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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 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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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 回憶(二)

“幹嘛一動不動, 思春呢?”

方晴夏穿著一身白色的背帶裝,蹲在地上托著下巴一邊打哈欠一邊給關爾攪顏料罐。

校園西門旁斑駁的塗鴉墻前,關爾站在梯子上正猶豫該怎麽下筆, 腦袋正構著圖呢, 被方晴夏的話一通打亂。

她自暴自棄用刷子重重地往塗鴉墻一杵, 滑下一道明黃色的蜿蜒曲線。

“方女士,咱是文明人。還有——”她看了眼身後甚是無聊的方晴夏,“你穿白色不怕被顏料弄臟?”

方晴夏帶著假睫毛的布靈布靈大眼睛眨了眨,“不怕啊, 臟了不就有理由買新衣服了嗎?”

關爾覺得自己答應方晴夏讓她幫忙畫塗鴉墻,是用膝蓋想出來的主意。

“嗯?嫌棄我?”方晴夏靈敏地察覺到她內心的想法。

“那沒有”,關爾可不敢,“就是想說你怎麽想過來幫我了, 你那個冰激淩店的項目不是剛啟動?不忙嗎?”

方晴夏把畫刷扔在顏料桶裏,無所謂道:“我是第一出資方, 金主爹爹, 誰敢叫我幹活?還有你也出資了,不叫‘你那個冰激淩店’,這不看你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裏當‘粉刷匠’,於心不忍嘛。”

關爾指了下不遠處幾面墻附近熱熱鬧鬧的大部隊,“謝謝, 我們社別的不多,就人多。”

“能想出創辦塗鴉社的人也是人才。不過——”方晴夏用手指比了個照相機的動作,“你這面墻是不是畫毀了呀?白白黃黃的,看不清是啥,學生會那邊有規定主題嘛?”

塗鴉社這幾天承接了學生會舉辦80年校慶的部分宣傳活動,西區校門附近有幾面白墻, 想讓他們搞點藝術創作裝點下。

關爾是被臨時抓來當壯丁的。想起自己為什麽要加入塗鴉社,也是個烏龍事件。當時大一社團招新時她其實加的是攝影社,因為社長是一對,因此兩個社團的活動經常在一起,現在更是互相充壯丁。

她想退社的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純屬浪費時間。

“沒有。”

關爾又是隨便一刷子上去,白白黃黃地跟碎了一地的蛋液似的,看得方晴夏眼角抽搐,便轉移了下話題,“對了,那件事兒怎麽樣了?這幾天都沒聽你再說了,那帥哥杯子賠給你了嗎?不對,那女生追上那帥哥了嗎?那個女生也是夠勇的,自爆馬甲在表白墻上找人。就算那男生沒答應,這事兒也夠他記好久的了,誰不想讓自己青春期喜歡的人一直記得自己啊。”

那帥哥根本不知道他的杯子被“貍貓換太子”,更不知道因著這個事表白墻鬧得沸沸揚揚。人家老老實實一邊上課,一邊打工,又一邊實習,簡直忙得不亦樂乎。

關爾把塗鴉墻的蛋白液抹成了另一種暗黃色,變得更加讓人“食欲不振”。

方晴夏正想阻止,就聽關爾淡淡的聲音從頭上落下。

“沒追上,因為我看上了。”

“你——”方晴夏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立馬一句驚呼飆了出來。

“不,不是”,方晴夏胸前交叉著手繞著關爾轉了幾圈,一臉震驚道:“開玩笑吧?好家夥,悶聲幹大活啊你。我以為你能看上的人都還沒出生呢?這什麽情況啊?”

“誇張了,我找那女生私下解決了。”

“喔,我以為你能看上的至少是校草級別的呢?喔,也不對,你的審美向來讓人捉摸不透。所以,你看上了人家啥?”

關爾看著她離得越來越近的大眼,把刷子舉了起來,“其實——”

“嗯?”

“……其實我確實是因為臉。”

“……”

方晴夏一臉不解,“沒了?”

“沒了。”

關爾拿著兩把刷子又加上了一些臟兮兮的綠色。

“人家確實長得帥。”

“戀愛腦不可取,我們家不能同時出現兩個戀愛腦,有我一個就夠了。”某個終極無敵霹靂戀愛腦如此霸道。

關爾輕輕一笑,“人家也不是草包。挺上進的,大學三年年年拿第一,上學期還拿了校長獎學金,大四就要公費去英國留學了。”

方晴夏用八卦的眼神嘖嘖出聲,“還沒摸到人家手呢?就打聽得這麽快?”

