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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理枝(下) 連理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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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理枝(下) 連理枝(下)……

貓面老叟交代一句讓他們不要亂動, 就立於最前,面朝那鹿角人影虔誠地跪了下來,痛聲訴說起莫子占此前在高臺上做的惡事,末了不忘補上一句:“請求神使裁決。”

“犀角既毀, 那爾等所求, 恐怕難以實現了。”

貓面老叟聞言當即全身一顫, 匍匐著往前挪了兩步,哀聲道:“這……這怎麽可以!難道就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有。”

鹿角人影起身踏在池面之上,周圍緩緩升出一道濃霧, 又隨著它向前的步子緩緩散開,霧下雙腿不知何時變為了雪白的鹿身。

可縱使有了如此大的變化,莫子占仍舊如同站在高臺上時那般, 感受不到任何靈法、妖氣, 抑或是魔氣。這鹿角人影身上的氣息幹凈極了,甚至說, 這裏每一個人的氣息都異常一塵不染, 就連人息都不見得有。

與之相對的, 鹿角人影此時距離他已然僅有十步遠,在他沒辦法加以任何遮掩的情況下, 對方竟全然未察覺藏在他寬大袖袍中的十七,這條小笨魚正不斷努力讓自己更加貼合莫子占的手心, 幻海淚觸在肌膚上,帶來一陣陣潮濕意。

果然, 並不是獨獨他無法察覺氣息,身處此間,所有靈體的存在似乎都被無形地抹去了痕跡,無從探查。

“吾名‘竺以’, 乃萯山靈鹿。”

竺以行到莫子占跟前,微微仰起頭,帶著莫名的倨傲。

“你呢?你……姓甚名誰?”

說話間,它美眸顧盼生姿。可嗓音實在太過尖利了,如同刀尖劃在鐵面上,身上還隱隱散著腐臭,讓人本能地感到厭惡,味道就像血泉的魔物。

可是魔皆厭惡長得人模人樣的東西,尤其是帝鳩,在它眼中,凡間越是認為姣好的面容,它便越是覺得卑賤不堪,低劣可鄙。

所以在大荒,除非是像殘生種一樣需要披著人皮去騙人的存在,基本很少能有個好看人樣的。

莫子占沒有回答,而是唇齒含笑地反問道:“你是神使?哪個神?”

戴著面具的顯然對這位“神使”極其敬重,一聽莫子占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疑,當即就氣不過,架著角刀往前,似乎是想逼得他向竺以跪下。然而莫子占卻完全不肯挪步,任由角刀劃開他的衣裳,他的兩側手臂上再度劃下一道口子。

“好了,”竺以持著好脾氣,制止道,“不想說也無妨,吾得白虎上神實沈授命,來人間尋求覆生其神軀之法。”

“只要其神軀得以覆生,就能撕開天幕,讓所有人都得道飛升,脫離生老病苦,得償心中所願,天地骨也會……重新長出皮肉,變回最初的樣子。”

這世上仙門林立,修士不計其數,但數千年來能飛升的不過寥寥,哪能不論天生資質,繞過數百載苦修,依仗些揪不出根據的邪門儀法來得道成仙神?這不是純屬扯淡嗎?

偏偏凡人總是眼能見天,就腳不踏實地,這般扯淡的事,還前仆後繼地去相信。

莫子占低頭一笑,絲毫不覺自己正受制於人,道:“又是虎,又是鹿,又是貓鳥魚蛇的,我還當這裏是什麽野囿[1]呢,原來還是黃粱夢呂仙祠[2]呀。”

“你! 你休要胡言!”

