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chapter 26 富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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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 26 富蘊(六)……

迎面的風湧入車內, 在車裏逡巡游蕩。

關爾把頭探出了車窗,撐著下巴看著車外的風景。

這座縣城小而靜謐,遠處雪山擁簇, 一條隱沒的金線在蔓延。近處街道寬而整潔, 此時是清晨時分, 沒有走街串巷的販夫走卒之聲,安靜得宛如世界的盡頭。

不過,若按照中國地理方位來講,這裏確實是西北極點。

關爾曾參加過南極半島考察活動。從烏斯懷亞登上郵輪, 橫穿德雷克海峽,在火山群島冒著零下十多度低溫拍攝冰川之下的鯨魚。

很多時候她喜歡一個人,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靜靜發呆。連帶著浮躁的心都沈入冰封的海水之下, 所有的感知只剩下純粹的應激反應時,世界似乎變得很空曠, 她也變得很空曠, 人在那個瞬間似乎可以感受到如無邊曠野般的自由。

皮卡順著來路而去。車子繞過熱鬧的幾條街時,半開的車窗飄進來幾縷噴香的味道。像是面餅與羊肉混合物,又聞著像蜂蜜面包。

關爾把車窗關小了點,程嶼開著車先去加油。關爾下車想抽根煙,程嶼怕她亂走, 便把手機扔給了她。

“我加好了打電話給你。”

關爾點頭,再三保證自己不會走遠後,程嶼才把車開進加油站。

關爾找了個擋風的地方,其實她現在也不是想抽,只不過剛才那香味勾得她緊,她倒是沒多餓, 油乎乎的也不一定能吃得下。但人有時候就這樣,幻想與聯想能加上一百道濾鏡,把一個窩窩頭都能渲染出山珍海味之感。

聞得到見不到,心裏就癢得緊。

她手裏抓著程嶼的手機,倒沒想著去翻看裏面有什麽東西。倒是程嶼不知道從誰借來了手機,只過了一會兒,便打了三次電話過來。

第一次是讓她記住這個電話,有事給他打。第二次是問她有沒有亂走。第三次是說加油得排隊,讓她再等一會兒,手機有植物大戰僵屍的游戲,可以打開玩一會兒消磨時間。

關爾聽完自己還沒吐槽呢,手機那側有個大哥的聲音傳來,那人開玩笑問程嶼孩子多大了,盯這麽緊。程嶼說才四歲,不看緊待會就又被賣糖的拐走了,氣得關爾直接掛掉了電話。

她把煙頭熄滅,換成兩只手操作,太久沒玩這款游戲,關卡設置越來越覆雜,很多新型植物都沒見過。

關爾玩得熱火朝天,等連通五關之後解鎖了兩個新植物,開開心心準備點下一關時,手機又響了。

自己以為是程嶼,剛想開口那邊傳來另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跟人販子有什麽區別?我再說一次,因為你是莫驚春的朋友,我暫且還能保留一點對你的信任。但這次你如果還是不說關爾在哪,我能采取的方式遠比你能想象得還要多,你能承擔這個後果嗎?”

關爾打游戲打到一半,被這長長的一段話搞得有些發懵。

她從未見過如此氣急敗壞的駱舟深,印象中的駱舟深雖然有時候也會貧嘴教訓別人,但也只是就事論事。他從來不會在外邊主動提起,他家裏所依靠的關系。而且為什麽要提到人販子?還以威脅的方式說出來?這很不符合她認識的駱舟深。

他跟程嶼之間,是不是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她清了一下嗓子:“咳,我是關爾。”

那邊似乎沒想到接電話的人會是關爾,沈默了一陣才恢覆尋常語氣道:“還活著呢?被人拐跑都不說一聲?我——朋友就是這麽處的嗎?”

關爾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這麽大火氣,語氣也跟著不好:“什麽叫人販子?會說話嗎?我手機摔了,搭了人家的順風車,也需要跟你報備?”

“你,行行行。”駱舟深家教好,饒是別人這會兒估計要爆粗口了。

關爾見好就收,“咱們好好說話不行嗎?你看看我剛跟你這麽說,你也生氣。你跟程嶼較什麽勁?是,你有錢有勢,還有個很牛逼的舅舅——”

“誒誒誒——”駱舟深臉上掛不住,“我可沒提我舅舅,你別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沒提啊?那剛才誰跟我說,他有很多方式想讓人家知道後果來著?”