“……”,說漏嘴了。

“也不是,就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他是法學系法商班的。翻一翻官網和校新聞上的報道,基本想知道的都能查到。”

“喔”,方晴夏不信,“人多高多重BMI多少?健身嗎能公主抱嗎?何方人士家裏有沒有煩人的七大姑八大姨?有沒有前任啊?”

關爾忍無可忍:“.......你覺得校網能查到這些嗎?”

“那人家大四就要留學了,以後你們異國戀啊?如果人畢業了留在國外,你們結婚了難到要移民嗎?生了孩子也要在國外讀書嗎?關爾爾,我們可是有過約定的,老了以後一定要在同個小區住對屋,我們可沒商量要到國外買房子,我們的小孩兒還要結娃娃親的。”

“啊,我——”,關爾一臉迷茫,“我們什麽時候商量過?”

方晴夏豎起精致的細眉,“你怎麽能為了男人說出這種話!十五年前在你家花園後頭我們過家家時說過的啊!你這個渣女,”她戲癮發作,抖著手指,“嗚嗚嗚,欺騙了我十多年的感情。”

關爾:“.......”

她轉頭繼續畫塗鴉,淡定道:“喔,當時年紀太小不懂事,忘了吧。”

方晴夏:“.......”

“不過,你怎麽追人家啊?不對,應該讓他先追你才對,我要不要——”

關爾簡直怕了她了,“大小姐,您就放著讓我來吧。”要是讓方晴夏出手,沒準對方會以為她是什麽腦瓜子不太聰明的富二代校霸。

方晴夏乜了她一眼,十分懷疑,“你行嗎?”

“行行行,”關爾把白線勾勒出來,想立馬收工,“不行我再讓專家出手,這種段位的選手還不需要請您出山。”

方晴夏滿意了,走遠了幾步,看著淡濃模糊的現代抽象藝術壁畫,虛心求教,“大師您這畫的是什麽呀?”

關爾把木梯折疊起來,聞言挑眉,“你猜。”

方晴夏實在看不出黃黃白白一大一小是什麽玩意兒,盲猜道:“兩個蔫不拉幾的,垃圾袋?”

關爾:“……”

實在不想說,其實那是站著畫畫的她,以及蹲著攪顏料的方晴夏。

*

方晴夏和關爾合夥開的冰激淩店SummerDream終於試營業了。

雖然開業得匆忙,但選址卻經過多方面考量,期間方晴夏還請了幾個大師過來看風水,選了中區食堂、西門、女生宿舍樓下、教一天臺......就在方晴夏快要選擇困難癥爆發的時候,關爾點了個地方——至善樓法學樓前的高階下。

當然天地良心,那時候她還不知道程嶼會經常在那棟樓上課,更不知道那是他上下課的必經之路。

是的,繼上次告知方晴夏後,那妮子時不時問她進展如何,簡直就要盯項目進度的監工似的,比盯SummerDream裝修完工進度還要積極。

得知關爾連人家課表和宿舍樓等基本信息都不知道時,立馬‘貼心’地甩過來一個壓縮包。

“感謝我吧,我已經勾搭,呸——”方晴夏坐在冰激淩店裏的高腳桌上,用小勺子一邊搖著一杯青檸檬奇異果奶昔,“我已經和對方的聯絡員進行了友好交流並達成友好建交,現在他們宿舍樓樓下的舍管阿姨都認識我了。不過還真沒挖出點黑料出來,沒前任沒對家,人呢從大一到大三規規矩矩上著學,是學校榮譽榜的常客,看著還行。”

關爾早上剛去雜志社面完試,因此穿得比較正式。她怕方晴夏攪拌的東西濺到自己的白襯衫上,坐在了另一頭寫小黑板,一邊看雇來的小時工搬食材進來。

“聯絡員?誰?”關爾有些頭大,就知道方晴夏不會幹看著這件事。

方晴夏咯咯笑了起來,“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待會他們要過來。”

關爾寫完小黑板,正要搬到了冰激淩店門口,聞言訝異回頭,“啊,誰要來啊?”

方晴夏眨巴了下眼睛,“你說呢?”