貓面老叟氣得吹起了胡子,當即想奪過一人的角刀,將這無禮之人就地正法。

“好了,你不信也沒關系,”竺以的臉色看上去也不大好,但還是語氣溫和道:“很快你就會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了。”

“正好陶面既然因你而發生變化,那就意味著儀式便已成功了大半,你雖非芻夫,但也是被上神所選定的人。”竺以指尖在莫子占面前輕輕一擺,細長的指甲虛空劃過,險些劃破莫子占的臉。

“只不過眼下角器被毀,多少還是有些麻煩,不能像原來那樣行事,只能依仗天地骨中存有的神力。”

它手上輕輕一劃,一道虛影顯現在眾人面前。

仔細看,能見那虛影由一節節脊骨串聯而成,首尾有肋骨的尖刺,勾勒出和先前角器相同的形貌,但是瞇著眼去看,竺以這生造出來的物件卻很是眼熟,像是莫子占曾見過的符咒樣式。

“來將他們幾個的脊骨串聯起來,重造成角器。”

竺以說的他們幾個,自然是那昏迷不醒的芻夫與陪子。

貓面老叟癡然地盯著那虛影,楞了好一陣,才遲疑道:“全都要?”

“嗯,”竺以應道,“神獸之角的威能豈是輕易能被替代的,自然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生靈溯源天地,無論何者,靈與肉皆與自然有所聯系,故而人骨也就成了能承載記憶與魂靈,能連接死生兩界的好物,只要銜接的人骨夠多,也能勉強將儀式行下去。”

竺以望向莫子占,神色很是悲憫,“我本不想做到這個地步的,這都是你的罪過。”

貓面老叟當即接話:“他們幾個本就是罪人,能得到機會為天神奉命,是給予他們最大的恩賜,神使莫要傷懷!”

莫子占記得,在伏魔淵時,馮臯曾厲聲向他痛斥過宣心虛偽,可現今看著這位“神使”,他只覺得,要比拼假仁假義的本事,宣心還是差遠了。

尤其此刻竺以還搖頭嘆息:“都是無奈之舉。”

說完,竺以便背過身,指尖凝出一縷靈光,比畫在半空了,似是在勾勒某種蒙蔽神識的陣術。

好一陣,它才回頭,輕聲道:“好了,將他們帶進天地骨。”

除貓面老叟外的面具三人聞言立即上前,然而就在他們靠近的那一刻,一道火光自莫子占的衣袖內燃起,直接燒斷了那捆縛在其腕部的“連理枝”上,火星甚至以極其迅猛的態勢往另外兩頭的陶塑及芻夫們襲去。

這一狀況,別說是那面具三人了,連莫子占自己也小吃了一驚。

就著方才說話的空檔,他人雖然動彈不得,但是想要轉換已然隔在腕上的靈墻倒是可以的,他本想自個嘗試著用靈墻把連理枝給切開個口子,再讓十七幫忙把繩結叼走的,卻沒想到這個小家夥居然會吐火了。

難不成是急了眼,終於長出鱗甲了?

眼下這情形,莫子占沒辦法去求證,只知道十七這火看上去來勢洶洶,可落到他手上卻很是冰涼,一點都不灼人,猶如當初許聽瀾為他占算鬥數命盤時的火光。

他快速回過神,一揮袖,將十七的身影掩蓋下來,繼續將它護好,同時單手迅速地結印,繁覆的困陣以他中心旋開,將面前幾人一並鎖死在星位中。

本就被火光給嚇蒙的幾人見著陣勢,又被嚇得小退了半步,卻被陣法束縛,一時往後踉蹌。

其中戴著魚首面具的青年甚至就要往地上仰倒,卻被莫子占先一步握住他長|槍的握柄,一下硬扯,他的角刀就被奪了過去。

角刀在手上轉正了方向,莫子占回身一望,竺以的反應也不慢,皺著眉揮著另一把從鳥頭面具手上奪來的角刀,胡亂劃在陣上,本該堅不可摧的陣鎖猶如紙糊般,被輕而易舉地撕裂。

果然,在這地方,他的術陣也不見得能有效用。

竺以死死地盯著莫子占,明知故問:“仙門弟子?”

