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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5 富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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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5 富蘊(五)……

這人沒提聯系駱舟深把她接回去, 意思就是暫時維持著這樣的關系。

關爾提著的那口氣終於放松了出來,“你睡吧,到點我叫你。”

程嶼聞言睜眼看了下她, 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覆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關爾不明白他笑什麽, 但兩個小時之後,定時的鬧鈴聲響起時她才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看見窗外陽光大亮,有點恍惚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哪裏。在看到熟悉的酒店壁紙時, 才想起昨晚的事,接著是順著回憶線,想起了睡之前的承諾。

她起身看了一圈屋子,程嶼不見蹤影。不會是這人喊自己但沒喊醒, 自己先走了吧?說好的兩人一起走呢?

不,也許只是出門了一趟而已。

自己沒有手機, 也不好聯系自己。

關爾靜默了一會兒, 連忙起身去浴室換了身衣服簡單漱了個口,又甩掉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踩著自己的那雙滿是泥的馬丁靴,剛要出門口時,又想起桌面上還有一堆瓶瓶罐罐沒收拾。

無理由的心火再一度染上眉梢, 她皺著眉讓自己不要心急。

她久違地感到有些煩躁,以及情緒的難以自控。

盡管她一直在克制提醒自己慢點慢點,但當潤膚霜瓶子的玻璃渣,在手心滑下一道狀似可怖的血痕時,她還是沒忍住把瓶子甩了出去。

也許是最近出現了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導致她的情緒波動太過頻繁。失去藥物控制之後, 她已經很久沒這麽無能為力過。

乳白色的液體在半空撒了幹凈,殘留的空瓶在地上滾了幾圈,滾落到不知道哪個角落停下了。

關爾等著這疼痛感慢慢鈍化她的神經,她這一趟沒想著要帶藥,她已經斷藥兩年沒再覆發過,今天是第一次。

而且她已經出現耐藥性,這病其實跟江辭鏡的病大差不差。

國內的醫生說是情緒病,一旦有失去控制的事情發生時,就容易情緒失控。但關爾在海外看過醫生,他們說也有遺傳的因素在。

關爾有時候會覺得很諷刺,江辭鏡以前很希望能給關一越再生個兒子,但卻因為這個病流產過。那時關一越曾帶著她尋醫問佛,一再無果後江辭鏡灰了心,把這罪責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江辭鏡在生下自己時得了產後抑郁,而關一越一直在忙著他的‘事業’,也許江辭鏡一直知道他在做什麽,又或許早就知道他在外頭養了無數個女人,久而久之,她不正常了,關爾也發現自己不正常了。

小時候的自己只是不愛說話不愛動,嚴重一點,也只是喜歡逼迫折磨自己,待在黑暗閉塞的空間裏。

直到某天她開始模仿江辭鏡發洩情緒時,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但她很怕被人發現。她怕自己會像江辭鏡一樣,被別人當成怪物,被人鎖在無人的屋子裏,被他人用嫌棄厭惡的目光看著。

於是她努力地把自己活成一個健康的人,希望所有人都不會發現這層皮囊之下,原來也是頭不受情緒控制的怪物。

就像現在,她重重地吸一口氣,感覺呼吸都帶著磨砂的痛感。等待那陣近乎自虐的情緒侵城掠池後,情緒的城堡塌縮成廢墟。

關爾拿紙巾一點點擦拭手背上幹涸的血漬,卻發現怎麽也擦不幹凈。

就像那個找不到的玻璃水杯一樣,關爾對那之後的記憶,像是豐沛雨季過後被太陽蒸發殆盡的龜裂大地,顏色盡失,一切變得模糊近乎像是他人的記憶。

醫生開的藥都有很大的副作用,關爾不清楚記憶是否存在斷檔,但好多發生在療養院那段期間的事情,她確實記不太得了。

關爾去衛生間的水龍頭沖洗,用幹毛巾包裹著回身,去摸背包夾層裏的液體創可貼,這是以前工作的習慣。

她平靜地收拾把地上的狼藉清理幹凈,又把原先的物品一件件裝回了背包裏,像是完成一件機械工程一樣,才重重喘了口氣。靠著強迫自己機械的重覆動作,她才慢慢拉回點理智。昨晚上程嶼跟她說過,要帶她一起走,她記得了。

……也許人只是下樓買什麽東西或者去哪裏,自己只需要等他就行。

她恢覆了表面的平靜,把翻湧到地皮之上的巖漿,又重重覆壓在一灘看不見深淺的厚土之下。門口響起開門的聲音,關爾保持著蹲身收拾的動作,聽著往她來的熟悉腳步聲,用外套的袖口遮擋住手背上的傷。

才慢慢開口道:“我還以為你又要把我丟下了,不是說好要把我帶回去鎖起來嘛?”

瓶瓶罐罐毫無章法地扔在登山包裏,程嶼蹲身幫她一個個拿出來,又從自己背包拿了幾個防水袋按類別裝好。

“別亂說。”

關爾看他封好口放進了自己那個背包裏,笑笑道:“這不是你昨晚上說的?”她故意貼在程嶼的耳邊用氣音,“你說的,不讓我穿衣服,只能呆在你的床上,只能看你,只能給你——”

最後一個詞是氣音,但程嶼還是聽清了,甚至能平靜地接上她的話,“還要加個金鏈子,你喜歡素的還是帶紋飾的?”