*

下課鈴聲響起,法學樓前的香樟樹的樹影擠進了半開的窗戶,爬上了一個挺闊的後背,調皮的光點在短發間跳躍著。

程嶼斂著修長的眉眼,眼底帶著些烏青,面無表情地把帶錯的課本裝回書包,沒搭理還在無聲震動的手機,細長的五指勾起書包的背帶,一手利落推開椅子起身。“呀!說好了我們宿舍待會去新開的冰激淩店捧場的,你怎麽先走了?”

說話者是個平頭方臉戴眼鏡的小男生,叫梁卑,是他的舍友之一。說話間急急忙忙帶著書包,追上邁著長腿已經走到教室後門的程嶼。

他踮著腳,一把子勾住了他的肩。

“大中午您老人家不是又要去打工或者實習吧,天天不見人。新開的那家冰激淩聽說出了不少新品,就在我們教學樓下,多近啊。這大夏天再也不用頂著大太陽出校門,而且很多妹子肯定喜歡,我們去看看唄,我已經喊上春哥了。”

程嶼昨天打了一整天的工,晚上備考雅思以及幫導師整理文獻,今早還得去參加校慶音樂節的排練,整個人忙得飛起。這下只想回宿舍去補覺,他揉了揉脹疼額角,“你們去吧。”

“嗚嗚嗚,山與哥哥~”梁卑為了完成方晴夏的任務無所不用其極,“你昨晚上答應人家答應得好好的,人家要生氣了啦~”

就見在前頭走著的程嶼肩膀一頓,表情出了一絲風拂過平靜湖面的褶皺,“那快點,我下午還得去訓練。”

梁卑歡呼了起來,生怕人長腳跑了,連忙把人往樓下帶,“我可跟你說,這兩個女老板都是美女啊,校花級別的,關鍵還都單身,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山與哥,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你和春哥都是我們宿舍的‘落後分子’,你可不知道我和懂哥為你們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多少心。”

程嶼鼻音‘嗯’了一聲,低頭翻著手機,表情淡淡地,明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梁卑再接再厲,“還有啊,前幾天我不是給你看了我們學校的表白墻,不是有個妹子誤以為打碎了你的水杯,後來才知道是別人家的杯子嘛?這個杯子的主人,其實就是這家新冰激淩店老板的。”

程嶼手一頓,終於擡頭看了眼他,“是嗎?”

梁卑利落把人拐進電梯,摁了2樓,“可不是?你看看人家人美心善,雖然這事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但人家最後也沒找你更沒讓那妹子賠償,我們沖著這個邏輯是不是也要去捧捧場?”

程嶼彎起一個不是很明顯的幅度,“邏輯學老師掛你的科還是挺有邏輯的。”

梁卑:“......”,再見絕交!

真想不通那美女看中了他啥,臉嗎?!

*

方晴夏圍著圍裙開始在榨汁機前打檸檬汁,飄出來的酸汁酸得她微瞇了下眼睛。

“看來招員工這事得盡早提上流程。”

關爾挽起新換的T恤袖口,‘假公濟私’在冰激淩球上用奶油作塗鴉。

“你不是找了個兩個師妹?夠用了。而且這快放暑假了,校內人流會少很多。”

“未雨綢繆”,方晴夏搖搖頭,“萬一我們有天做到了世界五百強呢!”

關爾被她雄心壯志的抱負嚇得手一禿嚕,把整個冰激淩球都給薅了下來,手裏只剩下個筒殼,“......”

窗口眼巴巴看著的女生眨了下眼睛,“老板,我不是只要巧克力筒殼,我是只要冰激淩球。”

關爾嘆了口氣,重新拿杯子續上冰激淩球,用奶油拉出一個造型,澆上剛調好的青梅汁,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遞給女生,“謝謝惠顧。”

方晴夏看她如此熟練的動作,覺得這免費的羊毛還可以再薅一薅。

不過現在似乎剛下課,廣場人流多了起來。方晴夏把做好的果汁成品端了出來,眼一尖就看到不遠處從高階走下來的梁卑他們。

她連忙杵了下還在槌巧克力的關爾,“誒誒誒,人要來了。”

關爾聽她畫餅畫多了,也就習慣了她的‘狼來了’的故事,“喔,等下,等我把巧克力塊收進罐子裏。”

方晴夏立馬解決完排隊的幾個客戶,沖他們用甜甜的嗓音打招呼,“帥哥,你們要買什麽啊?我們今天開店買一送一喔~還可以抽獎呢。”

“你好,請問你叫關爾嗎?”

