,所以這力道不小的一巴掌過去,立馬多了五個手指印。

她捂著狼狽的一張臉,甚至不敢回瞪回去。

“不僅腦袋也不聰明,那雙眼睛也白長了,也不知道怎麽看上的你。那是我女兒,你提鞋都排不上號的。”

關爾有些後悔自己進來了,她擡眉看向病床上一動不動的關一越,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他渾身像只刺猬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管子,看上去十分痛苦。

“我已經這樣了,你還要我怎麽做?”

江辭鏡擡了下塗著紅指甲的食指,沖病床上的關一越一指,“拔了他的管子。”

關爾微蹙眉,那女人表情十分驚恐,“你怎麽這麽——”

她惡狠狠地盯著她,把她身邊的男孩兒抱緊,兩條淚刷地就流了下來,

“孩子還在這看著呢!”

江辭鏡面無表情道:“你不拔,我就讓你兒子拔。當然,你兒子拔的話,我之前說過的就不算數了,你自己考慮清楚。”

關爾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交易,她實在聽不得,連忙轉身出了病房,臨出門時,又聽【啪】地一聲,那女人痛苦地大哭起來。

關爾見程嶼一直聽說地站在門前聽動靜,連忙伸開手朝他道:“抱抱。”

程嶼雖然不明所以,還是把人攬在了懷裏,又親了親她的額頭,“怎麽了?”

關爾見律師坐在塑料椅凳上,低著在筆電上處理工作,一點兒心思都沒往他們放。

便道:“超級可怕,簡直就是金剛狼大戰綠巨人。”

【噗嗤】——

關爾和程嶼齊齊看向發出聲響的律師,律師不小心不敬業了一回,卻被捉住了馬腳,立馬道:“抱歉,其實我只是個實習生,請你們不要把律所的不專業歸咎於我,我剛才說的話,都是按照我們律所金牌律師提供的客戶語錄逐字說的。當然原本今晚不應該是我來的,因為我倒黴頂頭上司今晚因為去蹦迪腳脖子骨折還在醫院躺著,所以才喊我過來濫竽充數。當然,本人對關先生的遭遇深感抱歉。”

關爾:“……”

現在終於知道那股子怪異感在哪了,確實這人的聲音跟下午跟她打電話那人有所出入。

世界真是個草臺班子啊,關爾突然想起了以前自己在雜志社搬磚的日子。

便道:“喝咖啡嗎?”

律所實習生立馬反應過來,“你們要喝什麽?我請。”

關爾笑著與程嶼對視了一眼,程嶼道:“一杯美食一杯卡布奇諾。”

他點了頭,剛要放下電腦,關爾便道:“你在這兒看著吧,以免裏頭又鬧出什麽血案。”

律師實習生臉色一僵,關爾哈哈笑了起來,“開玩笑。我們兩個去買就行,你也別挑了,給你也捎一杯珍珠奶茶行嗎?”

實習生顯得被她逗得話都不會說了,程嶼連忙把這尊大佛請了出去。

關爾走遠了才跟程嶼道:“這小孩兒還真好玩啊。”

“嗯,我覺得他都快要哭了。”

“那不會,看著挺聰明一小孩兒,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你。”

原本關爾只是隨口一說,說完就開始發散思維,她一邊走一邊搖程嶼的手臂,“欸,你說是不是?以前你應該也去過律所實習,是不是也要這樣啊?”

程嶼看她憋著壞,故意不給她遞話。

“不,我長得比他帥,只負責拉客,不負責接客。”

“什麽呀,哈哈哈哈。”關爾被他逗笑了,程嶼也微微笑起來。

關爾和他手牽著手從大門出口的石梯拾級而下,將醫院人聲喧雜、生離死別盡數擋在背後。

路邊的電線桿上墜著幾顆昏黃的路燈,關爾和他慢慢悠悠地走著。頭上時不時飄來針芒似的雨絲兒,涼絲絲的。

“看來律師還是不好混啊,那小哥這個點還得加兩份班。”

“嗯,沒賣玉賺錢。”程嶼一針見血道。

關爾覺得好笑點頭,他們默契地忘了要買咖啡和奶茶這回事,一邊走一邊閑聊,漸漸離醫院越來越遠。

不知走了多久,雨勢也大了起來,兩人跑到了公交站臺躲雨,那個實習生等不到自己的珍珠奶茶,終於打電話過來催了。

關爾接起電話剛要調侃,那頭機械公事公辦的聲音傳來,

“很不幸通知您,您的父親已經去世。根據關先生的生前遺產安排,江辭鏡女士擁有百分之五十的公司股權以及基金等資產繼承權,關爾女士為百分之三十,剩下的部分將用於公益事業……”

兩人趕到醫院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兵荒馬亂。那對母子最後什麽都沒撈到,生氣離去,離開時信誓旦旦說要重新起訴。江辭鏡反倒跟沒事人一樣,說是要出國度假,江辭梅陪著她,第二天就走了。江家更沒人想管了,於是料理關一越的喪事就變成了關爾的事。不過她負責替人花錢,基本什麽事情都不需要她插手。

程嶼也沒留下來,聽說他媽媽騎馬的時候‘醉駕’,不小心摔了一跤,關爾不放心,便讓他回去了一趟。

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以後,關爾才恍惚自己跟程嶼已經異地了一周。雖然中間電話短信不斷,但程嶼回去了以後,他那電商事業也忙得不可開交。

關爾實在想他,無法,便親自飛了一趟。

坐在機場裏,關爾久違覺得熟悉,她去過很多地方,連S市都沒給她這種安定感,也許是有熟悉的人,也許,在這裏發生的故事,比之其他地方都要精彩。

這次她帶了很多行李,雜七雜八的,幾乎把半個家都挪了過來。

之前她就跟程嶼說過,還共享過位置,沒想到打電話過去時,一直忙線,關爾想著自己還有一堆行李需要取,本來就有些生氣,等到第二通電話打通時,沒壓住怒氣道:“我後悔了,我要回去了。”

“誒誒誒,”那頭是宋擎的聲音,他語氣有些著急,“別啊,大妹子你先等等,臥槽,怎麽計劃還是趕不上變化呢。”

關爾沒想到是他,有些哭笑不得道:“怎麽是你,程嶼呢?”

“他身份證掉了,往回找呢。你先在那別動啊,我已經看到你了。”

關爾更加覺得無奈了,怎麽程嶼跟自己在一起久了,也染上丟三落四的壞毛病。

“沒事兒,你們慢點,我等你們。”

關爾聽著宋擎似乎在找地方,便沒掛掉電話,過了一會兒就聽宋擎驚呼起來,“我來了,你轉頭。”

關爾下意識轉頭,與迎面的鮮花撞了個滿懷,傳說掉身份證的某人,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熟悉襯衫,他額頭滲著汗,呼吸有些急促,卻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他說:“師妹,我願意跟你搞對象,和我結婚吧。”

遲到了五年的那句回話,穿過蟬鳴的盛夏,掠過冰封的淩冬,等到春暖花開,再次奔赴燥夏,隔著千山萬水,千人萬人,在人群擁搡間,終於再次縮短成兩人相擁的距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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