駱舟深敗下陣來,“那……也不能怪我啊,誰叫他不接我電話,宋擎都說是他接走了你,我作為團隊負責人,總得知道我的人——的安全情況吧?”

關爾蹲著小腿發麻,站起來活動了幾下,“安全,十分安全,吃嘛嘛香,我現在還能當場來一段貫口,您要品鑒一下嗎?”

談話逐漸往熟悉的不正經方向滑去,駱舟深就知道這人又蹦噠起來了。

覺得自己操的這顆賣白粉的心,真是有苦沒地方說去。

“說正經的,你現在在哪呢?”

“富蘊吧?可能快到布爾津了?路過了一個湖,看著又像是布爾津附近的烏倫古湖。”

駱舟深:“……你確定自己不是被綁架了?布爾津的烏倫古湖距離富蘊有300多公裏,你們昨天不是剛到的富蘊縣城?打了一輛飛滴?”

“嘖”,又在嘲笑自己,關爾沖天翻了個白眼,“你們不是去托勒海特夏牧場拍轉場嗎?拍完了?”

說起這個事,駱舟深就有些頭疼,“路上遇到大風,車側翻了,何風手受了點傷骨折了,暫時退出團隊,昨天我們把人送到了機場。”

側翻?

關爾:“沒多大事吧?嚴重嗎?”

手是攝影師吃飯的飯碗,這裏受傷可比別處受傷都要緊。

駱舟深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沒你上次嚴重。”說完才覺不對,“不嚴重,需要修養一個月。”

關爾主動忽略前面那句話,“那怎麽辦?主攝不在,還能拍下去嗎?”

“暫時停拍了。昨天我讓臧妮他們也回去休養一陣子,他們也受了點小傷,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都受傷了?

關爾覺得駱舟深話裏藏了一些,便道,“你呢?你沒受傷吧?”

笑聲從手機那頭傳來,“呦,還記得關心我呢。”

“你跟我不一樣,”關爾踢了踢路上的石子,“伯父伯母可寶貝著你。”

那頭笑聲變了味,最後變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程嶼呢?怎麽是你接的電話?”

“喔,昨晚上他給我買了一大堆好吃的,現在開車去加油。”

“……”昨晚上?誰沒事找事問她昨晚上的事了!

他心裏酸溜溜,表面又只能假裝沒事,“程嶼沒我微信,你加我一下,共享下位置。”

“你要幹嘛,”關爾皺著眉,不明白這人為什麽變得這麽粘人,“還要三人行啊?”

駱舟深差點一口被自己口水噎死。

“……你——咳,我現在總算理解梅大哥了。”

駱舟深也說了實話,“你小姨讓我多‘照顧’你,長輩的話我不能不聽吧。萬一你出個意外,我爸媽估計家門都不會讓我進。”

小姨是梅時青的母親,也是江辭鏡的親妹妹,江辭梅。當初江辭鏡一意孤行嫁給關一越,其實算是與江家斷了聯系。她小時候對外婆外公的印象不深,倒是這麽多年來,江辭梅一直都在幫襯她。

若不是她小姨,梅時青那樣的人也不會費力不討好,跟她維持熟悉的陌生人關系。

於是她沈默了,只能用程嶼的微信加了駱舟深,共享了位置,同時把她的目的地發送過去。

“收到了,我還有點事需要解決,有什麽事及時聯系,我現在在布爾津,到時可以在烏市碰頭。”

關爾覺得自己還是得相信下駱舟深的人品。

“駱導啊。”

“?有屁快放。”

關爾開門見山,“你沒跟梅時青提起程嶼的事吧?”

駱舟深覺得這一通電話,打得自己修煉了二十多年的功力前功盡棄,現在就差吐血身亡了。

“您猜?”

說完他立馬掛掉了電話,翻身躺在醫院簡陋的病床上,手背貼在自己打著綁帶的額頭上,感覺剛退下去的熱度又要燒起來了。

真是何苦呢……

*

關爾瞪著大眼看著掛斷的手機,有些莫名其妙,這人腦子又出什麽毛病。

她還沒退出通話界面,後臺就彈出了好幾個因為占線的未接聽電話。

糟糕,應該是程嶼打過來的。

她剛想回撥過去,手機突然往天空的方向飄了上去。

一擡頭,就見程嶼一副要發表長篇大論的嚴肅表情。

關爾連忙表忠心,“我一直在這裏等你,你去了好久都沒回來。”

程嶼把手機擡高不讓她拿,皺著眉問她,“我打電話你怎麽沒接?”