莫子占沒理會這無聊問題,他本該空著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黑石子,但不影響他靈活地比出指法,另一手握著角刀,心想從方才那幾下看,“神使”名頭聽著厲害,卻完全不擅武鬥,所以只要能甩掉另外幾人,還是有勝算的。

貓面老叟跟著叫囂道:“仙門?既然如此,你,你為何要違抗神使!”

“錯了。”

莫子占輕快答道,側身躲過蛇頭青年的攻勢。衣袖掠過旁邊的陪子,帶著火星,將其手上的“連理枝”也一並燒斷。

而後手一擡,角刀長桿往下滑了幾分,最後握住距離刀尖三尺的地方,宛若使劍般反手往向他撲來的魚首青年劈去,硬生生阻斷了其動作。

“我是魔。 ”

“神要取我性命,我都要去爭上一爭,更何況是違抗‘神使’。”

竺以聞言臉色變了變,眸色中顯露出幾分陰毒,一身聖潔意消隱無蹤:“魔?”

沒過多久,就又兀自搖了搖頭,口中念說:“不,絕無可能,天地骨不會允許任何邪魔邁入此城。”

它往後退了兩步,躲在眾人身後,語氣裏多了幾分篤定:“為了違抗神諭而佯稱自己為魔又是何苦?”

“此番儀式並不會要了你性命,你完全沒必要反抗。待上神覆生,自會予以爾等萬千福澤,屆時世間一切將會變得唾手可得,長生不老、呼風喚雨,只要是爾等所求全都可以實現,何不快哉?何必現下忤逆我?”

“好熟悉的話,好像有人對我說過,”莫子占低笑了兩聲,“不對,那不能稱為人。”

以往帝鳩也曾居於上座,手裏還掐著一個已然徹底死去的殘生種,持著差不多的神態說:“貪戀仙緣最是愚蠢,待我踏平這眾仙之境,四海八荒皆為我所控,屆時你們自然就再無需要害怕的事,想活多久就多久,眾生皆是掌下玩物,何不快哉?何必犯我?”

不管是把身份設作仙也好,魔也罷,想叫人給他賣命,說的都是差不多的話。

“反正我一直都挺可惜沒能對它回上一句。”

竺以:“什麽?”

“君有疾於首,不治將恐深[3]。”

莫子占左手握著角刀往竺以比去,俏皮地單眨了下眼睛。

與此同時,他握著石子的右手術印已成,碩大的龍身圍著他的腰身上旋,直勾勾地盯向那意欲上前的面具三人,以及其後面顯怒意的竺以。

另一頭,被押往姜府的金多寶是個極其能來事的。

他一路上雖被捆著,但嘴巴卻完全沒法閑下來。抹上蜜糖,連吹帶捧,一個勁地朝押送他們去姜府的人打聽,問他們那些個角和枝條裏究竟有何名堂。

“全都是神使授意的,說可以用這些來溝通魂魄……畢竟是神明安排的玩意,具體為什麽可以其實我也不大懂。”

高臺前那儒生也跟著他們一塊,他緩過神後,又變回最開始的話癆樣,“我其實也是幾月前才回到城中的。當年家父高中,帶著彩隊想回鄉光宗耀祖,卻不料家中陡生變故……他怕睹景傷情,從此久居京城,只每逢祭日才會帶著我們一塊回鄉掃灑。”

“今年入秋,他老人家害了場病,筋骨不便,我就和他說我一個人回來得了。”儒生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道,“我回來後才知我等都是受實沈上神眷顧,能得到賜福的。”

“果然,聖賢書比不得登通路,我曾有位表弟也是往這路上走的……”他不知想到了什麽,一時有些難過地低垂了眼,兀自搖了搖頭,止住了話。

金多寶雖然是個八卦性子,但當下對這人的私事實在提不起興趣,轉而又問道:“既然不想說,就說這個。對了!你們押那個……罪徒?去的那‘天地骨’,可是傳說中那神界搬下來的天柱遺骨所化成的神山?”