關爾:“……”

她心裏暗罵他一聲流氓,但是剛才那股情緒起伏似乎如急潮回退,消失得一幹二凈。

她起身伸了個懶腰,還沒擡手,酸軟的腰一扯讓她有些直不起腰來。

程嶼把兩個背包提在手上,起身時還故意看了她一眼,“能走嗎?”

關爾背地裏看著臉皮厚,但還是做不來在大眾面前秀恩愛。抱她或者背她下去,哪個都很羞恥。

“不用,我可以走。”

但背後的目光太過熾熱,關爾覺得自己像是‘邯鄲學步’,一步一腳,有些忘記平常自己是怎麽邁步了,搞得跟個覆健人士一樣。

她換了個話題,“我們去哪送貨啊?”

“圖爾村。”

“......啊?這麽巧?”關爾睜大了眼睛回頭看他。

程嶼:“巧?”

關爾眼神閃躲了下,半真半假道:“以前因為工作,認識過一個小姑娘,她之前邀請過我去她婚禮,我本來也要去一趟的。”

程嶼也有點意外,“你說的是古麗?”

“啊?”這下關爾也詫異,“你也認識啊?”

程嶼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我送的貨就是新郎家的,他們明天的婚禮。”

那還真是——挺巧的,個屁。

關爾心虛得要命,“咳,那真巧,我可以搭你的順風車去了。”

關爾沒主動解釋,程嶼也就沒主動問。

看著關爾蹲在地上發呆,程嶼把手中的包擱在她懷裏,直接在關爾沒反應過來時,抄手把她抱了起來,腳尖推門就往外走。

失重的關爾嚇了一跳,“不是,放我下來吧,我可不輕。”

程嶼還試圖掂量了下:“確實。”

關爾:“……你放我下來,我覺得我們要打一架。”

程嶼輕笑出聲,這人很少笑,笑起來原本平直的嘴角會向上彎,左邊臉頰隨之凹陷入一個小坑。

關爾用食指戳著那個小酒窩,不想讓它消失。

程嶼被抵著腮幫子,說話都不利索,只能假裝瞪了她一下,他摁電梯,真準備這個樣子下樓。

關爾臉都快燒起來了,雖然現在還沒人,但只要一下樓,哪怕只有一個觀眾,她都得當場挖條護城河守護自己因為尷尬用腳摳出來的城堡。

她壓低了聲音,哄著道:“師兄,你放我下來吧,待會兒你還得開車呢,手會酸的。”

程嶼斂眉看著她,沒說昨晚你都是枕著我的手臂睡了一整晚。

原本平直的嘴角有上揚的趨勢,好在還是把她放下了。

下樓前臺收了他們的房卡,退房手續辦完,兩人並肩從酒店出來,程嶼先是繞到了酒店後的停車場開車,關爾壓了壓鴨舌帽沿,蹲在太陽底下打哈欠等他開出來。

“誒!姐姐!”

聲音從頭頂上傳來,關爾擡起下巴沖上邊看去——是昨晚上辦理入住時的一對小情侶。

兩人各自背著一個大大的徒步背包,揮手朝她走了過來。

關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也打招呼道:“你們也要出發了?”

“是啊,我們在網上拼的車快到了。得早點出發,姐姐你們呢?”小姑娘看只有關爾一個人蹲在地上,對程嶼的印象更差了,“你男朋友怎麽不見了?”

“鬧別扭,”關爾嘆了口氣,“可愛生氣了,就要人哄著,跟個小孩子似的。”

小姑娘‘我靠’出聲,說完在她男朋友的警示下嘿嘿笑了起來。

“姐姐,你不能因為人家帥就處處讓著人家啊,你也長得那麽好看,找什麽樣的男朋友沒有,你要讓他有危機感!”

關爾羨慕地看著兩個小年輕互動,“其實吧,他年紀比我小很多,要是我妹妹還在,哎呀不說了不說了。”

小姑娘的八卦之心一起,“喔?”把頭湊了過去。

關爾壓低聲音,“要不是圖他身強體健,晚上有沖勁,咳,你懂的。”

小姑娘像是打開了什麽天方夜譚,就差抓一把瓜子來蹲後續了。

“你剛才說妹妹——”

關爾狀作憂傷,“是啊,我那妹妹命途多舛。他剛入贅我們家呢,就……哎,只能那個了。”

小姑娘雙眼立馬燃起熊熊火焰,“喔~”

【滴滴】——

程嶼的車緩緩橫在他們面前,降下車窗時,多了一副墨鏡,看上去還蠻酷。

“上車。”

冷冷的語氣,也一點兒都不像是‘入贅’大戶人家的模樣。

反倒是關爾一步三跳,邊揮手告別邊上車,就差應個‘喳’了。

小姑娘的男朋友感慨,“搞得我都想找個富婆包——”

話沒說完就被小姑娘的一拳頭給打了回去。

“開玩笑開玩笑,我是說讓你成為富婆,然後包養我哈哈哈。”

關爾戲精癮過完,整個人也精神了,開始扒拉自己隨身帶小包,打開小鏡子開始抹防曬,她打算化個簡單的妝容。

程嶼看她塗塗抹抹,然後又扒拉出一根筆狀的東西,開始塗眼底,暈染出一條淡淡的陰影。

“那是什麽?”

“這個?臥蠶筆。”

程嶼有些不理解,“那不是黑眼圈?但剛才你不是有嗎?”

關爾看著自己眼底黑乎乎的一團,還真像是黑眼圈。

自己費勁扒拉用粉底遮瑕蓋住的東西,現在又要重新畫出來,太傻叉了。

她選擇放棄,“你——算了。”

她努力過,自己的化妝水平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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