關爾搓著手指,像是在家長面前認錯的小學生。

“我錯了。”關爾向他認錯的本領與生俱來。

程嶼把手機塞回褲兜裏,神情並沒有因為她的道歉而有和緩,把手中沈甸甸的袋子給她自己提著,自己繞過一邊上車。

關爾還沒打開就聞到了剛才一直試圖勾引她破戒的味道!

她一邊打開一邊上車,看著像是烤包子,但是確實是外表沾了層金燦燦的蜂蜜,面皮已經被烘烤得香脆,裏頭的餡料肥而不膩。夾雜著鮮蔬,長得像肉夾饃的包子,塞得滿滿當當的,跟之前在路邊攤看過的還不太一樣,像是土制的漢堡。

程嶼見她系上了安全帶,便啟動了車子。

“你不是去加油了嗎?還去買了這個?”

關爾用消毒紙巾擦手,小心翼翼把包子掰成了兩半,一半大點的先遞給了程嶼。

程嶼斜眼看了下她,一口叼走那一小塊。

關爾又問他,“還要嗎?”

程嶼咽了下去,搖了搖頭讓她先吃。

關爾吃了幾口就覺得胃撐得慌,她之前就是饞這個味道,但人家特地去買了一大袋回來,總不能只吃幾口了事。

關爾又吃了一個,拿第三個時程嶼開口道,“吃不下就先放著,這東西放不壞。”

關爾咬了一口不好重新放回去,於是把袋子重新系緊,剛要把那一口吃下去,整個包子就被程嶼用嘴叼走了。

這人做這種事情太過自然,且三口兩下的就把那個包子給吃下去了,搞得關爾楞楞地才想起來說話。

“喝水嗎?”她擰了瓶水遞給他,“我們這一趟還要多久才能到?”

程嶼單手接過喝了幾口,“有點遠,天黑前能到,有些路不太好走。”他說著停了一下,“我背包裏有暈車貼和暈車藥,你待會兒記得提前吃。”

關爾心裏覺得有些好笑,這人就是這樣,外表看著冰冷,其實心裏很是能為人著想。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一段相似的回憶,那年音樂節後她和程嶼就開啟了一個暑假的‘地下戀情’,她是怕家裏知道,又怕梅時青發現。而程嶼這人白天忙得幾乎見不到人影,只有大晚上才能見到活人,可那是她過得最規律也最安心的一段日子。

她每天起床定點去雜志社實習,下班要麽程嶼過來接她,要麽她去他出租屋等他回來做飯,晚上則約著去至善樓“約會”(自習)。

假期結束的前一周,她和好友方晴夏計劃著去煙臺出海去看日出,不知為什麽方晴夏臨時有事沒去,她拉上了程嶼去,但後來,因為了點什麽事情最終沒去成。

“我們後來,是不是去過煙臺?”關爾有點回憶不起來了,“好像是去看海上日出來著,但我怎麽記得好像也沒去,我記錯了嗎?”這幾年有時候做夢會夢到,不是忘帶船票就是誤了出發時間,夢中的她一直沒能登上那艘船。

程嶼扶了下後視鏡,聞言側目道,“沒去。”

關爾起了興趣,“是不是你忘帶船票了?還是我們遲到了?”

程嶼用一種“你在開哪國玩笑”的眼神看她,“你忘帶暈車藥了。”

“啊?”關爾不相信,“就因為這個啊?你是不是——”

看著程嶼不虞的神情,關爾小聲嘟囔著,“我也太離譜了吧,我記得我們花了好幾天規劃呢,怎麽就因為這個沒去……就算是吐一船也得去啊。”

“你確實說過這話。”

“什麽話?”

“吐也要吐在船上。”

關爾:“……”

哈,她還真這麽說過?

程嶼輕笑了一聲,“開玩笑。”

她就說嘛.....

“你在去的路上就吐了。”

關爾:“.....你這才是開玩笑的吧?”

好冷喔。

程嶼開了點窗通風,“既然記不得就不要問了,你就當你去過了。”

關爾心裏想著這事,忽而隱約有了點印象——當時,好像是因為江辭鏡流產了,他們沒過多久就分手了。

程嶼開車的車技確實很好,穩得把她的瞌睡蟲都重新召喚了出來。

關爾在車內晃晃悠悠的,突然眼一瞇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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