儒生一楞,而後驚喜道:“你也知道!”

金多寶呵呵一笑,謙虛道:“一點,一點,淺淺知道一點。”

“我記得是說上古天穹塌陷,為救生民,天神就將雲上天柱搬到人間。結果那天柱吸納靈氣,久而久之,自個開了靈知,化為一位碩大無比的神人。”

“對對對,”儒生熱切地點頭,“我們這如今能繁華至此,全靠神人的庇護。”

“可惜好景不長,有一年這裏犯了大旱,神人沒有降雨的神通,又不忍見我等先輩受苦,於是將自己的皮肉挖下,送與先輩分食,哪怕自己已有半數皮肉被挖去,也保證全城百姓無一人餓死。”

儒生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但也算是因禍得福,神肉有靈,能治愈傷病、延年益壽……多的是好處。”

“神人見其肉能藥白骨,便繼續餵養我等先輩,直到全身血肉被分食殆盡,其神魂因人間功德而重返神界,位列神君,餘下一座石骨架,留於世間繼續支撐天地。”

金多寶打了個寒戰,不知怎的,聽著這話,他幾乎能想象出,儒生口中的先輩如何摒棄農田,日日跪在神人面前,說不忍妻兒受病痛折磨,說不忍家中長輩辭世,來乞求天神的憐憫。

有點兒恐怖了。

“不對吧,”他回過神,悄聲與桑裏道,“你記不記得,我藏在東房進門左轉第二個櫃子第三排裏放的第八本書。”

桑裏:“……不記得。”

“你怎麽當夥計的,”金多寶嫌棄道,“那是那誰當年頭一回帶回活著的韞竜地蓮時,順道帶回的抄本。抄錄的是當地老書樓所藏的舊籍,說應該能根據裏頭所記的神話,找出養活地蓮的法子,想起來沒?”

桑裏恍然大悟地點頭:“想起來了,我讀過,裏頭也記了‘天地骨’的傳說。”

甚至就在第一頁,起頭是一句:「靈山有柱,無目神軀」

說天柱雖天生殘缺,目不能視,僅能以靈法辨物,卻可以如諸神般溝通澄心池,食人香火,擁無上神力。能化身成溫柔的神子,也能搖身變作頂天的巨人,用其識教化生民、傳授技法,會用其手壓平丘陵,以便農作,會在澇時,改易河道,以保護附近的凡間住所不被洪水淹沒……讓其所在的城池變成得天獨厚的福地。

可是往後的故事,就與儒生所說的極為不同了。

抄本中記載,神人救過一頭幼時被獵戶射傷臉骨的雪鹿,並與其在傳聞中的萯山生活了許久。

雪鹿受神力溫養,修得人形,但因原身的臉骨斷裂,所以它的化形其實非常醜陋,歪七八扭的,令人一眼生懼,去往人間玩耍時,更是遭到了打罵。

於是它苦心鉆研了一門畫皮術,遮蓋住原本的面容。

最開始,雪鹿只會用將死之人的臉來蓋住自個畸形的面容,可後來又覺得死人的臉太過灰白慘淡,而且不過多久就會長出屍斑,讓它顯得更為醜陋,於是它就起了殺活人取皮的念頭,所幸被天柱所阻止。

天柱以為雪鹿既然為祂所養育,祂也應當擔起責任,心覺自己只需履行職責守在此間,無需面目,於是就把自己臉換給了雪鹿,讓雪鹿不再受面容所困,重新回到正途。

雪鹿一開始確實如天柱所願,安穩修行,刻苦至極,甚至越發向往仙途,也越發喜歡端出架子,把自己當作了能救世的神子。

於是有一日,它在人間游走,遇到了一種妖獸。那妖獸幼年時軀幹俏似成人,本相卻藍面獠牙,還好仿人言,時常被凡人誤以為是邪祟,被驅逐殘害。當時它聯想到自身的境遇,心生憐憫,就把畫皮術傳授了出去。不承想那妖獸貪得無厭,一舉殺了許多凡人。