是個陌生的聲音,但意外好聽。

關爾倒巧克力的手忽而一頓,側過臉,就見一雙異常透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清清冷冷的,看她時沒什麽溫度。

“爾啊,他叫你。”方晴夏提醒了她一句。

關爾楞了一下,才把手中的巧克力倒進罐子裏放好,又不緊不慢用圍兜擦了擦手,把圍兜掛回原地,才‘嗯’了一聲,沖程嶼道:“你好,我就是關爾。”

程嶼點了下頭,“我查過你那個杯子的價格,你是方便銀行卡轉賬還是現金?”

關爾忽而笑了,指了指旁邊礙事的兩個人,“要不借一步說話?”

程嶼偏頭看了眼一同盯著他們吃瓜的在場另外兩個人,於是擡腳先走了。

方晴夏看著頭也不回往外走的關爾,’嘖嘖’一臉不情願,道:“記得回來幹活啊。”

關爾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聽見了。

程嶼低頭回著信息,關爾就沒打擾他,而是站在林蔭下正大光明地打量他。他皮膚不算特別白,是一種健康的膚色,大概是有運動的習慣,所以棉質白T外的手臂肌肉緊實。他應該有一米八三以上,看著比梅時青還要高點,可能因為身高比較高,整個人看著偏清瘦。不過關爾對於身材要求不高,她只是有點兒手控和臉控。

程嶼的手大而薄,五指張開時修長而骨節分明,微微收攏時,指骨和手背的青筋若隱若現,像是手模一般。前幾天上西班牙語課的時候,她就盯了好久他握著筆寫字時的手。那個時候她就想,這樣的手,單單拿來握筆也太可惜了。

而程嶼的長相也非正統的帥。此時陽光不算濃烈,但也曬人的很。這人倒像是不怕曬一般,又或者天生愛與陽光親近,就這樣站在大太陽底下微垂著頭回消息。

關爾一寸一寸的目光從他瘦削的下頜線,再到他微抿的薄唇,過分挺立的鼻梁,再到深邃的眼窩。若這人嚴肅起來,一定是能嚇哭小孩兒,但關爾卻喜歡這樣又兇又野的長相。

也許是感受到了關爾灼灼的目光,程嶼終於擡起了頭,在燥熱和蟬鳴包圍的盛夏裏,兩人相對無言。

一道樹影橫斜在兩人之間,斑駁的樹影落拓在關爾身上,一陣微風而過,關爾淺淺地笑著看他,說:“師哥,杯子又不是你摔了,你沒有責任。再說錢不錢的,多見外。”

程嶼站著沒動,語氣很淡薄:“同學,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師哥。”

關爾剛才的白襯衣被弄臟了,她身上還圍著店裏員工穿的‘工作裝’。

她隨之噗嗤笑了出來,一點點走出樹影,微微仰頭去看他,“正式認識下,關爾,國際關系學院外交學專業大二,輔修法新專業,也不是故意攀交情,不管怎麽算,也能喊上一句‘師哥’吧?”

程嶼難得看走了眼,被噎了一下。但他這人向來反應快,只楞了一秒便道:“四千塊可比一句‘師兄’值錢。”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關爾也沒扭捏,直白道:“師哥,那要個聯系方式不過分吧?不然怎麽處對象?”

程嶼這下倒是被她的直爽給震驚了下,明顯表現為他腳後跟輕微錯開了半步。

關爾看他表情有些猙獰,覺得有些好笑,“試一試唄,跟我談戀愛又不虧。”

程嶼反應過來,端正神色道:“關同學,我們不合適。”

關爾點了下頭,讚同道:“確實不合適,那你把錢轉還給我吧,既然人得不到,我也不能人財兩空。考慮到你只有間接責任,這樣吧,一人損失一半,師門價,你付我2000就行。”

程嶼挑了下眉,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放自己走,也沒說什麽,直接拿起手機打開支付界面,“你報我銀行卡——”

“直接報手機號吧,銀行卡號記不住,或者加好友轉賬也行。”

程嶼從手機裏重新擡起了頭,臉色變得十分淡漠,帶著諷刺口吻道:

“兩千塊,你想試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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