而這筆賬被徹底算在了雪鹿頭上,它不僅修行受阻,且還遭到了一重天雷轟打,要不是有天柱為它擋下大半雷劫,讓它只損傷了喉嚨和修為,它恐怕就要迎來灰飛煙滅的下場了。

天柱清楚,若那妖獸惡行不斷,那天雷還會再來,因不忍心看雪鹿就此消殞,於是用神力驅逐並懲戒妖獸,救下受傷的凡人,並在一片深嵌入大地的古淵裏種下韞竜地蓮,想以此為被殺的凡子蘊養神魂。

然而那會邪神癡行方泯滅,神界為保安全,將天幕閉鎖,以至於留在人間的天柱徹底失去與澄心池的聯系,神力不再取之不竭、用之不盡。就這麽過了百載,祂終於神力不濟,陷入長眠,化為無頭石像,與山體相融,成了傳聞中的天地骨,用遺留的神力守護此地。

“好了,不要再說了,我有看過那抄本。”

桑裏有些納悶地望向金多寶,不明白他為什麽非得要把這故事給口述出來,費口舌不說,引得跟在他們身邊的幾人面上皆流露出不滿。

“你這是胡編亂造的抄本?什麽雪鹿,什麽妖獸,誰寫的,胡說八道,這樣妄自編排神靈,也不怕遭報應,我們這哪有古樓藏這樣的邪書……”儒生氣憤道。

金多寶立即笑呵呵地順著話哄了幾句,輕掌了幾下眼說自己亂看雜書,樣子滑稽得反倒把儒生給逗樂了,心底那點生氣頓時消失無蹤。

見狀,他正想繼續多套出些話,迎面卻走來了一位方臉寬耳,年已六七十的男人。

那男人被年輕的侍女攙扶著,立於姜府的大門前,一見儒生就喜笑顏開道:“世侄,怎上這來了?”

儒生聞言拱了拱手,喚道:“姜伯父。”

不等他直起身,他身後隨行的人便先一步上前,與姜老爺耳語著把高臺上發生的事給交代清楚。

姜老爺臉色一變,即刻對門外的車夫喊了聲“改去天地骨”,便疾步往外走去,卻又在經過儒生時,把步子緩了下來:“這兩人,不知世侄有何打算?”

“長靈使也沒具體交代……不如我們去偏廳等您回來?他們應當和那罪徒是沒關系的,遠來是客,就這麽沒根沒據地一直把人捆著也不好。”儒生道。

姜老爺聞言往金多寶的方向望去,神色一時間多了幾分嫌棄,可望向他身後的桑裏時,藏在褶子裏的雙眼又忽然一亮,臉笑得皺成一朵花,爽快地應道:“行吧,那世侄便和他們一同歇一歇,晚上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就留下一塊吃個便飯。”

儒生應當是沒少出入這姜府,對於個中布局很是熟悉,用不著下人去帶,就兀自拐到偏廳去,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勸道:“其實你們雖然是外鄉的,但只要用心夠誠,也能得實沈上神恩賜……”

又極其和善地交代說,這城裏鄰裏關系向來極好,且都是講道理的,只要他們兩人好好待著,不作亂,等神使處置完罪徒,就會把他們給放了。

鄰裏關系好得一臉興奮地圍看富戶草菅人命?金多寶心道。

他這番心謗腹非並未在臉上顯露半分,反倒腆著一臉的笑意,打斷道:“說起來,聊了這麽久,還不知兄臺尊姓大名?”

“我沒說過嗎?”儒生歪了歪頭,認真答道:“免尊,敝姓莫,名子欽,字沈晦。”

金多寶一楞:“啥?”

那儒生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莫子欽。”

他見金多寶神色微變,理了理衣襟,讓自己的衣冠不至於過分淩亂,傻乎乎地再問:“是我的名字有何不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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